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沈砚清没有接话。两个人下楼,上车。沈砚清发动车子,驶出警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在车窗玻璃上拉出一道道橘黄色的光线。夜风从车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梧桐叶的苦味。
  “周劲还在老城区?”陆时渡问。
  “他说再排查两栋楼就收队。明天一早继续。”
  “林德茂如果还在那片区域,明天应该能有结果。”
  “嗯。”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他跑不掉的。”
  车子拐进小区。梧桐树的枝丫在路灯下影影绰绰,有几只野猫从花坛边窜过去,消失在冬青丛里。两个人上楼,电梯里的灯有点暗,换气扇嗡嗡地响。
  门一开,豆包蹲在鞋柜上。看到他们进来,叫了一声,跳下来蹭陆时渡的小腿。它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微微弯着,在陆时渡的裤腿上蹭了两下,又去蹭沈砚清的。
  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用脑袋顶了顶陆时渡的手掌心。
  他站起来,去厨房倒猫粮。姜糖中午来喂过了,猫粮碗还满着,水碗也是满的。但他还是把水换了一下,又加了一小把冻干。豆包听到冻干落在碗里的声音,从他脚边窜过去,埋头吃起来,嚼得嘎嘣响。
  “去洗澡。”他说。
  陆时渡站起来,去浴室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睛。绞肉机的刀片、操作台上的血迹、冷库里的肉。那些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一遍地转,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像带。他试图把它们赶走,但它们粘在意识里,怎么都甩不掉。他关掉水,擦干,换上睡衣。
  回到房间的时候,沈砚清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深。台灯没开,只有手机的光和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
  陆时渡爬上床,在他旁边躺下来。沈砚清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他。手臂从被子上面伸过来,搭在陆时渡的腰侧。
  房间暗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橘色光线。那道光很细,很安静,像是有人在窗帘外面用一支很细的笔慢慢地画。
  陆时渡翻了个身,面朝沈砚清。他的手臂搭在沈砚清的腰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沈砚清的手臂环过来,揽住他的后背,掌心贴在他的肩胛骨上。
  “沈砚清。”
  “嗯。”
  “明天勘查完,你要吃东西。”
  “好。”
  “不是‘好’,是‘我会吃’。”
  沈砚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他的下巴抵在陆时渡的头顶,呼吸拂过他的头发,温热的,节奏很慢。
  “我会吃。”他说。
  陆时渡把脸往他的颈窝里又埋了埋。被子很暖,沈砚清的心跳贴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很稳。他能感觉到沈砚清胸腔的震动,从两个人的身体接触面传过来,像某种古老而可靠的信号。
  豆包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房间门口,用脑袋顶开虚掩的门,无声地走进来。它跳上床,在两个人的脚边转了两圈,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蜷成一团。尾巴搭在陆时渡的脚踝上,轻轻晃了两下,然后安静了。
  他听着沈砚清的心跳,慢慢放松下来。从肩膀开始,到手臂,到腰,到腿,一寸一寸地松下去,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
  很快就睡着了。


第81章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陆时渡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他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还是灰蓝色的光,路灯还亮着。他在沈砚清怀里躺了几秒,听着他的呼吸,均匀而深。昨晚他睡得很沉,大概是太累了,陆时渡轻手轻脚地把沈砚清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抬起来,挪开,沈砚清的手落在床单上,没有醒。
  他从床上坐起来,豆包在脚边被他的动作惊了一下,耳朵动了动,看了一眼是他,又把眼睛闭上了。陆时渡穿上衣服走出房间,去厨房烧了壶水,从冰箱里拿了两个包子出来蒸上,白汽从锅盖缝隙里往外冒,厨房里慢慢有了温度。
  手机震了一下,周劲在群里发消息:“老城区排查完了,林德茂昨晚不在他以前住的那片区域。但有一个房东说,三天前有个戴口罩的男人来问过租房的事,体态像他,没留联系方式,看了房就走了。”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皱了皱眉,他敲了一行字:“他还在找落脚点。如果房东没租给他,他可能还在附近转。”周劲回复:“收到。我在周边扩大范围。”
  沈砚清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包子已经蒸好了。他穿着昨天那件深蓝色T恤,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晚淡了一些,但还在。
  “早。”陆时渡把包子端到桌上。
  沈砚清走过来坐下来,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饭。他没有说话,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了。两个人都吃得很快,谁都没提昨晚那个案子,但每个人心里都装着。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去换衣服。陆时渡擦干手的时候,沈砚清从房间里出来了,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领口,他的头发用水拢过了,比刚才整齐了一些,但额前还是有几缕垂下来。
  “走吧。”他说。
  两个人下楼,上车。车子驶出小区,往城东的方向开。城东那家屠宰场在工业园区的最深处,陆时渡没去过,但沈砚清昨天去过,记得路。路上车不多,深秋的早晨天还没完全亮透,路灯还亮着,路两边的梧桐树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蓝色的天幕上勾出细密的线条。
  “周劲还在老城区。”陆时渡问。
  “他说再查两天,把那片翻个底朝天。”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林德茂没有车,没有固定住处,活动范围有限。他跑不远。”
  “如果他一直找不到落脚点,可能会离开本市。”
  “他能去哪儿?没有亲戚可投靠,没有积蓄租房子,五万块撑不了多久。如果他离开本市,去外地更不好藏,不认识人,没有门路,钱花完了就是死路。”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沈砚清说的对。林德茂不是那种能在一个陌生城市重新开始的人。他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资源。他只能在自己熟悉的地方打转,像一只被困在桶底的虫,沿着桶壁一圈一圈地爬,但永远爬不出去。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拐进一条土路。路很窄,两边是荒草地和零星的破旧厂房。路面上有深深的车辙印,泥地干了以后车辙印成了硬壳,车轮碾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陆时渡隔着车窗看到了那扇铁门。生锈的,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字迹模糊,只能看清“屠宰”两个字。铁门半开着,门前的泥地上停着两辆刑侦支队的车,技术科的人已经到了。沈砚清把车停在路边,陆时渡拎着勘查箱下车。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腐臭,是一种更刺鼻的、化学制剂和血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混着铁锈和潮湿水泥的气息。
  技术科的小吴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登记本。看到沈砚清和陆时渡过来,他迎上来。
  “沈队,陆博士。冷库和加工车间我们已经拍了照,等你们来做痕检。”小吴翻开登记本,“加工车间在正对门左手边,设备昨天没动过。冷库在车间后面,卷帘门锁着的,钥匙在林德茂的办公室里,我们撬开的。”
  沈砚清点了点头。陆时渡蹲下来打开勘查箱,从里面拿出鞋套和手套,先穿上,然后把紫外灯、棉签、物证袋、相机一样一样地别在身上。
  “我先去加工车间。”他说。
  沈砚清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穿过铁门走进厂区。院子不大,地面是水泥的,裂缝里长出了草,草已经枯了,黄褐色的一丛一丛。左边是一排平房,门头上写着“加工车间”三个字,红漆已经剥落了,只剩浅浅的凹痕。门开着,技术科的人在里面拉了几盏临时照明灯,把整个车间照得通亮。
  陆时渡站在门口,先没有进去。他打开紫外灯,紫色的光柱扫过地面。水泥地面上有深色的污渍,不是颜料,是渗进去了的血迹。那些血迹不是一处两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车间深处,有的地方浓,有的地方淡,像一幅暗色的抽象画。他用紫外灯照了照,在某些位置看到了荧光反应,不是血迹,是清洁剂残留。有人在这里打扫过,但打扫得不彻底,留下了痕迹。
  他蹲下来,用棉签在血迹最浓的地方提取了样本。棉签头接触到水泥地面的瞬间,暗色的粉末吸附在白色的棉签上,很清晰。他把棉签发进物证管,贴上标签,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位置和编号。
  车间的中央是一张不锈钢操作台。台面很宽,大约两米长,一米宽,表面有划痕和凹坑。台面上也有血迹,比地面上的更新,颜色偏暗红,还没有完全氧化发黑。操作台的边缘有一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重物拖拽过,划痕的凹槽里有暗色的残留物。陆时渡用镊子夹出一小块,对着灯光看了看——是肉泥,已经干透了,嵌在金属的缝隙里。
  操作台旁边是绞肉机,机器很大,铸铁的外壳,漏斗形的进料口,出料口下面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筐,筐里还有残留的肉馅。肉馅的颜色比正常猪肉深,偏暗红,脂肪含量很低,看上去不像牛羊肉。陆时渡打开便携式显微镜,对准进料口内壁照了一下——在四十倍的放大倍率下,内壁上的碎肉组织呈现出横纹肌纤维的典型形态,和宋也昨晚在病理切片里看到的组织结构一模一样。
  他没有说话,拍了照片,用棉签在进料口内壁仔细擦拭了几圈,把样本装进了物证管。
  “沈砚清。”他叫了一声,沈砚清从操作台那边走过来。
  “绞肉机的进料口有残留。横纹肌纤维,和火锅店肉里发现的一致。”陆时渡把显微镜的目镜让给他看。
  沈砚清凑过去看了一眼,直起腰。“这台机器处理过不止一批。”
  “不止一批,也不止一天,内壁的残留物是反复堆积形成的,有的已经干透了,嵌在缝隙里,有的还是半干的。说明他清洗过机器,但洗不干净。”陆时渡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膝盖,“他一直在用这台机器。不是偶尔一次。”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看着那台绞肉机,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到操作台另一边。陆时渡继续勘查,检查了绞肉机的每一个部件,进料口、出料口、刀片、外壳的接缝。在刀片组的缝隙里,他发现了更多的肉泥残留,颜色更深,已经干成了硬块。他用镊子一块一块地夹出来,放进物证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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