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中午,食堂。沈砚清已经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了,面前放着两份餐盘。陆时渡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盖子——红烧鱼块、清炒豆苗、凉拌海带丝、一碗米饭。豆苗炒得脆脆的,海带丝里拌了蒜末和醋,很开胃。他把鱼块里的小刺挑出来放在盘子边上,沈砚清伸出筷子把他挑下来的鱼皮夹过去吃了。动作很自然,和以前一样。
  “上午怎么样?”沈砚清问。
  “做了三份常规比对。手指没抖,签字也没歪。”
  “显微镜盯久了头晕吗?”
  “没有。刘科长特意交代不着急,我每做半小时就休息五分钟。”
  “下午呢?”
  “还有两份纤维分析。做完就下班。”
  “做完等我。我下午去城东派出所一趟,回来接你。”
  陆时渡点了点头。他没有问沈砚清去城东派出所做什么,只是把鱼块里最后一块没有小刺的夹到沈砚清碗里。沈砚清低头看着那块鱼,没有说什么,吃了。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把剩下的两份纤维分析做完。第二份纤维样本来自一起纵火案的现场残留物,他在显微镜下观察纤维的炭化程度和断面形态,比对物证清单上的照片,确认无误后签了字。做完这些,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开始偏西,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停车场上。他把卷宗整理好送到刘科长办公室,回来把白大褂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关了显微镜的灯。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沈砚清的车刚好停在楼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温热的奶茶——姜糖买的,三分糖,不加珍珠,是他喝惯的口味。
  “姜糖给你的?”他问。
  “她下午去城东送材料,顺路带了两杯。另一杯在她自己桌上。”沈砚清发动车子。
  陆时渡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三分糖的甜味很淡,配着奶茶里的茶涩味刚好。他把奶茶杯放在膝盖上,忽然觉得今天一整天——从早上多出来的那个煎蛋,到中午挑走鱼刺的筷子,再到这杯三分糖的奶茶——像一条很细很长的线,把这一天里的每一个瞬间都串了起来。
  回到家,门一开,豆包正蹲在鞋柜上。看到他们进来,叫了一声,跳下来蹭陆时渡的小腿。它今天没有把袜子叼走,没有把茶几上的杂志推下来,破天荒地乖了一整天——大概是因为姜糖中午来喂过猫条,把它的精力消耗完了。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手指陷进橘色的毛里,摸到它肚子上绝育手术留下的那道疤——已经被新长出的绒毛盖住了,只摸得出很细很细的一道痕迹。
  晚饭是沈砚清做的。冰箱里有周末周劲和姜糖过来时带的菜,他把剩下的空心菜炒了,又做了个番茄蛋花汤,把昨天剩的红烧肉热了。陆时渡吃了一碗半米饭,把番茄蛋花汤喝得干干净净。豆包在桌脚下吃自己的鸡胸肉,吃完跳到沙发上蜷成一团。洗好碗,陆时渡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豆包从靠垫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然后跳上他的腿,蜷成一团。他把手放在它背上,感受到它身体里咕噜咕噜的震动。
  “沈砚清。”
  “嗯。”沈砚清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那本没看完的英文案例集。
  “今天在实验室,刘科长说下周开始正常安排案子给我。不是收尾的常规物证,是新的案子。”
  “你准备好了吗?”
  “好了。”陆时渡慢慢顺着豆包的背,把一张从中午起就一直揣在白大褂口袋里的东西抽出来搁在沈砚清腿上。那是一颗奶糖。“最后一颗。你铁盒子里只剩糖纸了,我已经扔掉了。这包新的第一颗给你。”他转过头看着沈砚清。“以后你的糖还是我负责。”
  沈砚清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奶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这张糖纸盖过凌晨三点供暖太慢的冷,压过结案时抽屉里空铁盒的沉默,也在周劲和姜糖推门闯入的瞬间掉在地上,被他捡起来擦干净,放回两个人交握的手边。
  他把糖剥开。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他听见陆时渡用一种很轻、很平常的语气说——“以后年复一年,你的糖都是我买。我说话算数。”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父亲的手表,表盘上的划痕,十四年前那场爆炸。想起父亲每次加班回家都会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奶糖,一颗给他,一颗给母亲。母亲总是说“你自己吃”,父亲总是说“我不爱吃甜的”。他后来才知道父亲其实很喜欢吃甜食。再后来父亲牺牲了,他开始吃糖,抽屉里永远放着奶糖,不知道该给谁,只是想放着。
  现在有人给他买了。不是一包,是以后年复一年,每一包都是同一个人买的。他把糖纸捏在手心里,捏了很久,然后极淡地弯了一下嘴角。
  “好。”他说。
  窗外的梧桐影在他们的呼吸里轻轻晃着。豆包从陆时渡腿上跳下来,走到沈砚清脚边,转了一圈,在他拖鞋上蜷成一团。猫不太明白人为什么坐着不动,但它知道他在这里,他也在这里。它把下巴搁在沈砚清的脚背上,尾巴搭在陆时渡的脚踝上。两个人一只猫,在这张沙发上,和以后的每一个晚上一样。


第68章
  九月的第二个周末,陆时渡在超市货架前站了很久。
  他要买的是酱油。沈砚清在电话里说“生抽,不是老抽,别买错”,他答应了,然后在调料区转了五分钟,把同一个牌子的生抽老抽拿起来看了三遍,还是没记住哪个是哪个。货架上的瓶瓶罐罐密密麻麻,标签上的字在他眼里像糊了一层雾。他拿出手机,把两种酱油并排拍了张照片,给沈砚清发了过去,附言:“左边还是右边?”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沈砚清直接打了电话过来。电话那头有水流的声音,大概正在洗菜。
  “你在超市?”沈砚清问。
  “在。”
  “调料区?”
  “对。”
  “你面前货架第三层,从左往右数第五瓶。瓶身标签是淡黄色的,那个就是生抽。老抽是深褐色的,你上次买的就是那个。”
  陆时渡顺着数过去,第五瓶确实是淡黄色标签。他拿下来,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确认了一遍瓶身上的字。“生抽。这次对了。”
  “嗯。”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防止某人找不到。”
  陆时渡握着手机,耳朵有点热。他想起上次做红烧肉,倒了半瓶老抽进去,整锅肉黑得像炭,两个人都没吭声,把那锅肉吃完了。那天晚上豆包在桌脚下转了好几圈,沈砚清把肉在温水里涮了三遍才敢给它吃。
  陆时渡在超市里又转了一圈。他记得冰箱里的鸡蛋不多了,黄瓜昨天用完了,馄饨皮上次买的好像还剩半袋——但他不确定。他买了一盒鸡蛋,两根黄瓜,犹豫了一下,又拿了一袋速冻馄饨皮。
  走到收银台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沈砚清:馄饨皮上次买的还没用完。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购物车里的馄饨皮,想了想,还是把它放回了货架上。然后重新走到收银台,结了账。塑料袋拎在手里,鸡蛋和黄瓜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收银台旁边的货架上摆着几排奶糖,大白兔的,红色包装纸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站在那里看了两秒,伸手拿了一包,放进袋子里。
  回到家的时候,门一开,豆包正蹲在鞋柜上。它看到陆时渡手里的塑料袋,从鞋柜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确认没有猫条的味道,转身走了。
  沈砚清从厨房里探出头。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围着深蓝色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
  “回来了?”
  “回来了。”陆时渡换了鞋,把袋子放在操作台上,一样一样往外拿,“酱油买对了,黄瓜买了,鸡蛋买了。馄饨皮没买,你说还有剩的。”
  沈砚清看了一眼那根黄瓜,没说什么,拿起酱油倒了一点在小碟子里,尝了尝。“这个牌子的咸度比上次那个低,做馅的时候要多放半勺盐。”
  “你还记得上次那个的咸度?”
  “做菜的时候试过。”沈砚清把酱油瓶放在灶台角落,继续搅碗里的馅。荠菜的,拌了猪肉末、姜末和一点香油。香油是他自己炸的,小葱和花椒在油里慢慢熬出香味,滤干净了才倒进馅里。味道从厨房飘出去,豆包又在门口蹲了下来。
  陆时渡洗了手,站在操作台旁边,看着沈砚清包馄饨。沈砚清的手很快——左手托皮,右手舀馅,一折,一翻,一转,一个元宝形的馄饨就搁在了撒了面粉的盘子里。褶子均匀,收口紧实,每一个大小都一样。”
  陆时渡没有说话。他看着沈砚清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那双手在物证箱里翻过无数证物,在显微镜下调过无数次焦距,在审讯桌上写过无数份笔录。现在它们在一张小小的馄饨皮上翻折,动作比在键盘上打字还轻。
  “我包一个。”陆时渡说。
  他拿起一张馄饨皮,舀了满满一勺馅,按沈砚清的手法对折、捏合。皮在馅的撑力下裂了一道口子,荠菜的汤汁从裂缝里渗出来,沾了他一手。
  “馅放多了。”沈砚清把那个破皮的馄饨接过去,重新拿了一张皮,舀了恰到好处的馅料,三两下包好,搁在盘子里。他从头到尾没有皱眉,语气像在实验室里提醒他“这个物证袋的标签贴歪了”。
  陆时渡又试了一个。这次他少舀了半勺馅,对折的时候皮没破,但收口没捏紧。馄饨躺在盘子里,像一个没有系好的包袱,随时会散开。
  沈砚清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那个馄饨拆开,重新包了。
  “你教我。”陆时渡说。
  沈砚清放下手里的馄饨,走到他身后。陆时渡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靠近,从背后覆上来,不是贴着,但很近。近到他能闻到他围裙上沾着的葱姜味,还有洗衣液那股很淡的味道。和第一天晚上那件夹克的味道一样,只是现在他不用再披着那件夹克假装睡着了。
  沈砚清的左手从后面绕过来,轻轻握住他的左手。右手的指尖带着他的右手,把馄饨皮对折。
  “这里要压实。”沈砚清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他的拇指带着陆时渡的拇指沿着折痕按了一遍,力度不大,但每一步都按到了位。“这一步不要急,等面皮粘住了再翻。”
  陆时渡的左手被他握着,右手被他带着,整个人像被包裹在一个很小的空间里。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操作台上投下两个人交叠的影子。豆包蹲在他们脚边,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