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第65章
  陆时渡是被豆包踩醒的。绝育之后这只猫的生物钟变得比闹钟还准,每天早上七点整,准时用前爪踩他的胸口,然后蹲在枕头边用尾巴扫他的脸。他在医院里住了两周,豆包的这个习惯中断了两周,如今他出院才第三天,猫已经把作息调回了原来的频率。
  他睁开眼,豆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叫了一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到锅边的声音,油锅刺啦一声,然后是小葱下锅的香气。沈砚清已经在做饭了。
  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听厨房里的声响——锅铲翻面、碗筷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磕碰。这些声音他在医院里听不到。住院那两周,每天早上醒来听到的是护士推着换药车经过走廊、监护仪的滴声规律而机械。现在他听到的是沈砚清关了火,把煎蛋铲进盘子里,碗筷摆上桌。每一种响动都落在他胸口那根最细的弦上。
  他不再是被困在病床上的陆博士,而是回到这个不足九十平米却满当当的家。他回来了。
  锅铲翻动的声音从厨房里传过来。沈砚清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围裙带子系得有点歪,抽绳落在腰侧摆来摆去。陆时渡走过去,伸手把那根带子轻轻扯正,然后打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歪了。”他说。
  沈砚清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没说什么。
  陆时渡坐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两碗葱油拌面已经摆在桌上了。面条是手擀的,葱油熬得很好,酱油和糖的比例恰到好处,拌开来每一根面条都裹着油亮亮的酱色。上面搁着煎蛋,溏心的,边缘焦脆。
  “今天周三。”陆时渡拿起筷子,“你不用去局里?”
  “请了半天假。”沈砚清在对面坐下来,把自己的煎蛋也夹到他碗里,“你那个工伤鉴定表要送去刘科长那里签字。我上午去局里顺便帮你带过去。下午回来。”
  “我自己可以送——”
  “你病假到下下周。”沈砚清的语气不容反驳,“你现在去局里,刘科长会让你去实验室帮忙。你去了实验室就会盯显微镜。盯了显微镜就会头晕。头晕了就会——”
  “好了好了。”陆时渡低头吃面。
  豆包在桌脚下吃自己的鸡胸肉,吃完舔了舔嘴,跳上窗台看鸟。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卷边了,八月的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窗台上落了一片一片的光斑。豆包的尾巴在光斑里轻轻晃着。
  吃完饭,沈砚清换了衣服出门。走到玄关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翻杂志的陆时渡。豆包趴在他腿上,人和猫都窝在沙发角落里,杂志翻得很慢,大概只是找个东西打发时间。
  “中午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就糖醋排骨。”
  “好。”
  门关上了。陆时渡听到沈砚清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电梯门开,电梯门关,然后安静了。他把杂志放下,低头看着腿上的豆包。猫蜷成一团,呼噜呼噜地震着他的膝盖。
  “他今天只上半天班。”他对豆包说。
  猫耳朵动了动。
  沈砚清在局里办完工伤鉴定表的事,又去了一趟刑侦支队。周劲看到他进来“沈队,你今天不是请假了吗?”
  “请了半天。”沈砚清把工伤鉴定表的复印件放进档案柜里,“下午走。”
  “那你来得正好。”姜糖从电脑后面探出头,“化工厂爆炸案的结案材料总队那边审核完了,刘卫东的上诉被驳回,检察院的复核意见也下来了。全部归档了。”她把一沓文件递过来,“你是承办人,最后签个字。”
  沈砚清接过文件,一页一页翻。压力表的裂口显微照片、阀门熔蚀坑的成分比对报告、碳化硅颗粒的金相分析——陆时渡写的那些痕检报告。每一页的右下角都有他的签名,字迹圆圆的,带着点学生气。他翻到最后一页,拿起笔,在承办人签名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锋利潦草,和陆时渡的签名并排放在一起。
  “归档吧。”他把文件还给姜糖。
  走出刑侦支队的时候,他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走廊里很安静,八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他想起陆时渡第一次写复核报告的那个下午,也是这样明晃晃的阳光,陆时渡把压力表放在显微镜下面,看了很久,然后在报告上写下“不排除外力破坏的可能性”。那时候他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陆时渡专注的侧脸,心想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是那种会在同一件事上反复较劲的人。他当时不知道这种感觉叫什么。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开车拐去了城东那家花店——苏婉清的花店。花店照常营业,门口的芍药和雏菊在八月阳光里开得正盛。苏婉清正在操作台前修剪花枝,看到他进来,愣了一下。
  “沈队长?”
  “买花。”沈砚清站在花桶前面,盯着那些雏菊和桔梗看了几秒,“你帮我挑一束。”
  “送人?”
  “嗯。”
  “送谁?”苏婉清放下剪刀。
  沈砚清没有回答。但他耳朵尖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红,在花店充足的自然光下没有躲过苏婉清的眼睛。她笑了一下,没有再追问,弯腰从花桶里挑花。雏菊,白瓣黄蕊,搭了两枝尤加利叶。她抽出一张棉纸把花包好,系上一根麻绳。
  “雏菊。藏在心底的爱。”她说,把花束递给他。见沈砚清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她笑了笑,“我在花艺课上教过花语课。”
  沈砚清接过花,付了钱。走出花店的时候,苏婉清在他身后说了一句“祝顺利”。他没回头,握着花的手很稳,花束在他怀里微微晃动着。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沈砚清把花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换了鞋,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陆时渡窝在沙发上看书,豆包趴在他肚子上,听到厨房里的动静,两只前爪伸了个懒腰。
  “你买的什么?”陆时渡看到鞋柜上的花。
  “顺路买的。”沈砚清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和剁排骨的声音混在一起,“花瓶在电视柜左边抽屉上面。”
  陆时渡把花插进花瓶里。雏菊和尤加利叶,白色配灰绿,很好看。他把花瓶放在餐桌中央,然后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沈砚清炒糖色。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焦糖的香气混着葱姜的味道飘满了整个厨房。
  午饭后,沈砚清开始打扫卫生。陆时渡想帮忙,被他按回沙发上,理由是“你肋骨还没好全”。于是他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趴着豆包,看着沈砚清一个人把地拖了、茶几擦了、书架上的灰掸干净了,连猫爬架的每一层都用湿布擦了一遍。豆包蹲在吊床上,不满地看着自己的地盘被一一擦拭,时不时甩甩尾巴。
  擦到电视柜的时候,沈砚清拿起那个铁盒——他放糖的那个,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几颗大白兔奶糖,是陆时渡住院前放进去的。陆时渡也看到了。“都放了快一个月了。我回头再买一包新的。”他说。
  沈砚清把铁盒合上,放回原处,没有说什么。但他收拾完房间之后,去洗了个澡,换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不是平时穿的那种深灰或黑色T恤,是衬衫,领口的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卷到小臂。陆时渡注意到他手腕上那块旧表今天擦得格外亮,表盘上的划痕在阳光下泛着细小的反光。
  他要做什么?陆时渡还没来得及问,沈砚清从背后拿出那束雏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花瓶里抽出来的,水珠还没干,尤加利叶的灰绿色在衬衫袖口的衬托下格外沉静。他走到沙发前面,把花递给陆时渡。
  “不是顺路买的。”
  陆时渡接过花,抬头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那天在苏婉清的花店里,你查了雏菊的花语。你说——白色雏菊,纯洁的暗恋。”
  陆时渡低头看着手里那束雏菊,手指在纸包装的边缘轻轻蹭着。
  “这束花是补给你的。”沈砚清在他面前半蹲下来,和他平视,“在医院里说过的话,我不收回去。但那天在废墟前面,我在那里想了很久,想的不只是那些。我想的是——如果今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天,我会后悔没有做过什么。我会后悔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回头看你一眼,会后悔那天在花店里没有告诉你雏菊的花语,会后悔你在厨房门口叫我沈砚清的时候我只是停了锅铲,没有回过头。”
  陆时渡的手指抓紧了花束。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只是红了一圈。
  “所以我现在告诉你。”沈砚清的声音很稳,但比平时慢,像每一个字都要用力才能说出来,“陆时渡,我喜欢你。从很早开始。早于化工厂爆炸案结束的那个晚上。早于你在每一个周五下午把我的糖盒换成新的。早于你裹着我的夹克在我办公室睡着,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你睡得很安静,心里在想——这个人以后会不会就在这里待下来了。那时候我还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现在我明白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陆时渡攥着花束的手。
  “这个家,你的钥匙是你自己的。你不是借住的。不是同事。不是室友。你是这个家的另一半。豆包是我们两个人的猫。以后每一个早晨,每一天,每一个醒来听到厨房里有声响的时刻,都不是暂时的。是我在,我会一直在。”
  陆时渡低下头。花束在他手里被攥得有些变形,雏菊的花瓣轻轻颤动着。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你第一次给我摊煎饼的时候,我说很好吃,你说薄脆碎了好几块。我当时想说的是——碎了也是脆的,和你在一起吃的早饭,什么都好吃。你第一次给我削苹果,削得坑坑洼洼的,我说你怎么连削苹果都不会,你说是第一次。我当时在想,这个人把他的所有第一次都放在我这里了,我也早就把我的放在他那里了,只是我们都还没有说破。”
  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
  “现在说破了。那我现在是正式的了?”
  “你一直都是正式的。”沈砚清把他拉进怀里,“从你敲开我办公室的门开始,你就是了。”


第66章
  陆时渡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不是平时那种油锅刺啦的声响——是更柔和的、小火慢煎的滋滋声,混着黄油的奶香,从厨房门缝里钻进来。他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沈砚清外套上的味道一样。以前觉得那是“沈队外套上的味道”,现在觉得那是“家里的味道”。他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然后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肋骨上的缝线拆了以后,伸懒腰不再有那种扯着疼的感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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