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床头柜上摆着那束雏菊——昨晚临睡前他特意从客厅花瓶里抽出几枝,插在漱口杯里搁在床头。白瓣黄蕊,在晨光里精神抖擞,尤加利叶的灰绿色被阳光照得泛了一层银白。他看着那几朵雏菊,想起昨天下午沈砚清蹲在沙发前把花递给他,说“不是顺路买的”,耳朵慢慢烫起来,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豆包破天荒不在枕头边。但不用想也知道它现在蹲在厨房门口等早饭。陆时渡走出房间,果然看到它端端正正地蹲在厨房门口,尾巴绕在爪子前面,姿势像一只橘色的镇宅石狮。沈砚清站在灶台前,穿着深灰色长袖T恤,围着深蓝色围裙,正在把煎蛋从锅里铲出来。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陆时渡靠在厨房门框上,“今天吃什么?”
  “南瓜粥,煎蛋。”沈砚清把煎蛋放进盘子里,“南瓜是昨天晚上切好的,早上直接下锅熬了四十分钟。”
  陆时渡去洗漱,回来的时候两碗粥已经摆在桌上了。金黄色的南瓜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他把溏心蛋戳破,蛋黄流出来拌进粥里。豆包在桌脚下吃自己的鸡胸肉,吃完舔了舔嘴,跳上窗台看鸟。
  “你今天去局里吗?”陆时渡问。
  “去。上午有个碰头会,刘卫东案的上诉驳回下来了,总队要我们做最后的材料归档。”沈砚清夹了一筷子雪里蕻,“中午我回来。”
  “我可以自己做饭——”
  “你还在休病假。”沈砚清的语气不容反驳,“病假期间你的任务就是休息。豆包会监督你。”豆包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吃完饭,陆时渡被沈砚清从厨房里赶了出来,理由是“洗碗要站很久,你肋骨还没完全恢复”。他只好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趴着豆包,看着沈砚清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擦灶台、把猫粮倒满。沈砚清换了衣服出门前,又检查了一遍冰箱里的存粮够不够,问他想吃什么菜,中午回来顺路买。陆时渡说了句“空心菜”,沈砚清点了点头,带上门走了。
  上午的阳光很好,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的光。豆包从沙发跳上猫爬架的吊床,在阳光里蜷成一团。陆时渡把刘科长昨天寄来的案例汇编复印件翻开看了几页,又放下——他写那份报告的时候,从没想过它会变成培训教材。他只是觉得那个裂口方向不对,需要有人把它写出来。现在它被印成了铅字,和总队痕检中心的红头文件钉在一起,扉页上还有老宋托人带的口信:“写得比我好。”
  他把复印件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屋子很安静,厨房里没有沈砚清翻动锅铲的声音——他上班去了,豆包也在午睡,梧桐叶在窗外哗哗地响,八月的阳光透过纱窗在墙上轻轻晃动。以前他们都在警局各忙各的,家里空空荡荡。现在他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里,却不觉得空——玄关挂着沈砚清的外套,茶几上搁着他喝了一半的水,鞋柜旁边并排摆着两双拖鞋。他的毛巾和沈砚清的毛巾挂在同一个架子上,他的书和沈砚清的书混在同一个书架里。这个家到处都是两个人一起留下的痕迹,即便现在沈砚清不在,那些痕迹也在。
  十一点半,门锁响了。沈砚清拎着菜回来,第一件事是把空心菜放进水池里泡着,然后走进客厅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陆时渡歪在靠垫上睡着了,手里的书滑到地毯上,脚边豆包也蜷着。沈砚清没叫醒他,弯腰把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又从卧室拿了条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午饭是糖醋排骨、蒜蓉空心菜和冬瓜汤。陆时渡醒来时身上多了条毯子,揉了揉眼睛坐起来,闻到空心菜下锅的蒜香,耳朵先红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半小时前。看你睡得沉,没叫你。”沈砚清说,把炒好的空心菜端上桌。
  吃完饭,陆时渡主动收拾了碗筷,坚持自己洗。沈砚清拗不过他,站在厨房门口盯着,生怕他一抬手扯到肋骨的旧伤,豆包蹲在两人脚边,尾巴左右甩着。
  洗完碗,沈砚清去阳台收衣服。晒在外面的T恤已经干透了,他把衣服取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拿到客厅沙发上分类。豆包对叠衣服这件事有极大的兴趣,趁两人转身时敏捷地跳上沙发,一口咬住沈砚清刚叠好的T恤袖子。
  “豆包。”沈砚清叫了一声。
  豆包松开口,转身叼起一只袜子,拔腿就跑。沈砚清追到沙发另一头,豆包叼着袜子跳到猫爬架最高层,居高临下。最后是陆时渡用一根猫条才把袜子换下来,但作为交换,豆包把沈砚清刚叠好的衣服全部踩塌了。
  傍晚,沈砚清出门买菜。陆时渡抱着豆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纪录片频道在放热带雨林的箭毒蛙,豆包看得很专注,耳朵竖着,尾巴偶尔抽一下。门铃响了。
  他抱着猫站起来,以为沈砚清忘带钥匙,开了门才发现门口站着周劲和姜糖。周劲手里拎着两个大塑料袋,姜糖怀里抱着一个保鲜盒。“沈队不在?我们本来想趁他不在偷偷把东西放下就走的!”周劲嘿嘿一笑,姜糖刚要补充,沈砚清拎着菜从电梯里走出来了,面无表情。“你们来干什么。”周劲拎起塑料袋挡住脸。“来送温暖!”
  保鲜盒里是姜糖做的酱牛肉,塑料袋里是周劲买的水果——葡萄和水蜜桃。茶几上很快堆满了,和昨天的存货形成鲜明对比。姜糖和周劲坐在沙发上撸猫,豆包在两个人膝盖之间来回踱步,最后还是选了姜糖——她手里有猫条。
  “陆博士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呀,”姜糖揉着豆包的耳朵,“你不在实验室,我们刑侦支队出外勤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下下周。”陆时渡说。
  “快了快了。到时候实验室的灯又能亮到半夜,沈队也不用天天往家跑了。”周劲掰了个水蜜桃,咬了一口,“不过说真的,你这段时间不在局里,我们破案率都下降了。上周那个入室盗窃,沈队对痕检报告不满意,让他们重做了两次。”
  “那是因为他们报告不全。”沈砚清从厨房里探出头,“跟陆时渡在不在没关系。”
  周劲和姜糖交换了一个目光,然后同时看向陆时渡,那意思是“你信吗”。陆时渡低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剥葡萄。
  他们走后,屋子里安静下来。陆时渡站在茶几前,看着桌上那堆东西,忽然说了句:“冰箱里放不下了。”沈砚清扫了一眼。“那就吃掉,慢慢吃。”
  陆时渡把水蜜桃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靠在门上看沈砚清擦灶台。深灰色的T恤,深蓝色的围裙,手腕上那块旧表的秒针在灯光下一节一节地跳。他忽然觉得,所谓的“最后一周病假”,不是倒计时——是以后所有日子开始之前,最安静的一小段序章。


第67章
  陆时渡复工那天是九月第一个周一。早上七点,他被豆包踩醒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煎蛋的声响。和过去的许多个早晨一样,油锅的刺啦声、锅铲碰到锅边的轻响、碗筷从消毒柜里拿出来的磕碰——这些声音他在病假里听过无数次,但今天不同。今天是回警局的日子。
  他坐在床边穿袜子的时候,手指有一点细微的颤抖——脑震荡后遗症的残余,医生说到完全消失还需要一段时间。但问题不大,不影响做痕检,不影响在显微镜下调焦距,也不影响签鉴定报告时把名字写得端端正正。床头柜上的雏菊已经干透了,他把干花收进一个空糖盒里——沈砚清吃完奶糖留下的铁盒,正好装下一小束干雏菊。
  厨房里沈砚清正在翻煎蛋。灶台上摆着两碗白粥、一碟酱黄瓜、一碟雪里蕻炒肉末。陆时渡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豆包照例蹲在旁边抬头看灶台,尾巴绕在爪子前面。
  “早。”沈砚清头也没回。
  “早。”陆时渡去洗漱,回来坐下。白粥熬得稠,煎蛋边缘焦脆,溏心拌在粥里,颜色好看。他发现自己的煎蛋比平时多了一个——两个煎蛋并排搁在粥碗旁边,溏心鼓鼓的。
  “干嘛多给我一个?”
  “今天你复工。”沈砚清夹了一筷子酱黄瓜,语气平淡,好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陆时渡低下头,把煎蛋的溏心戳破。他想起自己第一天到警局报到时沈砚清递给他一颗大白兔奶糖,那语气也是这样的——不解释,不多说。那时候他们是冷面队长和新来的痕检顾问,现在他们在这张餐桌前面对面坐了无数次,煎蛋的溏心还是那个戳法,但他们已经是彼此的另一种身份。
  豆包在桌脚下吃自己的鸡胸肉,吃完舔了舔嘴,跳上窗台看鸟。
  吃完饭,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豆包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门口蹲着看他们换鞋。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今天正式回去上班了。你在家乖一点,别再把沈砚清的袜子叼到猫爬架上。”
  豆包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大概是在说“看心情”。
  到警局的时候还不到八点。陆时渡推开实验室的门——一切和他休假前一模一样。体视显微镜的防尘罩盖得好好的,操作台上的物证架按照编号顺序排列,窗户开了小半扇,九月初的风灌进来,带着梧桐叶子的清苦味。桌上放着一张欢迎卡片,手工做的,封面上画了一只橘猫。落款是姜糖和周劲的签名,还有刘科长的笔迹,以及几个实验室同事的签名。卡片背面写着一行字:“欢迎回来。”
  他把卡片立在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老宋那张压力表的显微照片——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但裂口的放射状纹路依然清晰。
  上午的工作是刘科长亲自过来交代的。几份常规物证需要复核,是过去两周积压的收尾工作,不赶时间,正好让他慢慢找回节奏。“不着急,慢慢来。”刘科长把卷宗放在操作台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转身出门之前加了一句——“卡片是姜糖画的,但猫的胡子是我描的。她画的胡子一边长一边短,我看不下去。”陆时渡笑了笑,展开卷宗,换上了白大褂。
  第一份是一起入室盗窃案的指纹比对。现场的嫌疑指纹和数据库里的样本有十四个特征点吻合,他逐点复核了一遍,确认无误,在鉴定人一栏签了字。签名端端正正,手指没有抖。第二份是鞋印比对,第三份是纤维成分分析。每一份都是常规案子,每一个步骤都是他做了无数遍的操作。但他今天做得比以往更慢,不是因为生疏,是珍惜——珍惜指尖下显微镜调焦旋钮的手感,珍惜物证袋封口撕开时轻微的阻力,珍惜自己在鉴定人栏里签下名字时笔尖的沙沙声。这个实验室,他在里面做过数百次痕检比对,眼前的物证也曾送走过伤害过别人的凶手、还过无辜者清白。今天他重新坐在这张操作台前,每一件物证都在告诉他:你回来了,你还能做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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