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陆时渡的号码,关机,应该还在飞机上,他发了一条消息:“落地给我电话,有急事。”然后低头看着脚边那个仰着脸看他的小孩。
  “走吧,我带你去找舅舅。”
  小孩把手伸了出来,不是举着要抱,是把小手伸向沈砚清的方向,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沈砚清握住那只小手,手指细细的,凉凉的,攥着他的食指和中指,攥得很紧。
  沈砚清没把小孩带回家。他直接开车去了警局。刑侦支队就在那里,周劲、姜糖、宋也都在,有人能帮忙查这个小孩的身份,有人能帮忙看着他。他从社区群里借了个安全座椅,小孩被放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他把安全带系好,小孩坐在座椅里显得更小了,帆布包被他抱在怀里,两只手搭在包上。从后视镜里看过去,那张脸和陆时渡小时候的照片重叠在一起。
  到刑侦支队的时候,周劲正从楼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大概是去复印。他看到沈砚清从车里抱出一个小孩,整个人僵在了台阶上。
  “沈队,这谁家孩子?”
  沈砚清从他身边走过去,“捡的。”
  周劲跟在他后面,手里的材料都忘了去复印。姜糖在办公室里整理物证清单,听到走廊里的动静探出头来,看到沈砚清怀里那个小孩,愣住了。
  “沈队,这小孩,怎么长得像陆博士?”
  沈砚清把小孩放在椅子上,小孩的腿太短了,坐在椅子上脚够不到地面,两条腿悬空着,轻轻晃着。他抱着那个帆布包,眼睛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看着墙上贴的物证照片、桌上的对讲机、柜子里的档案盒。姜糖蹲下来和他平视,小孩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开了。
  “你叫什么名字?”姜糖用中文问,小孩没反应。她又用英语问了一遍:“What’s your name?”小孩看着她,想了想,说了一个词,姜糖没听懂,抬头看着沈砚清。
  “他说的哪国话?”周劲也凑过来了。
  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推了推眼镜。“听起来像是挪威语。”他是五个人里唯一一个去过北欧交流的,虽然只待了两周,但对挪威语的语调有印象。“他说的是‘Lukas’,他的名字。”
  小孩听到有人说出他的名字,转过头看着宋也,眼睛亮了一下,然后说了一长串挪威语,宋也听了一会儿,表情从专注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无奈。“我只听懂了‘舅舅’,别的不知道。”
  沈砚清把那张画从小孩口袋里拿出来,展开放在桌上。姜糖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气。“这是画的陆博士吧?这白大褂、这显微镜、这签字,这是陆博士的字。”
  周劲也凑过来看,“所以这小孩是来找陆博士的,他是陆博士的什么人?”
  没有人知道,陆时渡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有一个这么小的亲戚,他提过姐姐在国外,结婚了,过得挺好。没有提过有孩子。沈砚清把小孩的照片发给了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查有没有走失儿童的匹配信息。又让姜糖查了今天的航班和机场监控,这个小孩大概率是坐飞机来的,但是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不可能独自完成跨国旅行,一定有人送他来,或者他跟着别人混进来了。
  姜糖去查了,周劲去调机场监控了,宋也回了解剖室。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砚清和那个小孩,小孩坐在椅子上,抱着帆布包,腿悬空晃着,偶尔抬头看一眼沈砚清,又低下头,他好像不害怕,但也不完全放松。沈砚清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奶糖,拆开,递了一颗给他。小孩接过糖,看了看包装纸,又看了看沈砚清。沈砚清做了一个剥糖纸的动作,小孩看懂了,笨手笨脚地剥开,把糖塞进嘴里。奶味很浓,他眯起了眼睛,那个眯眼睛的表情,和陆时渡第一次吃到好吃的东西时一模一样。
  下午三点多,姜糖先回来了,她把打印好的机场监控截图摊在桌上,指给沈砚清看。画面里,这个小孩一个人从到达出口走出来,没有大人跟着。他背着那个帆布包,手里攥着那张画,在人群中左看右看,然后跟着一拨人往出口方向走了。
  “他是自己来的,没有大人陪同。”姜糖的声音有些不可思议,“海关那边我打电话问了,他们说这个孩子持挪威护照,有有效签证,入境时跟工作人员说‘找舅舅’,工作人员核对了他护照上的信息和随身携带的这张画上的名字,确认他确实有一个姓陆的亲属在本市,就放行了。”
  沈砚清看着监控截图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三岁,一个人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过了海关,出了机场,找到了他家的门口。
  “他怎么知道陆博士的地址?”姜糖问。
  沈砚清翻了翻小孩的帆布包,包的夹层里有一张小纸条,看起来像个快递面单。
  姜糖看着那张纸条,忽然冒出一句:“沈队,你说这会不会是陆博士以前——”
  “不会。”沈砚清打断了她。但他也知道,这张脸摆在这里,任何人都不会有第二个猜测,这个小孩就是陆时渡家的孩子。
  周劲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儿童水壶、一小包饼干和两盒牛奶,他把袋子放在桌上,蹲下来看着小孩。小孩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周劲忽然笑了。
  “你这个小东西,胆子挺大。”他用中文说。小孩没听懂,但看到他笑了,也笑了一下。
  周劲站起来,看着沈砚清,“沈队,查到什么了吗?”
  “国内没有走失记录,他一个人坐飞机来的,挪威护照,去找姜糖看监控截图。”
  周劲去看截图了,姜糖已经泡好了奶粉,从便利店买的婴幼儿配方奶粉,她特意查了适合三岁孩子的段数。她把奶瓶递给小孩,小孩接过去,双手捧着喝了几口,姜糖看着他,忽然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你干嘛?”周劲问。
  “发给宋也看,他说他在解剖室走不开,让他看看小孩多可爱。”
  照片发出去之后,宋也秒回了一个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简直和陆博士一模一样。”
  周劲看了看小孩,又看了看办公桌后面的沈砚清,沈砚清正在翻小孩的护照,没有抬头。
  傍晚六点多,天开始暗了,小孩开始不安起来。他坐在椅子上,抱着帆布包,小鲸鱼的尾巴从拉链缝隙里露出来一截。他不说话,或者说不出他能被听懂的话。他的眼睛开始泛红,但没有哭。他只是攥着包带,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又低下头。
  沈砚清从抽屉里拿出另一颗奶糖,剥开,递给他。小孩接过糖,没有吃,攥在手心里。
  “久久。”他说,眼睛红红的,像在找什么东西的、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
  沈砚清蹲下来,和他平视。“舅舅在飞机上,很快就到了 你先吃糖。”
  小孩听不懂,但他看着沈砚清蹲下来的姿势、平视的目光、递糖的手,好像看懂了一些什么,他把糖放进嘴里,含了一会儿,情绪慢慢平下来了。
  姜糖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放着动画片。小孩看了一会儿,眼睛被色彩吸引住了,不安的表情渐渐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微微张着嘴的认真,越看越像陆博士。
  周劲靠在桌沿上看着小孩,忽然说了一句:“沈队,你说陆博士小时候是不是也长这样?”
  沈砚清没有回答,但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陆时渡之前发给他的,小时候的,站在一棵树下,穿着蓝色条纹T恤,手里举着一个风车,他把手机转过来给周劲看。
  周劲看了看照片上的小孩,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个抱着奶瓶的小孩,沉默了两秒。“这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姜糖凑过来看了一眼,也沉默了。
  “陆博士不会变小了吧?”周劲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
  沈砚清把手机收回去。“不是他,那个小孩的瞳色比他浅。”
  “那是混血?”姜糖说,“陆博士家里有外国人?”
  没有人知道。
  宋也结束工作之后也过来了,他站在门口,看了看椅子上的小孩,又看了看沈砚清手机里陆时渡小时候的照片,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从遗传学角度来说,这个孩子和陆博士极有可能有非常近的血缘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但所有人都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看着那个小孩。小孩看完了动画片,把手机还给姜糖,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沈砚清面前,仰头看着他,把手里的糖纸递给他。沈砚清接过糖纸,小孩的手没有缩回去,而是抓住了他的手指。
  “久久。”他说,这次是看着沈砚清说的。
  沈砚清蹲下来。“我不是舅舅,舅舅在回来的路上。”
  小孩听不懂,但他没有松手。
  晚上八点多,周劲从食堂打了饭回来。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围坐在会议桌前。小孩不会用筷子,姜糖找了一副一次性的塑料叉子给他。他叉了一块土豆,塞进嘴里,嚼了嚼,又叉了一块。
  “他吃东西不挑食。”周劲说。
  沈砚清没有接话,夹了一块鸡蛋给他,小孩吃了鸡蛋,弯起嘴角。那个笑,和陆时渡每次把奶糖放在他桌上之后转身走的笑一模一样。
  吃完饭,宋也把餐盒收了,姜糖拿纸巾给小孩擦了嘴。周劲蹲在地上陪小孩玩,他把钥匙串上的小挂坠摘下来,在小孩子面前晃了晃。小孩伸手去抓,抓到了,攥在手心里,冲周劲笑了一下。周劲愣在那里,然后站起来,走到沈砚清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沈队,他笑起来和陆博士一模一样。我受不了了。”
  沈砚清看了一眼正在研究钥匙挂坠的小孩。“你受不了什么?”
  “受不了这张脸对着我笑,陆博士平时对着我都是‘周副队,这份报告需要你签字’。”
  姜糖在旁边听到了,补了一句:“陆博士对着沈队笑的时候不是那样的。”
  周劲看了她一眼,她闭上了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九点多,沈砚清把小孩带回了家,不是他不想继续等,是小孩困了。眼皮一直在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但就是不闭眼,好像在等什么车上,小孩坐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抱着小鲸鱼,眼睛半睁半闭,沈砚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想到陆时渡第一次在凌晨的办公室里裹着他的夹克睡着的样子,他开得很慢,怕刹车会把小孩晃醒。
  到家之后,他把小孩放在沙发上。小孩睁开眼睛,他根本没有睡着,只是在闭目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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