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我认不出来。”沈砚清说。
  “认不出是我?”
  “认得出是你,但不习惯。”他的手指抬起来,指背蹭过陆时渡的脸颊,从颧骨到下巴,很慢,“你平常不这样。”
  “化妆师化的,姜糖非要我试。”
  沈砚清的手指停在他下巴上,拇指轻轻按了一下。“嗯。”
  “你觉得奇怪?”
  “不奇怪。”沈砚清把手收回去,垂下,插进裤兜里,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这个动作太细微了,站在门口的周劲和姜糖没有看到,但陆时渡看到了。
  “就是没看过。”沈砚清说。
  周劲和姜糖也涌了进来,姜糖绕着陆时渡转了两圈,嘴里“哇”了好几声,说“我就说好看吧”,周劲站在旁边附和,说“陆博士你这要是古代科举,考场门口得被扔一堆花”。
  宋也靠在门框上,看了陆时渡一眼,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化妆师技术不错。”陆时渡觉得他是在夸化妆师,但不确定。
  沈砚清没有再说话,他拿起那件深蓝色的直裰,去隔壁更衣室换衣服了。陆时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想起脸上有妆,又收住了。
  摄影师是个年轻小伙子,说话很逗,会指导动作和眼神。他先给姜糖和周劲拍了几组,又给宋也拍了几张道袍的独照,然后轮到陆时渡。
  陆时渡不太会摆姿势,他站在那里,手不知道放哪儿,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摄影师让他把手搭在道具树枝上,他搭了,但太用力了,指节发白。摄影师笑着说“放松,想想就像你平常那样。”,陆时渡想了想,把手轻轻搭上去,这次好了很多。
  摄影师让他微微侧身,回头看向镜头。他做了,但动作太硬了,像在做颈椎康复训练。摄影师让他把视线放软一点,想象自己是在等人。陆时渡想了很久该等谁,然后视线就自己找到了方向,沈砚清换好了衣服,正站在摄影棚的入口处,深蓝色的直裰穿在他身上,腰带束得很紧,显得肩宽腰窄。他没有戴假发,自己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在脑后低低地束了一下,额前垂下几缕碎发。
  他站在那里,看着陆时渡。
  陆时渡看着他的时候,摄影师按下了快门。那张照片后来被沈砚清要走了,存在手机里当屏保,那张照片里陆时渡的视线是偏的,不是在镜头里,是偏向了镜头外的一个方向,那个方向站着沈砚清。
  五个人拍完单人照又拍了几组合影。周劲提议拍一张“刑侦支队古装版”的合影,姜糖说“你又没穿警服”,周劲说“气氛到了就行”,几个人站在一起,沈砚清站中间,陆时渡站在他左边,水绿色的裙摆和深蓝色的直裰碰在一起,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摄影师喊“一二三”的时候,陆时渡感觉到沈砚清的手指在宽大的袖子底下伸过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只碰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了。
  没有人看到。
  拍完照已经快傍晚了,五个人在文创园门口散伙,陆时渡和沈砚清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时渡穿着自己的衣服,白T恤和牛仔裤。衣服换回来了,妆也卸了,化妆师卸妆的时候说“皮肤真好,都不怎么吃粉底”。但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卸妆水没洗干净的滑腻感,和化妆品那股淡淡的香精味。
  沈砚清走在他旁边,“你今天拍照的时候,”沈砚清忽然开口,“站在那边看什么?”
  “看镜头。”陆时渡说。
  “不是。”沈砚清说,“摄影师让你放松的那次,你没看镜头,你看的是别的地方。”
  陆时渡弯起嘴角。“你看得出来?”
  “嗯。”
  “难道你没看出来我在看你吗。”
  沈砚清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夕阳从西边照过来,把街道染成一片暖金色。陆时渡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后脑勺那撮又翘起来了。
  “沈砚清。”
  “嗯。”
  “你当时看到我穿那身衣服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在想,这个人是你,但不太像你。但又很好看,又觉得不应该说好看,不知道怎么说,那一刻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陆时渡看着他,沈砚清的耳朵是红的,很明显的、从耳垂烧到耳廓的红。沈砚清在说“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词与词之间的停顿比平时短了一点。他在紧张。
  “所以你的结论是?”陆时渡问。
  “结论是你以后别穿那身了。”
  “为什么?你不是说好看吗?”
  “好看。”沈砚清看着前面的路,“但不想让别人看到。”
  陆时渡的脚步顿了一下。沈砚清没有停下来,继续往前走。陆时渡加快脚步跟上去,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碰在一起。
  “那我在家穿给你看。”陆时渡说。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耳朵还是红的。
  沈砚清没有说话。但他伸手把陆时渡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按了按。
  那天晚上到家之后,陆时渡洗了澡,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没有粉底,没有眼线,没有腮红和唇釉。皮肤白白的,眉毛因为今天被修过而显得比平时整齐了一些,但很快就会长回去。他对着镜子笑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是素颜的样子最自在。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沈砚清正靠在床头看书。豆包蜷在他腿边,听到脚步声耳朵动了一下,没有睁眼。陆时渡爬上床,从他手里抽走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沈砚清。”
  “嗯。”
  “你今天说,不想让别人看到。”
  “嗯。”
  “姜糖看到了。周劲看到了。宋也看到了。摄影师看到了。化妆师也看到了。文创园门口那个卖烤红薯的大爷也看到了。”
  沈砚清的手在他头发里慢慢梳着。“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们看到了,结束了,我不会结束。”
  陆时渡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看着沈砚清,台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柔和。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陆时渡问。
  “没学,自然而然就会了。”
  陆时渡弯起嘴角,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肩窝里。豆包的呼噜声在床尾均匀地响着。
  “下次去,我穿男装。你穿那件水绿色的。”陆时渡闷闷地说。
  沈砚清的手停了一下。“不穿。”
  “为什么?”
  “你穿好看,我穿不好看。”
  “你没穿过怎么知道不好看。”
  “不用穿也知道。”
  陆时渡笑出了声。他翻了个身,平躺着,看着天花板。沈砚清的手从他头发上移下来,搭在他的手背上。
  沈砚清侧过头看着他。陆时渡的头发还没有完全干透,几缕碎发贴在额前,睫毛翘翘的,嘴唇淡粉色的,薄薄的,微微翘着。
  沈砚清低下头,吻落在他唇上。不深,不长,带着一点牙膏的薄荷味。
  陆时渡把手从被子底下伸过去,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温度慢慢融在一起。豆包从沈砚清腿边站起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缝隙里找到位置,把下巴搁在陆时渡的手臂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呼噜。
  “下次还去。”陆时渡说。
  “还穿女装?”
  “你猜。”
  沈砚清关了台灯,黑暗里,他握着陆时渡的手又紧了一点,“不猜,你穿什么我都看。”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弯起嘴角,闭上了眼睛。


第109章
  周三下午两点,沈砚清正在客厅看卷宗。豆包蹲在他腿上,尾巴搭在扶手上,睡得正沉。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暖黄色。冰箱里还放着昨晚炖的排骨,等陆时渡晚上回来热一下就能吃,学术会议开了三天,今天终于要回来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陆时渡应该还在飞机上。
  门铃响了。
  沈砚清把豆包从腿上轻轻挪到沙发上,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的声控灯亮着,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裤腿卷了一截,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他仰着头看着门上的猫眼,大概是看不到人的,但还是在看。头发有点长了,刘海快要遮住眉毛。
  沈砚清打开门。
  小男孩仰起脸看着他,圆脸,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瞳仁颜色比一般的黑棕色要浅一些,在走廊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嘴唇薄薄的,鼻梁挺秀。他怀里抱着一个有些皱了的帆布双肩包,包带太长,拖在地上,两根带子都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他用手肘夹着才没让包掉下去。
  沈砚清看着这张脸,大脑空白了大概半秒。这个小孩的五官是缩小版的、柔和版的、带着婴儿肥版的,陆时渡。可以说如果陆时渡在这个年纪拍了照片,照片里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同样的眉型,同样的眼型,同样的嘴唇弧度,唯独瞳色比陆时渡浅一些。
  小男孩也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张嘴说了一句话,不是英语,不是中文,是一种沈砚清没听过的语言。发音很软,元音拖得很长,像在唱歌。说完之后他大概发现对方没听懂,皱了一下眉,那个皱眉的动作和陆时渡在显微镜前调焦距调不清楚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他又开口了,这次换了英语,单词一个一个地往外蹦:“I…looking for…久久。”舅舅两个字是中文的,发音不太标准。
  沈砚清蹲下来,和他平视。“你找谁?”
  小男孩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打开,举到沈砚清面前。纸上是用铅笔画的画。线条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一大一小两个人。大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方方的东西,像是显微镜。旁边写着一个名字,字迹是大人写的,工整的楷体:陆时渡。
  沈砚清看着纸上那个穿白大褂的小人,再看看面前这个抱着帆布包的小人,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知道这个念头不合理,但那张脸摆在面前,由不得他不想。陆时渡之前许愿变成过猫,那次他变回来了。这次他是不是又许了什么愿?变回小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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