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晚上到家，沈砚清在厨房做饭。陆时渡换了衣服，蹲下来喂猫，豆包吃完了猫粮，舔了舔嘴，走到厨房门口蹲着，仰头看灶台。沈砚清正在切葱，刀落在砧板上，节奏很稳。陆时渡擦干手，走到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老公。”
　　沈砚清切葱的手没停。“嗯。”
　　“你今天在食堂，姜糖说我们不太一样。”
　　“她看出来了？”
　　沈砚清把切好的葱拨进小碟子里，放下刀，转过身。陆时渡的手还环在他腰上，没有松开。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她的第六感一向准。”沈砚清说。
　　“哪里不一样？”
　　沈砚清看着他，厨房的灯光很亮，照在他脸上，把他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深，但他的眼神是软的。
　　“以前你是我同事，是我室友，是——”他停了一下，“是我喜欢的人，现在你是我宝贝，不一样。”
　　陆时渡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他把脸埋进沈砚清的肩窝里，闷了一会儿。
　　“你也是。”他说，“你也是我老公。”
　　沈砚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锅里的油已经热了，但没有人在意。
　　那天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豆包趴在陆时渡腿上，尾巴搭在沈砚清的手臂上。电视里放着一部刑侦剧，沈砚清看了一会儿说“这里面的取证流程不对”，陆时渡说“你看什么刑侦剧都觉得不对”，沈砚清没有反驳。
　　“老公。”陆时渡忽然叫了一声。
　　沈砚清正在翻卷宗，手指停了一下。“嗯。”
　　“你叫我一声。”
　　“宝贝。”
　　“再叫一声。”
　　“宝贝。”
　　陆时渡弯起嘴角，把脸埋进豆包的毛里。豆包被他压了一下，不满地叫了一声，从他的腿上跳下去，走到沈砚清那边蜷起来了。陆时渡靠在沈砚清肩膀上，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
　　“沈砚清。”
　　“嗯。”
　　“以后在家里就这么叫。”
　　“好。”
　　“在外面呢？”
　　沈砚清想了想。“看情况。”
　　“什么情况？”
　　“如果你叫我老公，我就叫你宝贝。如果你叫我沈队，我就叫你陆时渡。”
　　陆时渡弯起嘴角。“那我在外面叫你沈队的时候，你心里会叫我什么？”
　　沈砚清看着电视屏幕，没有看他。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宝贝。”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笑出了声。豆包从沈砚清腿上跳下来，走到沙发扶手上，用谴责的眼神看着这两个越来越不像话的人类。
　　那天晚上躺下来之后，陆时渡关了台灯，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沈砚清的方向。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老公。”
　　“嗯。”
　　“晚安。”
　　“晚安。”
　　陆时渡闭上眼睛，他想，这两个字以后会越来越自然，像叫名字一样自然，像呼吸一样自然，不是因为它不肉麻了，是因为它变成了真的。真的东西不需要习惯，它就在那里，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很淡的洗衣液味道，和沈砚清外套上的味道一样，他深吸了一口，弯起嘴角，很快就睡着了。


第108章
　　事情的开端是姜糖抢到了几张古装体验馆的优惠券。
　　五个人难得凑出一个共同的周末，年假攒到年底再不用就作废了，姜糖在群里发了一句“天时地利人和，不去不合适”，没有人反对。
　　古装体验馆在城东一个文创园里，由一栋老厂房改建而成，门面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化妆间占了一整面墙的镜子，衣架上挂满了各色古装，从秦汉曲裾到明清补服，颜色从素白到正红，绣纹从梅兰竹菊到龙凤呈祥，看得人眼花缭乱。姜糖一进门就扑向了那排浅色系的襦裙，周劲跟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绣金线的飞鱼服在身上比划。
　　“这套适合沈队。”周劲举着飞鱼服朝沈砚清的方向晃了晃，“你穿这个，往那一站，不用演就像锦衣卫。”
　　沈砚清看了一眼那件衣服，没接话。
　　陆时渡站在衣架前面，手指拨过几件浅色的长衫。他没什么特别想穿的，但对这种体验本身有些好奇，他从来没穿过古装，小时候学校文艺汇演他永远是被分配在后台放音乐的那个，连道具服都没上过身。他拿起一件月白色的交领长衫看了看，料子滑滑的，绣着几枝若隐若现的竹叶。
　　姜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襦裙区钻了过来，手里抱着一堆布料，眼睛亮亮的。
　　“陆博士，你皮肤白，穿浅色肯定好看。这件，”她从那堆布料里抽出一件水绿色的齐胸襦裙，裙摆上绣着淡粉色的荷花，“这件你试试？”
　　陆时渡看了一眼那件裙子，愣了一下。“这是女装。”
　　“古装体验不分男女的呀，你看好多男博主都穿女装拍照，好看就行。”姜糖的表情真诚得不像在开玩笑，周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手里还拎着那件飞鱼服。
　　“就是就是，体验嘛，又不是真的穿出去逛街，而且你五官本来就秀气，化个妆绝对惊艳。”周劲说着，用胳膊肘捅了捅宋也，“宋哥你说是不是？”
　　宋也正在挑一件深灰色的道袍，闻言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那件水绿色的裙子，又看了一眼陆时渡，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从骨相上来说，确实适合。”周劲和姜糖同时转头看着他，脸上写着“你看宋也都这么说了”。
　　陆时渡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姜糖已经把裙子塞进他手里，推着他往化妆间的方向走了。
　　“你就试试嘛，不合适再换，反正拍一套也是拍，拍两套也是拍。我今天要拍三套，周劲要拍两套，沈队至少得拍一套吧，你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陆时渡被推着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沈砚清，沈砚清正站在衣架的另一端，手里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在看着，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陆时渡犹豫了一下，被姜糖推进了化妆间。
　　化妆师是个三十出头的姑娘，短发，戴着银框眼镜，说话语速很快。她看了陆时渡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件水绿色的裙子，眼睛亮了一下，说了一句“这个底子好，省粉底”，然后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陆时渡坐在镜子前面，看着化妆师拿起各种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不太习惯被人摆弄，身体微微僵着，但化妆师的手很轻，刷毛蹭过皮肤的时候痒痒的，他忍住了没动。粉底、遮瑕、修容、眼影、眼线、眉笔、腮红、唇釉，他闭着眼睛，听到化妆师和姜糖在旁边小声讨论发髻的样式，姜糖说“高髻大气”，化妆师说“他的脸型适合垂髻，温婉”，最后好像折中选了偏后的低髻，配了一支白玉簪和几朵浅粉色的绢花。他全程没有睁眼，怕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会忍不住叫停。
　　“好了，睁眼吧。”
　　陆时渡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那个人让他愣了一下，眉眼还是他的眉眼，但被化妆师的手改写了气质，眉峰被修细了，眉尾微微下垂，原本就圆的眼睛被眼线拉长了一点，显得温柔了很多。皮肤白了一个色号，颧骨下面的阴影被打得很淡，整张脸的线条更软了。水绿色的襦裙穿在身上，裙摆垂到脚面，绣着荷花的轻纱罩在最外面，走动的时候会轻轻飘起来。
　　他不太认识镜子里这个人，但这个人确实是他。
　　姜糖在旁边发出了一个被压得很低的尖叫，双手捂住了嘴。“陆博士你——”她深吸了一口气，“你等一下，我去叫他们进来。”
　　她转身跑出去了，化妆间里只剩下陆时渡和化妆师，化妆师正在收拾刷子，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你朋友的反应说明我手艺还行。”
　　陆时渡弯了一下嘴角，然后赶紧收住了，他怕笑太大会把脸上的妆挤变形。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陆时渡的手指攥住了裙摆的布料，指节泛白。他听到姜糖在外面说“你们轻一点，别吓着他”，周劲说“我又不是鬼”，宋也好像说了句什么没听清。
　　然后沈砚清走了进来。
　　他是第一个进来的，大概是因为他走路的步子本来就比周劲快，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推开化妆间的门，站在门口，目光从门框那边投过来，落在陆时渡身上。
　　陆时渡坐在化妆椅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攥着裙摆。水绿色的襦裙在他身上铺展开来，裙摆垂到地上，荷花在轻纱的褶皱间若隐若现。低髻上那支白玉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绢花是淡粉色的，衬着他脸上被化妆师扫上去的那层极淡的腮红。他的睫毛被刷得又翘又长，眼尾的眼线微微上扬，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豆沙色唇釉。
　　他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看着他。
　　沈砚清的表情没有变，眉头没有拧，嘴角没有动，眼睛和平时一样稳稳地、沉沉地看着人，但他的脚步停了，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左脚刚跨过门槛，右脚还在门外，整个人就那样僵在了门框中间。他手中那件深蓝色的直裰从他手里滑下去了一截，他用手臂夹住了，动作不太自然。
　　陆时渡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说点什么。“好看”“奇怪”“不像你”，什么都行。但沈砚清什么都没说，他只是站在门口，像一棵被风吹得忘了摇晃的树，沉默地、安静地、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时渡。
　　这个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但在陆时渡的感觉里，它比五秒长得多。长到他开始觉得耳朵发烫，长到他开始后悔答应姜糖穿这身衣服，长到他想站起来说“算了，我去换掉”。
　　然后沈砚清动了，他把那件深蓝色的直裰从手臂间抽出来，随手搭在门边的架子上，然后走进来，走到陆时渡面前。他伸出手，指尖碰到陆时渡耳侧垂下来的一缕碎发，把它拨到了耳后。
　　动作很轻，像在碰一样很脆的东西。
　　“看什么？”陆时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号，带着一点不自知的哑。
　　沈砚清的手从他耳侧收回来，但目光没有收。
　　“看你。”他说，两个字和平常一样，但陆时渡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看吗？”陆时渡问，问完之后有点后悔，因为他觉得这个问题太傻了。
　　沈砚清没有回答“好看”还是“不好看”。他看着陆时渡的眼线、腮红、唇釉，看着那支白玉簪和那几朵淡粉色的绢花，看着水绿色裙摆上绣着的荷花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然后把视线收回到陆时渡的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