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沈砚清没有绕弯子。“陈国良的存折上除了你的工资,还定期转出一笔钱,每个月固定,转给一个叫孙建国的人。你知道孙建国是谁吗?”
  何志远摇了摇头。
  “城东‘夕阳红’养老院的院长。陈国良从养老院接走遗体,转到你的车上,你运到屠宰场。那些遗体的来源,是养老院。”
  何志远的眼珠动了一下。不是看沈砚清,是看桌面。那道划痕还在,和他上次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负责开车。但你刚才进来的时候,走廊里有一个老人和你擦肩而过。白发,瘦,戴老花镜,被两个民警带着。他就是孙建国。他从养老院被带过来的时候,你还在一楼等电梯。你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三米。你看到了吗?”
  何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紧了。他的嘴唇在抖,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有东西卡在那里咽不下去。
  “你运了三年。三年里你经过养老院的巷子多少次,经过屠宰场的铁门多少次,经过那些老人住过的地方多少次。你不知道他们是老人,你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你不知道他们活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但你现在知道了。你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们在你的后备箱里。他们的名字在你的运货单上。他们的重量在你的车轮底下。”
  陆时渡从监控室里走出来,站在走廊里。他没有再听了。他把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他站在那里,听着风声,听着审讯室方向传来的、听不清内容的话音。那些声音被墙和门过滤了无数次,到他耳朵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嗡嗡的响动,像水底的人听到水面上的声音一样。
  傍晚,沈砚清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
  “何志远哭了。”他说。
  陆时渡看着他,没有接话。
  “第三次审他,他没哭过。林德茂被抓的时候他没哭。陈国良被抓的时候他也没哭。但刚才说到那些老人的名字的时候,他哭了。”沈砚清的声音很轻,“不是哭自己,是哭别人,第一次。”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声控灯灭了一次,又亮了。远处有复印机运转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沈砚清。”
  “嗯。”
  “他们每个人都说自己只知道一小部分,不知道全貌。但全貌就是由这一小部分一小部分拼起来的。每一个人都是全貌的一部分。每一个人都在帮别人完成他们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沈砚清转过身看着他。走廊的光线不够亮,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所以每一个人都逃不掉。不是因为他们做了什么,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时渡靠在墙上,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面。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一根发黑了,在尽头一闪一闪的。豆包在家里大概又在鞋柜上等他们了。猫粮碗空了,水碗也空了。它会在鞋柜上蹲着,尾巴绕在爪子前面,耳朵朝着门口的方向,等那串脚步声从电梯里传出来。它不知道那些数字,不知道那些名字,不知道那些被称过重、被记过账的东西曾经是人。它只知道等他们回去。
  “回去喂猫。”沈砚清说。
  “好。”
  两个人走出警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停车场上只剩下几辆车。深秋的风灌进领口,陆时渡缩了缩脖子。沈砚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递给他。陆时渡接过来,没有剥,攥在手心里。糖纸是温的,被体温焐了一整天。
  “明天还有审讯。”陆时渡说。
  “嗯。陈国良那边还没开口。他的存折、银行流水、车辆轨迹、DNA比对、孙建国和何志远的供述,每一条线都能独立定他的罪。他开不开口,不影响结论 但我们需要他开口,不是为了定罪,是为了知道全部。”
  “全部?”
  “那些没有DNA比中的人。那些没有被找到的遗体。那些没有被记录的死亡。陈国良是唯一知道全貌的人,他不开口,那些人就永远只是账本上的数字。三十七万的缺口,对应多少条人命,只有他知道。”
  陆时渡看着手里的奶糖,他把糖放进口袋里,没有吃。
  车子驶出警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陆时渡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白色的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落在人行道上。一个外卖骑手从他们旁边经过,电动车后座上的保温箱在路灯下反着光。
  “沈砚清。”
  “嗯。”
  “陈国良记账,何志远运输,林德茂加工,孙建国供货,他们合写了一本账。现在账本在我们手上,但账本上没有那些人的名字,只有编号和金额。”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姜糖在查,近三年周边地区所有无人认领的遗体记录、所有非正常死亡的档案、所有没有找到骨灰的家属投诉,每一条都要过,只要有一个人没有被记录在案,这条链上就还有缺口。”
  车子拐进小区。梧桐树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交错的影子。两个人上楼,门一开,豆包蹲在鞋柜上。看到他们进来,叫了一声,跳下来蹭陆时渡的小腿。它的尾巴竖得笔直,尾尖微微弯着。
  陆时渡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掌心,然后转身走回猫爬架,跳上吊床,蜷成一团。尾巴搭在边缘轻轻晃着。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拿出猫粮,把碗倒满。豆包从吊床上跳下来,走到碗边低头吃起来,嚼得嘎嘣响。他在旁边蹲了一会儿,看它吃完,又加了一点水。
  沈砚清换了鞋,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番茄和挂面。锅烧热倒油,鸡蛋打散下锅。
  陆时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深灰色T恤,深蓝色围裙,手腕上的旧表在灶台的火光里闪了一下。
  面煮好了,番茄鸡蛋的汤汁裹在面条上,撒了一把葱花,沈砚清把一碗推到他面前,自己端了另一碗在对面坐下来。
  陆时渡吃了一口,面很烫,他吹了吹,又吃了一口。沈砚清吃得比他快,吃到一半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在窗帘上轻轻晃动。
  “沈砚清。”
  “嗯。”
  “明天陈国良的审讯,我旁听。”
  “好。”
  两个人把面吃完了,陆时渡洗碗,沈砚清擦桌子。豆包在猫爬架上翻了个身,露出一截肚皮,白色的绒毛在灯光下很软。
  洗完澡躺在床上,沈砚清关了台灯。黑暗中两个人并排躺着,被子盖到胸口。陆时渡翻了个身面朝他,把手臂搭在他腰上。沈砚清的手臂环过来,揽住他的后背,掌心贴在他的肩胛骨上。
  “沈砚清,明天会是最后一天吗?”
  “什么?”
  “审讯。”
  沈砚清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知道。但账本上的每一页,我们都会翻过去。”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被子很暖,心跳贴着心跳。窗外的路灯还亮着。梧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豆包从吊床上跳下来,走到房间门口,用脑袋顶开虚掩的门,无声地走进来。它没有跳上床,在床脚的地板上蜷成一团,下巴搁在自己的爪子上。
  陆时渡闭上眼睛,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像一圈一圈拧紧的螺丝,拧到最紧的时候,就再也拧不动了。他等着明天陈国良开口。不是等待答案,是等待那些人被重新记起。
  窗帘缝隙里的路灯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橘色光线。他听着沈砚清的心跳,慢慢的,那些数字不再转了。


第89章
  陈国良的第三次审讯被安排在周三上午。
  与前两次不同,这一次沈砚清没有直接进审讯室。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陆时渡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十一月的风灌进来,带着枯叶的气味。远处有人在打扫院子,扫帚划过水泥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他在里面坐了一夜。”沈砚清说,“从昨天下午到现在,没有合眼。”
  “看守所的人说的?”
  “他自己说的,他让管教带话,说他想好了,今天开口。”
  陆时渡看着审讯室的门。门上的玻璃窗透出里面日光灯的白光,看不到人,但能感觉到那种沉默的重量。一个人在看守所的硬板床上躺了一夜,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把三年多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第一笔钱到最后一笔,从第一个人到最后一个人。他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他让管教带话了,他想好了。
  沈砚清推开门,陆时渡没有跟进去,站在双面镜后,隔着那扇窗听着。
  审讯室里,陈国良坐在椅子上。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梳过了,脸上的胡子也刮了。不是拘留所要求的,是他自己整理的。他的手指不再攥着膝盖了,平放在大腿上,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去。
  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来,把档案袋放在桌上,没有打开。
  “你想好了。”
  “想好了。”陈国良的声音沙哑,但很稳。
  “从哪里开始?”
  陈国良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桌上那道被无数次手铐边缘压出来的浅痕上。“从第一个开始。
  第一个不是从养老院来的,是从医院。一个孤寡老人,心梗,死在急诊留观室。没有家属,没有联系人,街道办的人来了一趟签了字就走了。”他停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我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
  沈砚清没有打断他。
  “遗体接运单上写的是送回殡仪馆。我没有送回去。我把车开到了城东工业园区的一条土路上,何志远在那里等着。他把遗体搬到他的车上,开走了。我不知道他开到哪里去,没有问。后来他告诉我,是屠宰场。再后来,他告诉我,屠宰场加工完以后,肉卖掉了。我没有叫他停。我叫他下次注意,袋子要封好,别漏。”
  陈国良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抖,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收钱的?”
  “第一次没有收,第二次也没有。第三次,何志远说屠宰场那边给的,硬塞给我的,我收了。”他的目光从桌面上移开,看着沈砚清,“收了第一次,后面的就停不下来了。”
  “你在殡仪馆干了二十多年。你比谁都清楚遗体处理的规定。你没有把遗体送回殡仪馆,没有登记入库,没有火化,没有任何记录。你在殡仪馆的系统里把这些人的存在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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