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何志远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他没有低头,而是看着沈砚清。
  “陈国良被抓了。”沈砚清说。
  “我知道。”
  “他今天凌晨被转到市局来了,他想坐长途汽车走,被售票员认出来了。他随身带了两万块现金和一本存折,存折上有三十七万。你的银行卡上每个月有固定两千块钱进账,转款人是他。”沈砚清的声音很平,“他给你发工资。每个月两千,三年多,从不间断。”
  何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他是我舅舅。”
  “你知道他给你的钱是从哪来的吗?”
  何志远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沈砚清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桌面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知道是哪次审讯留下的。他看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
  “他说是帮人运货赚的。”何志远的声音很低,“他说那些货是合法的,只是手续不全,不能走正规渠道。我信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的?”
  何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松,松了又蜷。“第一次袋子破的时候。
  那天晚上下大雨,我开到半路闻到味道不对,靠边停车打开后备箱,看到有东西从袋子缝里渗出来。颜色不对,味道也不对,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没有问。我把他给我的钱收好,把后备箱冲干净,第二天照常出车。”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我告诉自己,那不是人,那些东西已经是死物了,不算人。”
  监控室里,陆时渡的手指攥进了掌心。
  “你没有想过停下来?”
  何志远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只有日光灯镇流器细微的嗡嗡声。他的嘴唇动了几次,像是有话在喉咙口滚了几遍,最后终于挤出来。“他是我舅舅,他以前帮过我。监狱里那几年,每个月都来看我,减刑的材料是他帮我跑的,出来以后没地方去,是他给我找的住处。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眼泪流下来,“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问,问了,我就没法做了。”
  沈砚清等了几秒,翻开文件夹,抽出一张纸放在何志远面前。是陈国良存折的存取记录复印件,他用荧光笔把每一笔大额现金存款标了出来。
  “这些钱,是你舅舅卖货赚的,每一笔现金存款,对应你运出去的一批货。三年,三十七万。你以为那些货去了哪里?”
  何志远看着那张纸。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从最早的一笔划到最近的一笔,像是一个不识字的人在假装自己能看懂。
  “去了屠宰场。”
  “屠宰场之后呢?”
  何志远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沈砚清,眼睛里的血丝像是用细笔画上去的。
  “我不知道。”
  “冷冻肉,混进羊肉卷里,卖到火锅店,被人吃掉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何志远的手从纸面上慢慢收回来,放到膝盖上。他的手指不再蜷了,也不松了,就那样直直地伸着,像冻僵了。
  “那些死物……他们吃掉了。”
  监控室里,陆时渡转过身,背对着玻璃,他不想再看了。
  沈砚清把那张纸收回来,合上文件夹。
  “何志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何志远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伸直在膝盖上的手指。那些手指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蜷起来,像一扇很重的门被什么东西缓缓推上。
  审讯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陆时渡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停车场。沈砚清从审讯室出来,走到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林德茂那边呢?”陆时渡问。
  “他还不开口,物证够了,开不开口都一样。”沈砚清把手插进口袋里,“姜糖在殡仪馆查到了一条新线索。陈国良经手的那些没有入库的遗体,有一部分来自同一家养老院。”
  陆时渡转过头看着他。“养老院?”
  “城东一家民营养老院,叫‘夕阳红’。规模不大,三十多个床位,收的大多是经济条件不好的老人。近两年,这家养老院有十二位老人去世,死亡证明都开了,殡仪馆的接运记录也都有,但入库记录里找不到这些人。接运司机全部是陈国良。”
  陆时渡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十二个人。”
  “十二份死亡证明,十二份接运单,十二份缺失的入库记录。
  养老院的院长姓孙,六十七岁,退休前是街道卫生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姜糖在查他的背景。如果这十二位老人的遗体都没有进殡仪馆,那他们去了哪里,答案已经知道了。”
  “陈国良是从养老院把遗体接走的。那些老人没有家属,或者家属在外地,没有人会去殡仪馆确认他们是否真的被火化了。死亡证明开了,家属以为人已经烧了,骨灰寄存在殡仪馆。没有人会去查。”
  沈砚清看着他。“如果这些遗体是从养老院出来的,那孙院长不可能不知道,每一次接运都有接运单,需要他签字确认。”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
  “去养老院。”沈砚清说。
  城东“夕阳红”养老院在一條老旧巷子的尽头,是一栋三层民房改造的,外墙刷成淡粉色,但已经褪色发白了。门口挂着褪了色的招牌,铁门虚掩着,院子里晒着几床被褥,没有老人。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从里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到沈砚清和陆时渡,她愣了一下,把水盆放在地上。
  “你们找谁?”
  “孙院长在吗?”
  “在二楼办公室,你们是?”
  沈砚清出示了证件。女人的脸色变了一下,但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
  二楼办公室的门半开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戴着老花镜,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的玻璃板下压着几张老照片,都是集体合影,老人坐在前排,护工站在后排。墙上的挂钟走得很准,秒针一格一格地跳。
  沈砚清敲了敲门框。孙院长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秒,然后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臂很瘦,青筋凸起。
  “我是孙建国。你们是?”
  沈砚清把证件放在桌上。“刑侦支队的,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孙建国低头看了一眼证件,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头。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手从桌上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坐。”
  沈砚清在他对面坐下来,陆时渡没有坐,站在门口,把门轻轻带上了。办公室里有一股旧纸张和中药混合的味道,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枯了的文竹。
  “孙院长,你在‘夕阳红’养老院工作几年了?”
  “七年。”
  “近两年,你们养老院有十二位老人去世。死亡证明都开了,殡仪馆的接运记录也都有。但这十二位老人的遗体没有入库记录。你知道这件事吗?”
  孙建国的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陆时渡看到了。
  “殡仪馆的事,我不太清楚。我只负责联系他们来车接人。他们来了,把遗体接走,给我一张接运单,我签字。后面的事,是他们内部的事。”
  “接运单上签字的司机,每一次都是同一个人——陈国良。你认识他吗?”
  孙建国的嘴唇动了一下,“认识,他是殡仪馆的司机,来过很多次。”
  “他每次来的时候,有没有跟你提过遗体后面的去向?”
  “没有,他是司机,只负责接运。我不问他那些。”孙建国把老花镜拿起来,又放下,“警察同志,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砚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是十二位老人的名单,名字、年龄、死亡日期、接运日期,一一对应。
  “这十二位老人,他们的家属联系方式都在这里,我们已经联系过了,其中十位的家属说,他们从来没有收到过骨灰。殡仪馆的系统里也查不到这些老人的火化记录。孙院长,你能解释一下吗?”
  孙建国看着那张名单,看了很久。他的手不再搓膝盖了,就那样平放在大腿上,一动不动。办公室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不清楚。”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我负责的是养老院的日常管理。老人的后事,有专门的人联系殡仪馆。”
  “谁?”
  “以前的副院长,姓李。李芳。她已经离职一年多了。”
  “她现在在哪?”
  “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没留新地址。”
  沈砚清看着他。“你是院长,十二位老人的遗体从你的养老院被接走,没有火化,没有骨灰,家属没有收到任何通知。你说你不清楚。”
  孙建国不说话了,他的目光从沈砚清脸上移开,落在玻璃板下面那些老照片上。
  陆时渡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侧脸。那些照片里,他坐在老人中间,笑着,手搭在轮椅扶手上,阳光很好,老人的脸上也有笑容。
  从养老院出来,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巷子里晒着的被褥。风把被褥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
  “他不说。”陆时渡说。
  “他不会是唯一一个。十二位老人,从死亡到接运到遗体去向,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经手。孙院长签字,陈国良接运,何志远转运,林德茂加工。一条完整的链条。每一个人都说自己只做了一小部分,不知道整体。但每一个人都知道自己不该做那一小部分。”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副院长,李芳。姜糖能查到吗?”
  “姜糖已经在查了,如果她还在本市,应该能找到。”
  两个人上了车,沈砚清发动车子,驶出巷子。陆时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养老院的淡粉色外墙在车窗外慢慢后退,最后消失在巷口。
  “沈砚清。”
  “嗯。”
  “十二位老人,他们在养老院里住了几年,几个月,或者几天。他们可能以为那里是最后的家。死了以后有人收尸,有人通知家属,有人把他们送到该去的地方。但他们不知道,自己死后被人卖了。卖了几万块钱,被切碎,被绞烂,被混进冷冻肉里。”
  沈砚清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姜糖查到李芳了,她在城西另一家养老院工作,已经让周劲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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