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陈国良又不说话了。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些人已经死了。”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你说什么?”
  “那些人在到我手上之前就已经死了。我没有害死任何人。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没有把他们送回殡仪馆,他们没有人认领,没有家属来办手续,放在殡仪馆的冷柜里也是占地方。”陈国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汇报工作,“我做了二十多年狱政,见过太多没人管的死人,监狱里有人死了,家属不来领,尸体放在太平间一放就是几个月。最后怎么办?火化了,骨灰也没人要,这些人和那些犯人有什么区别?都是没人要的。”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有杀人。”陈国良又说了一遍,“我只是把没有人要的尸体,送到了有人要的地方。”
  “有人要的地方,你是指林德茂的屠宰场?”
  陈国良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回答。
  “那些尸体去了屠宰场之后变成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不想知道?”
  “不需要知道。”
  沈砚清沉默了几秒。他把照片收起来,合上文件夹。
  “你的存折上有三十七万现金存款,全部是两年来陆续存入的。你的退休金每月五千多,日常开销对不上这个数字。这些钱从哪里来的?”
  陈国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卖东西来的。”
  “卖什么?”
  “卖肉。”
  沈砚清的手指在文件夹上停了一下。“什么肉?”
  陈国良没有回答。
  审讯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但陈国良没有再开口,他的手指不再动了,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像一幅凝固的画。
  沈砚清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陆时渡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落在地砖上,一片亮白色。
  “他不承认。”陆时渡说。
  “他不承认杀人,不承认知道尸体去了屠宰场之后变成什么,但他说了‘卖肉’。卖了三十七万的肉。一个殡仪馆员工,从殡仪馆里运出去的东西,卖了三十七万,他不需要承认更多。”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些人已经死了’。他在给自己找理由。不是他杀的,所以他没有错。他只是把没人要的东西变成了有人要的东西。在他的逻辑里,这是资源利用,不是犯罪。”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你分析他分析得太清楚了。”
  “你也是。”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
  “沈砚清。”
  “嗯。”
  “他说‘做了二十多年狱政,见过太多没人管的死人’。监狱里死了犯人没人领,殡仪馆里死了穷人没人领。他觉得那些人和这些尸体是一样的,他把体制内的经验带到了体制外,把对待死人的那一套用在了活人身上——不对,是用在了死人身上,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那些尸体活着的时候,是有名字的。王秀兰,五十二岁,保洁工。刘建国,四十八岁,打零工。他们在活着的时候没有人管,死了之后被人卖了,卖了三十七万。三十七万,分到每个人头上,不到五万块钱。一个人的命,在他们的账本上,不到五万块钱。”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没有拿出来。
  回到局里已经快中午了,陆时渡去食堂打了饭,坐在老位置上。沈砚清比他晚到,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吃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姜糖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们旁边坐下来,她的饭没怎么动,筷子在米饭上戳了几下。
  “陆博士,陈国良的银行流水我又过了一遍。除了那些现金存款,他的退休金账户每个月有一笔固定的支出,转给同一个账号。”
  “谁的?”
  “何志远的。每个月两千,从不间断。从他出狱到现在,三年多。”
  陆时渡放下筷子,每个月两千,三年多。陈国良在给他外甥发工资,何志远开车运了三年多尸体,每个月从他舅舅那里领两千块钱。不是现金,是银行转账。有记录,有痕迹。他把每一笔钱都留下了证据。
  “他在给他自己发工资。”陆时渡轻声说。
  “什么?”姜糖没听清。
  “他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给他外甥找了一份工作,每个月发工资。他觉得自己是个好舅舅。所以他不怕留下转账记录,因为他没有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姜糖看着陆时渡,没有接话。
  下午,陆时渡在实验室里整理陈国良案的物证。殡仪馆的车辆调度记录、存折复印件、银行流水、何志远的供述笔录、林德茂的供述笔录,他把这些材料按时间顺序排好,装进档案袋里,在封面上写下编号和案由的时候,他的笔停了一下。“城东冷冻肉案”,他写了这几个字,然后继续写。
  手机震了一下,沈砚清发来的消息:“周劲在林德茂的屠宰场里又找到了一批冷冻肉,藏在冷库最里面的夹层里,技术科正在采样。”
  陆时渡放下笔,拿起手机回复:“多少?”
  “十二袋,包装和之前的不一样,没有标签,没有生产日期,宋也做了现场快检,初步判断和之前的肉是同一来源。”
  十二袋,陆时渡看着那个数字,没有回复,把手机扣在桌上。
  晚上回到家,沈砚清比陆时渡晚了一个小时。他推开门的时候,陆时渡正坐在沙发上看材料,豆包趴在他腿上。沈砚清换了鞋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把豆包从陆时渡腿上挪开,豆包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上猫爬架。
  “那十二袋肉的DNA样本送检了,最快明天出结果。”沈砚清靠在沙发背上,闭了一下眼。
  “如果里面有新的DNA,我们又要重新开始查那些人的身份。”
  “已经在查了,姜糖把近三年本市及周边地区的失踪人口名单全部调出来了,两百多人,一个一个比对。”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白板上那条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的线索图。从火锅店的那盘肉开始,到林德茂的屠宰场,到何志远的面包车,到陈国良的殡仪馆。每一环都找到了,每一环都闭合了,但这条链条的起点,那些尸体是从哪里来的,陈国良还没有开口。他说“那些人已经死了”,但他没有说他们是怎么死的。
  “沈砚清。”
  “嗯。”
  “如果陈国良是从医院和养老院把这些人的遗体接走的,那应该有死亡证明。殡仪馆的系统里查不到入库记录,但医院的死亡登记应该有。他们不可能凭空消失。”
  沈砚清看着他,“姜糖在查,近两年城东几家医院和养老院的死亡登记,与殡仪馆入库记录做交叉比对。如果有死亡登记但没有入库记录,那就是陈国良经手的。”
  陆时渡点了点头。他把腿收上来盘坐着,豆包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走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跳上沈砚清的腿,蜷成一团。沈砚清的手落在它背上,慢慢顺着毛。
  “沈砚清。”
  “嗯。”
  “今天陈国良说了一句话。他说‘我做了二十多年狱政,见过太多没人管的死人’。他在监狱里待了二十多年,每天面对的都是被社会抛弃的人。他可能觉得,外面的人和里面的人是一样的。都是没人管的。”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豆包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顺毛。
  “他不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他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那更可怕。”
  陆时渡看着他,沈砚清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很平,看不出什么。但他的眼睛里有光,有一种更深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找理由的人,心里知道自己是错的,他真的这么认为,就不觉得自己是错的。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就不会停。”
  窗外的路灯亮着,梧桐树的枝丫在夜风里轻轻晃动,豆包在沈砚清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轻轻晃着。
  “明天何志远的审讯还要继续。”沈砚清把豆包从腿上轻轻挪开,站起来,“他说他只负责开车,不知道运的是什么,但开了三年,袋子破了,血迹留在后备箱里,他用水冲。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陆时渡也站起来,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投在地板上。
  “明天我跟你一起。”陆时渡说。
  “好。”
  两个人去浴室洗漱。镜子里的影像并排着,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陆时渡先刷完,靠在门框上等沈砚清。沈砚清漱了口,把牙刷放回杯子里,转过身。
  “走。”
  两个人走进房间。沈砚清关了台灯,在黑暗中躺下来。陆时渡翻了个身面朝他,把手臂搭在他腰上。沈砚清的手臂环过来,揽住他的后背。
  “沈砚清。”
  “嗯。”
  “明天何志远会多说一些吗?”
  “不一定,但他知道陈国良被抓了。他知道陈国良带着存折和现金想走,没有带他,他会想。”
  陆时渡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被子很暖,心跳贴着心跳。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
  他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审讯。何志远会开口吗?陈国良会开口吗?那些没有登记入库的遗体,那些没有被DNA比中的人,他们是谁,从哪里来,去了哪里。这些答案还在黑暗中等着被找到。
  但现在他在沈砚清怀里,被子里很暖,猫在客厅的吊床上睡着。
  他听着沈砚清的心跳,很快就睡着了。


第87章
  何志远第二次被带进审讯室的时候,天还没亮透。走廊里的灯是白的,照在他脸上,把那层灰败的脸色衬得像一张旧报纸。他换了一身衣服,拘留所发的,深蓝色的棉服,领口大了一号,露出里面皱巴巴的秋衣,他的头发被剪短了。
  沈砚清已经在里面等着了。面前的文件夹比昨天厚了一截,新增的内容是何志远面包车近三年的完整轨迹分析和陈国良存折上每一笔现金存款的时间对照表。
  陆时渡站在监控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何志远被带进来,他走路的姿势和昨天不一样了,昨天是拖着步子走,鞋底蹭着地面;今天是迈开步子走,虽然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像是一个做了决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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