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分类:2026

作者:潏潏橘
更新:2026-06-29 08:47:03

  陆时渡的手指攥紧了马克笔,笔帽咔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没有捡。
  “那些失踪的人,王秀兰,刘建国,还有三年前那个。他们不是被随机选中的,陈国良在殡仪馆工作,他能接触到所有死亡信息。他知道哪些人的死亡不会被追查,独居的,没有亲属的,亲属在外地的,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的,他不需要去杀人。他只需要在接运遗体的时候,多绕一段路。”
  沈砚清走到白板前,拿起陆时渡掉在地上的笔帽,拧在马克笔上。
  “陈国良不杀人,何志远不杀人,林德茂也不杀人。但三个人合在一起,完成了一条完整的、从死亡到餐桌的流水线。每一个环节都有人在做自己‘本职工作’,殡仪馆员工接运遗体,屠宰场工人加工肉制品,货车司机送货。没有人觉得自己在杀人。”
  陆时渡看着白板上那幅用马克笔画出来的关系图,忽然觉得那些线条和方框像一张网。三个人被网在一起,而网下面是一个他还没看清的、更大的空洞。
  “沈砚清。”
  “嗯。”
  “如果这条流水线一直在运转,那不止三组DNA。两年,每个月至少两次。三十多万的现金存款。这些数字对不上。”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沉重。
  傍晚,周劲从殡仪馆回来了,他推开实验室的门,身上的烟味很重,大概在外面抽了很久的烟。他把一个U盘放在操作台上。
  “殡仪馆近两年的车辆调度记录。电子版和纸质版对不上。纸质版有三十多趟出车记录没有录入电子系统,都是夜班,司机全部是陈国良。这些出车的接运单都是他一个人经手的,没有第二人签字,我去查了单子上的接运地址,大部分是真实的,有医院、有居民家、有养老院。但接运对象的后续处理记录,在殡仪馆的系统里查不到,人运回来了,但没有登记入库。”
  “人运回来了,但没有登记入库。那他们去了哪里?”
  周劲看着陆时渡,没有说话。
  姜糖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传真。她的脸色发白,但步子很稳。她站在实验室门口,把传真递给陆时渡。
  “何志远的DNA结果出来了。后备箱血迹里检出的人源DNA,除了王秀兰和刘建国,还有一组。没有比中数据库里的任何人。但有一个特征,这组DNA的线粒体分型和陈国良家里提取的毛发样本一致。是母系遗传的。何志远和陈国良有血缘关系。”
  陆时渡接过传真,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何志远,陈国良。
  “陈国良是他什么人?”
  “舅舅。”
  实验室里安静了几秒。陆时渡靠在操作台边上,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陈国良在狱政科干了二十多年,他外甥何志远因故意伤害入狱。他利用职务之便去探访何志远,同时‘顺便’探访了同监区的林德茂。他把两个人从监狱里捞出来,然后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一条通过犯罪来谋生的生路。”
  沈砚清从窗边转过身,看着操作台上那沓越来越厚的材料。
  “收网。”他说。


第85章
  沈砚清说“收网”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但陆时渡注意到,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手指在窗台上停了一下,像是一个长时间运转的机器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周劲已经往外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地远去。姜糖跟在他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陆时渡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转身走了。
  实验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现周劲去殡仪馆调陈国良的值班记录和车辆使用登记。姜糖去查何志远的落脚点。技术科的人已经在陈国良家楼下了,等他回来。”
  “林德茂呢?”
  “在看守所,他已经不开口了,但不需要他开口。”沈砚清转过身,看着操作台上那沓越来越厚的材料,“物证够了。DNA、车辆轨迹、银行流水、调度记录——每一条都能独立成链,每一条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
  陆时渡看着白板上那幅用马克笔画出来的关系图。陈国良、何志远、林德茂,三个人的名字用不同颜色的线条连接着,旁边写满了物证编号和发现地点,这张图画了三天,擦过很多次,改过很多次,现在终于画完了。
  “沈砚清。”
  “嗯。”
  “陈国良在殡仪馆工作,他接触的是死人。他每天面对的都是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的人。那些人不会说话,不会反抗,不会报警。他可能觉得,从死人身上拿走的,不算是犯罪。”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停下来。
  “你先回去,今晚可能会很晚。”
  “我等你。”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推开门,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时渡站在实验室里,听着那串脚步声从近到远,然后消失了。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停车场上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走,最后只剩下几辆。他没有走。他把操作台上的样本一件一件地放回冰箱,把白板上的照片一张一张地取下来,按时间顺序排好,夹进文件夹里,然后他坐下来,等着。
  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周劲发来的消息:“殡仪馆的车辆调度记录,纸质版和电子版的差异,我全部整理出来了。陈国良经手的夜班出车一共四十七趟,其中三十二趟没有电子记录。接运单上的签名全部是他一个人的笔迹,没有复核人。接运对象的后续处理记录全部缺失。”
  四十七趟。陆时渡看着那个数字 四十七趟车里装着什么,运到了哪里,没有人知道。但何志远的面包车后备箱里那几组DNA,已经在告诉他一部分答案了。
  第二十二条消息是姜糖发的,何志远的落脚点查到了。城东一个废弃的仓库,离屠宰场不远。周劲带人过去了,人不在,但找到了生活痕迹,被褥、食物、几件换洗衣服。被褥还有余温,他刚走不久。
  陆时渡看着“刚走不久”那四个字。林德茂被抓了,何志远还在跑。他比林德茂聪明,知道老城区不安全,知道河边的棚屋不安全,知道废弃仓库也不安全,他一直在换地方,一直在躲,但一直没有离开这片区域。他的车被找到了,他的指纹被提取了,他的DNA在面包车的后备箱里。他跑不掉了。但他还是在跑。
  沈砚清没有发消息,陆时渡知道他不会在行动中发消息。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办公楼的灯还亮着,但看不到人影。整个警局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十一点二十分,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很多人的脚步混在一起,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很重。陆时渡推开门走出去,看到周劲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个便衣,中间押着一个人。
  何志远。
  他比照片上瘦了很多,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深色的外套上沾满了灰,裤腿湿了半截,鞋上全是泥。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后,低着头,走得很慢,经过陆时渡身边的时候,他忽然抬起头,看了陆时渡一眼。那双眼睛是空的,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又低下头,被带进了审讯室。
  “在哪找到的?”陆时渡问周劲。
  “河边,他又回那个涵洞了。我们搜到的时候他蹲在涵洞里,和上次林德茂被抓的位置隔了不到两公里。”周劲的声音有些喘,“他没有反抗,看到手电筒的光,他把手伸出来了,手铐是自己伸出来的。”
  陆时渡站在走廊里,看着审讯室的门关上。灯亮了,日光灯的光从门上的玻璃窗透出来。
  审讯室里,沈砚清坐在何志远对面,文件夹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桌上。他看着何志远,看了几秒。
  “何志远,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何志远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指节粗大,手背上有几道很浅的疤。
  “知道。”
  声音很轻,很沙哑。
  “你的车在屠宰场周边出现了两年,后备箱里有大量血迹,来自至少三个人。其中两个人的DNA已经比对上了,是失踪人员王秀兰和刘建国,第三组DNA和陈国良有血缘关系。”
  何志远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陈国良是你什么人?”
  “舅舅。”
  沈砚清看着他没有说话,何志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他的嘴唇在抖,但声音很稳。
  “他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叫你做什么?”
  何志远沉默了一会儿,“他叫我开车。”
  “开到哪里?”
  “殡仪馆后面的巷子,他开殡仪馆的车过来,我把东西搬到我的车上,然后运到屠宰场。”
  “东西,什么东西?”
  何志远又不说话了,他的目光从沈砚清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道被手铐边缘压出来的浅痕上。
  “尸体。”
  审讯室里的日光灯镇流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监控室里,陆时渡的手按在玻璃上,指尖泛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砚清问。
  “三年前,他退休以后。”
  “你运了多少次?”
  何志远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发白,“记不清了。”
  “大概。”
  “......一个月两三次。”
  陆时渡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两三次,三年的时间,他不敢往下算。
  “那些尸体从哪里来的?”
  何志远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不让我问,我开车,把东西送到屠宰场,然后走。”
  “你不问?”
  “问了,他说不用管。”
  “你就不管了?”
  何志远的嘴唇抖了一下。“他是我舅舅。他以前帮过我,在监狱里的时候,他来看我,给我带吃的,帮我说好话,让我减了刑。他说出来以后给我找活干。”
  “他给你找的活,就是开车运尸体?”
  何志远没有回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肩膀开始抖,很轻的、持续的、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空转的抖。
  沈砚清等了一会儿,“林德茂认识你吗?”
  “认识。在监狱里就认识,出来以后他让我帮他,他说他认识一个屠宰场的人。”
  “谁介绍的?”
  “舅舅,他说屠宰场的人可以帮忙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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