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天才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所有人的世界都在正常运转，只有陈英的世界已经摔成了碎片。
　　他摸了摸嘴唇，手指上沾了一点血迹。伸出舌尖，他将血液舔回了口中，好像这样就可以让自己的血和许天泽的血就此融合在一起。
　　往好里想，未来他们或许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再见面呢？又或许，往坏里想……他会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无声无息地死掉。
　　谁知道呢。
　　陈英咧了咧嘴，忽然笑了。嘴上的伤口又裂开，更多的血液涌进口中。陈英闭上眼摇了摇头，最终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走进了那一片陌生的晨光里。


第37章 陈英与纸条
　　四年后，远江市跨海公寓。
　　许天泽是被闹钟声音吵醒的。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第二遍，他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划拉了两下，闹钟终于消停了。
　　他翻了个身，眯眼看了看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天已经大亮了。他真想舒舒服服地赖个床，可惜只有今天不可以。
　　因为今天有正事。
　　许天泽在床上又赖了三十秒，然后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
　　今天的这门生意很重要。
　　对方是国内排得上号的供应源头公司，手底下的单子随随便便就能养活一个中型物流团队好几个月。天合物流虽然这两年发展得不错，但说到底还是个刚起步没多久的公司，底子薄、抗风险能力弱。底下几十号兄弟跟着他许天泽吃饭，下个月的工资、奖金、社保……全指着这一单落地。
　　说直接影响兄弟们接下来几个月的工资都一点不夸张。
　　许天泽站在洗手台前，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肿着，下巴上一层青色的胡茬。他随手接了一捧冷水拍在脸上，激灵了一下，整个人才算彻底清醒。
　　“行了，”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他//妈//的别哭丧着一张脸了，又不是猪，这么能睡。”
　　他对着镜子打了三遍领带，还是觉得怎么系都不好看。最后是瞿枫在门外等得不耐烦了，哐哐砸门：“许天泽你在里面生孩子呢？磨蹭什么？”
　　他这才骂骂咧咧地出了门。
　　到了地方，许天泽习惯性地扫一眼大楼的外立面。整整二十八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擦得锃亮，映着不太刺眼的阳光。楼下的旋转门恢弘大气，就是转得他有点晕。在门口站了几秒，许天泽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上行，许天泽低头又整了整袖口。
　　瞿枫瞥他一眼：“紧张？今天怎么跟小姑娘似的，见人之前还要捯饬半天？”
　　“滚蛋。”许天泽言简意赅。
　　电梯在二十一楼停下。门一开，前台真正的小姑娘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领着他们往会议室走。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许天泽不太习惯这种安静，他在自己公司里走路都带风，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咚咚咚”跟打鼓似的。
　　到了会议室门口。瞿枫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紧张？”
　　许天泽嗤笑一声：“就这点场面，我紧张什么？”
　　瞿枫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晃晃写满了“你就装吧”。
　　会议室还没坐满，有几个空位，显然是留给他们的。
　　只是越走近许天泽的步伐越慢，直到完全停住。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往前走的姿势，右腿迈出去一半，左腿还没来得及跟上，整个人就那样定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主位上坐着的那个男人。
　　那人正低头看文件，从许天泽的角度只能看到一个侧脸，但也已足够让许天泽的大脑短路。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正好落在那人的肩膀上。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却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帅得惨绝人寰。
　　许天泽脑子里只剩下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地转。
　　倒不是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好看，也不是硬朗到有攻击性的英俊……完全是不讲道理的好看。他只肖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必做，就已经把整个会议室的气场都吸了过去。其他几个人在他面前统统变成了背景板。
　　许天泽无端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去夜爬看日出的时候。远远看着太阳上升起来，把整片大地都染成金色。当时他的心里也只有一个念头：操，这玩意儿是真实存在的啊？不是画出来的？
　　现在他脑子里也是同样的念头。
　　——操，这人是真长这样啊？不是P出来的？
　　“又怎么了许天泽？”瞿枫不明所以地回过头。他已经走出去了好几步，发现许天泽没跟上来，又倒回来两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操，怎么是他？”许天泽低喃。
　　“谁？”
　　许天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云艺啊，他//妈//的。”
　　瞿枫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云艺？那个演员？”
　　“不然还能是谁？”许天泽忍不住唏嘘，眼睛还是没从那人身上移开，“现在娱乐圈也是不好混啊，出名的演员都上岸做生意了。”
　　瞿枫轻飘飘地说：“有戏拍谁做生意？估计是过气了吧。”
　　许天泽无语地瞪了瞿枫一眼。
　　如果长成那样都能过气，那他许天泽真是没话说了。
　　“不是，他演那个角色的时候多火啊……”许天泽还在小声嘀咕。
　　他眼睁睁看着云艺朝着他们的方向抬起头来，露出完整的一张脸。
　　许天泽倒吸一口气。
　　妈的。
　　更帅了。
　　比电视上帅、比海报上帅，比许天泽记忆里任何一个画面都要帅。电视会把人的五官压扁、把棱角抹平，但真人站在那里，那种扑面而来的冲击力是完全不一样的。许天泽甚至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因为攒局是老辈子，没过多久场地就从会议室转到了饭店，好好的商务局变成了酒局。许天泽和瞿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
　　吐槽归吐槽，到了敬酒的时候，许天泽还是换上了最灿烂的笑容。他端起酒杯，整理了一下领口，端着自认为最得体的姿态凑上前去做了自我介绍。
　　然而云艺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优雅，连端酒杯的姿势都像在拍广告。许天泽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就有些不是滋味了。
　　他想，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回答几年前的那个问题了——
　　他和云艺到底谁和董舒雅更般配？
　　这次他真得暂避锋芒了。
　　人比人气死人，云艺在气质和颜值上都更胜N筹。他许天泽比不过。遥记当年他还跟某人吹牛说什么“要是有我和董舒雅站一块儿哪还有云艺的事儿”，现在真人站在面前，他才发现自己当年有多像S//B。
　　“你好，我是云懿。”云艺的声音也温润如玉，抬眼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看得许天泽暗自吞了吞口水。
　　许天泽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他连忙伸出手，笑得有些僵硬：“你好你好云……呃，云老板，我是许天泽。”
　　“许老板好像从上午进门以来，就一直在盯着我看？”云懿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看着许天泽，那双眼睛里像是藏着一汪深潭，“是我的脸怎么了吗？”
　　还能怎么说？
　　说我过去看过你演的电视剧，和我最喜欢的女演员搭戏，你太tm好看了，我当时还跟“朋友”酸溜溜地说“这小子长得还不如我帅，凭什么演男主角”？
　　够尴尬的。
　　许天泽尬笑两声，耳朵尖微微泛红：“过去也算是在电视上见过云老板的风采了，今天见到真人，一时有点……恍惚。”
　　“哦，原来是这样。”云懿垂下眼皮轻笑一声，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我的确不做演员许多年了。”
　　许天泽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赶紧把话题岔到生意上去。
　　好在这场谈判还算顺利，只是许天泽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下午。
　　结束无聊的应酬，许天泽站在酒店门口抽烟，身边站着看手机的瞿枫。
　　傍晚的风吹来，吹散了一身的烟酒味。
　　“这群傻逼真t//m能喝，能从十一点干到下午五点。”许天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太阳都落山了。”他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妈的，真是闷死我了。那个云艺看着斯斯文文的，喝起酒来倒是一点不含糊。”
　　瞿枫飞快地浏览了一下接下来的行程。他今晚还有个出差，红眼航班，现在是时候收拾收拾出发了。看到许天泽还在那嘀嘀咕咕地骂人，他忽然感到自己和许天泽仿佛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些一无所有却浑身是胆的日子。
　　他忍不住笑了，拍拍许天泽的肩膀：“虽然累，但是天泽，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还挺适合做生意的？”
　　许天泽漫不经心地说：“是啊。喝酒，抽烟，吹牛逼，哪一个不是我们擅长的？”
　　天合物流是瞿枫和许天泽三年前创办的公司。当初两人手底下带着一帮小弟，个个有劲没处使，个头又大，干物流再合适不过了。没想到这几年业务越做越大，商业版图不断扩张，从最初的市内短途运输一路做到了跨省干线物流。
　　这段时间老客户都稳下来了，瞿枫也就想着继续把生意往外扩。
　　甚至他们还畅想过未来做个大的，把生意做到国外去。
　　为此做准备，他们才来到这边参加贸易交流会。
　　就在这时，小克忽然跑过来，面色复杂地递给许天泽一盒烟。他如今已是许天泽的助理，这些年虽说成长了不少，但骨子里的底色还是当年那个爽朗少年。
　　“老大，这个是刚刚有人过来给我的，让我务必转交给你。”
　　“干什么？”许天泽嘴里咬着烟蒂，含混道，“老子手里还有呢。”
　　“反正……就是要我交给你。”小克看起来很紧张，眼神躲闪，甚至担忧地看了一眼许天泽。他抿了抿唇，把烟盒塞进许天泽的手里就准备溜之大吉。
　　“小克！什么玩意——这小子这几年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许天泽骂骂咧咧地喊住他：“等会小克，应墟科技最近是不是新出了一款笔记本？帮我买一只。”
　　小克揉着鼻子回过头：“还是最高配吗？”
　　“嗯，要最高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