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应墟科技造的笔记本电脑深受年轻人喜爱，每次上新都被抢购一空。可是许天泽在半年前才刚买下上一款新出的机子，全部都是顶配，看得公司里一帮年轻人心痒痒。
　　问题是……收藏电子设备？那可是最不保值的东西。
　　谁不知道电子设备更新换代最快，掉价也最快。去年两万的顶配，今年可能连一万都卖不出去。
　　肖克不理解，但是大受震撼。
　　他真的很想问许天泽一句：老大，难道你在家闲得没事干吃电脑吗？？？
　　但是看到许天泽疲惫中又有些落寞的脸，肖克实在是不忍心开口。他叹了口气，说：“好。”
　　小克跑走了。
　　许天泽这才低头看那盒烟。烟盒很轻，轻轻一掂就知道是空的。他冷哼一声，心说谁这么无聊跟他开玩笑，随手拆开烟盒，里面掉出来一张卡片。
　　卡片质地一般，更像是被人随手从什么地方扯下的一角。许天泽漫不经心地翻过来，等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烟从口中落下，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排水沟边沿。
　　许天泽呆立良久，久久缓不过神来。
　　瞿枫敏锐地注意到不对劲：“怎么了？”
　　“……他回来了。”许天泽喃喃道。
　　“谁？”瞿枫一脸不解。
　　“……陈英。”
　　如此陌生又熟悉的名姓，跨越数年之久，让二人都是一阵恍惚。
　　瞿枫一时哽塞：“他……”
　　他们二人，无人愿意再去回想四年前的那个雨夜。那冰冷的风和刺骨的雨，还有许天泽撕心裂肺的悲吼。陈英那一走，带走了许天泽的魂。他悔自己口不择言，恨自己留给对方的最后一句话是咒骂……
　　好在陈厉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说陈英没有死，却也不一定活着。
　　他还给了许天泽选择的机会——可以等，也可以就此放下。
　　他们都明白，这是陈厉在给许天泽台阶下，让他不必再为自己的恶言而良心受到谴责，可以心安理得地开始新生活。
　　可许天泽还是放不下。
　　他的确恨过。恨陈英不辞而别，恨他连一句解释都不肯留。可是恨来恨去，终是恨自己放不下。思念如附骨之疽，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许天泽。他会在深夜惊醒，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会在喝醉后反复拨打那个早已停机的号码……
　　许天泽喃喃道：“他还活着……还活着……活着就好……”
　　“你还好吗？天泽？”瞿枫担忧地看着他，“明天就是交流会了，今晚还有个晚宴……你行不行？”
　　他已经考虑好了，但凡许天泽说个“不”字，他就立马退机票改签，顶上许天泽的工作。
　　可许天泽只是摇了摇头。
　　他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他幽幽开口：“他……会来找我吗？”
　　瞿枫沉默。
　　“那个时候，我……是不是伤到他了？”许天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问瞿枫，又像是在问自己。
　　“你当年做事确实莽撞了些，不过你不就是这样的性子吗？”瞿枫委婉地说。当年的事他看在眼里，许天泽那张嘴，骂起人来恨不得把对方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何况是面对最亲近的人的背叛。
　　“哈……”许天泽苦笑，“你也太给我面子了。”他捂住脸，指缝间露出疲惫的眼睛，“我该赌他对我还有几分感情在么？”
　　他没有等瞿枫回答，自顾自地重新点了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时光终究磨灭了许天泽的胆量。他不敢赌陈英对他还有几分情在，尤其是对方这些年不知经历了什么，还会不会将那年的情意放在心上？
　　瞿枫看他半晌，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还有应酬，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我等会儿的飞机，先走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别想太多。”瞿枫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既然有人能递这张卡片过来，说明至少他还是想见你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总比杳无音讯强。”
　　许天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瞿枫走后，许天泽在酒店门口站了很久，久到那根烟烧到了滤嘴，烫了他的手指，方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着手指上被烫出的红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陈英还活着，对他来说是一件好事。
　　可是……他为何还是如此害怕呢？


第38章 陈英与再会
　　再三确认过许天泽一个人可以应对工作后，多年的信任还是让瞿枫放心飞走了。许天泽在酒店洗过澡换过衣服，晚上如期参加了晚宴。
　　只是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如今天合不是什么野鸡公司，在物流行业也算站稳了脚跟，多少还是有些话语权的。只是在听闻他和瞿枫是白手起家、没有任何背景的时候，还是容易被那些根正苗红的二代三代们瞧不起。
　　许天泽实在是集中不了注意力，脑子里全是那张卡片上的字迹。他干脆选择一个人前往天台吹风，路过有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都听到了。
　　但他毕竟混混出身，早年比这攻击性强的脏话多了去了，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也就不怎么把这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这时，一个身材姣好的美女从人群中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她脚踩细高跟，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旗袍，玲珑曲线在丝绸下若隐若现，一头卷发慵懒地披散在肩头。她手中端着酒杯，耳边断断续续传来嘀咕的议论声：
　　“刚刚过去那个就是天合物流的话事人？”
　　“是他。”
　　“我怎么听说早年他精神有点问题啊？据说还跳过江，怎么活下来的？”
　　“谁知道的？反正有自杀倾向。”
　　“这样谁敢和他合作啊……万一哪天又想不开自杀，后续的合作怎么办？”
　　“就是……对了，他的合伙人今天怎么没来？比起他，还是他那个合伙人看着靠谱点吧哈哈……”
　　……
　　李菁染听到这些话后摇了摇头。
　　这群人真是蠢到家了。作为过去和天合两个合伙人都打过交道的老人，她再清楚不过了，许天泽才是最好说话的那个。在不触及天合利益底线的前提下，许天泽可以笑呵呵不计较地谈完整个合作流程，甚至还能跟你称兄道弟，最终实现双赢；至于瞿枫就不一样了，典型的笑面虎，表面笑嘻嘻，背地里恨不得榨干合作方的最后一滴油水，简直是周扒皮转世来的。
　　通俗点说，许天泽做生意更多做的是人情世故，而瞿枫呢，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利益为上的商人了。
　　今晚瞿枫不在，看起来只有许天泽独自一人。此时不上去抓紧谈合作更待何时？
　　李菁染随手将手中喝空的香槟杯放在托盘上，婀娜多姿地朝着许天泽走去。
　　许天泽原本独自站在天台发呆。夜风吹起他的头发，他手里夹着烟，却忘了点燃。他此刻根本没有交际的心思了，脑中全是那张纸条的内容，全是四年前那个雨夜支离破碎的画面。
　　忽然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他转头的时候，先迎上来的是一股好闻的香气。
　　“呦，许总，好久不见。”吴侬软语，李菁染的手搭在许天泽的肩膀上。在许天泽直起身转头的时候，她顺势旋转，同许天泽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喝闷酒？”李菁染捂嘴轻笑，“我以为你会为明天的交流会提前狩猎目标呢。”
　　“啊，李小姐……好久不见。”
　　许天泽也知道自己的风评如何，眼神一直往李菁染的身后飘，看起来十分尴尬，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
　　李菁染惯会察言观色。虽然许天泽生得一副大高个，五官也硬朗，不笑的时候颇有威压，但接触过后就会知道，其实许天泽心思细腻，挺会为他人着想，为人还仗义，是一个值得结交的人。
　　所以有时候她反倒觉得这样的许天泽很可爱。李菁染忍不住捂嘴偷笑：“许总，借一步说话？”
　　知道对方这是在为自己解围，许天泽扯唇一笑：“多谢李小姐。”
　　二人没有过多逗留，直接相携走出会场。
　　李菁染适当地开了个玩笑：“和许总一起，好让人有安全感哦~”
　　许天泽闷声笑。咬着根烟，没有点燃，纯咬着缓解压力。
　　“哪里的话。”
　　那些一直在背后蛐蛐的人，真见到许天泽谁不发怵？主要那块头着实让人望而生畏。
　　物流公司刚起步的时候，许天泽免不了干些粗活累活，三年下来他又结实了不少。一米八九的个头配上大块的腱子肉，宽肩窄腰，五官凌厉，往那一站跟个模特似的，低头含烟的时候压迫感十足。
　　如今公司已小有成就，他才可以歇一歇，不用再亲自搬货押车了。
　　一路走出会场，天完全暗了下来，夜风冷飕飕的。许天泽看到李菁染在轻轻打哆嗦，于是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他的外套还带着体温，宽宽大大地罩住了她。
　　李菁染一愣：“谢谢。”
　　“不客气。”许天泽低头看表，时间确实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慢聊？”
　　“好啊。”李菁染抿唇一笑，娇俏道，“反正今晚的宴会一点不好吃，不介意的话，许总请我吃顿宵夜？”
　　“嗯，我来安排。”许天泽摸出手机，沉吟片刻，“我知道附近有家24小时的旋转餐厅……”
　　忽然，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虽然已经不混江湖好多年，但早年的一些蜘蛛感应的本能还在。有一瞬间，他的雷达疯狂响动。
　　——有人在盯着他。
　　说实话，他已经上岸很多年了，早就和道上不联络了。何况这里还是大城市寸土寸金的地方，说有人要害他也太过天方夜谭。所以此时此刻可能会偷偷跟着自己的人……联想到不久前看到的纸条，一瞬间，许天泽心脏狂跳。
　　他喉结一滚，抑制住想要左顾右盼搜寻的本能，只是低头看李菁染，对上对方疑惑又无辜的一张脸。
　　李菁染：“……嗯？”
　　“李小姐。”许天泽表情复杂，“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李菁染红唇微张：“许总？”
　　那一瞬间许天泽的表情如此脆弱，高大和脆弱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让李菁染不忍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