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分类:2026

作者:夕山君
更新:2026-06-26 09:17:20

  陈厉愣在原地。
  他看着面前这个满身戾气的男人,忽然什么都明白了。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抬手阻止了要上前的同事。
  “……你走吧。”陈厉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今天的事,我不追究了。”
  “我不走。”许天泽挣开小弟的手,“我找陈英,让我见他一面。”
  陈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他皱着眉,有了些许不耐。
  “他去世了。”
  “你放屁!”许天泽的声音在发抖,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他之前还好好的,那个时候……”几个月他们还吵过架。他说了什么来着?他说“你怎么不去死”。他记得陈英当时愣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了。他以为还会再见的,以为等他气消了,总还能再见的。
  “不管你信不信,他确实不在了。”陈厉垂下眼,声音很轻,“出任务的时候……意外坠楼。走得很突然,没什么痛苦。”顿了顿,他道,“剩下的涉及案情,不能跟你多说了。”
  许天泽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旁边的虎子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
  “你回去吧。”陈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弟弟……他去世前留了话。”
  许天泽猛地抬起头,眼底像燃起了最后一点火星。
  陈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你。”
  风忽然大了,卷着梧桐叶子从两个人之间刮过去。
  许天泽站在原地,像是一棵树被人从根部砍断了。那颗火星没有熄灭,反而在一瞬间炸开,又在一瞬间灭了,什么都没剩下。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混的气音。
  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音。那个一米八几、天不怕地不怕的许天泽,站在警局门口,像个小孩子一样哭了。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他的手背上,砸在他攥紧的拳头缝里。
  陈厉没再看他。
  虎子走上来,小心翼翼地拉了拉他的袖子:“哥……我们走吧。”
  许天泽没动。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往下淌。秋天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大概很冷,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脑海里只剩下那几个字、那句陈英留给他的遗言。
  “从来没有爱过你。”
  ——是真是假,他不会知道了。


第36章 番外、陈英与选择
  那天,海延在城郊的据点爆炸起火。
  事后的事故调查显示,有人引燃了楼上的违禁品。黑烟弥散,火场中又有人故意拉住楼上的通道门,制造出火灾严重的假象。同时通往楼下的逃生通道也被人从外面锁死,所有当天在场的人都被困在楼中。
  极端的恐惧之下,好几个黑道有名有姓的人物当场尿了裤子。最后没有一个人逃脱,全部落网。
  陈英站在露台之上,最后看一眼火光将自己的“杰作”吞没,转身拉着许天泽从高台一跃而下。
  但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掉的。
  啪——
  拐杖抽在后背上,脊梁骨传来的剧痛让陈英头皮发麻。可他咬紧了牙,跪在书房冰凉的地板上一语不发。
  房间昏暗,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高壮的中年男人一身笔挺的警服,脚步沉重,在陈英身边来回走动。
  “还以为自己在开玩笑?”陈锋的声音压得很低,满是威严,“你以为自己还小?以为这一切都是恶作剧?你就没想过,如果出了人命怎么办?要不要我把你抓起来,给你枪//毙了?”
  陈英垂着眼,盯着地板上的一道裂缝。
  “你明明有机会直接出来报点,为什么不那么做?”陈锋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目光里没有半分温情,“难道你不清楚,我们追捕海延已经多少个年头了?你这一闹,所有的线索全断了!”
  陈英掀起眼皮,自下而上看着那个不得不称之为“父亲”的男人,嘴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
  “我又不是去出任务,”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晰,“只是去探查情况。既然遇到了突发事件,我最先选择保护平民,我有什么错?”
  “平民?”陈锋皱眉,“你说那个混混?”
  “他已经不是混混了。”陈英冷声反驳,“副局讲话还真是不客气。”
  “有案底的人,一辈子都留下污点。我有尊重他的必要?”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而且我倒是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开始和这种人混在了一起?”
  “我的交友与你无关。”
  陈锋摇摇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话:“我并不在意你的私人关系。只是你这次为了他而自乱阵脚,打草惊蛇——实在是让我瞧不上。”
  “以小舍大又如何?”陈英的脊背挺得笔直,尽管那里还火烧火燎地疼,“他是我的人。我保护他,有问题吗?”
  “你的人?”陈锋当即误会了陈英与许天泽的关系,“我答应你,不插手你的交友,所以也不追究你和不三不四的人做兄弟。但这次就算他是你亲哥,你都不该不顾全大局!”陈锋的眼神冷下来,“你以为小家会比大家重要?没有大家的安全,哪来你们小家的安稳?”
  陈英没有纠正父亲对他和许天泽关系的误解。
  “是,你是守住了大家,”陈英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攻击性十足,“你的小家呢?你守住了么?”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一针见血:“如果你真的守住了,你为什么要扔下母亲不管不顾?为什么要留她一个人在没人的房间里流泪?为什么——”
  “你真是……逆子!”
  陈锋横眉冷对,高高扬起拐杖,狠狠砸下去。
  陈英闷哼一声,后面的话都说不完全。整个人差点伏倒在地,却又咬着牙撑住了。
  “不是我,怎么保证你们的安全?”陈锋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以为这些年来是谁在撑着这个家?”
  陈英瞬间红了眼眶,泪水在里面打转,却硬是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那母亲呢?”他的声音在发抖,“她就活该被牺牲吗?”
  “你怎么就不懂事?真是……放肆!”
  拐杖如雨点般落在后背上,陈英几乎被打得吐血。他死死咬住嘴唇,将所有声音咽回肚子里。
  陈锋打完了,胸口剧烈起伏着,犹不解气:“你怎么二十岁了还这么幼稚?就不能学学你哥?”
  “你也知道那是我哥。”陈英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是他,我是我。”
  “你真是叛逆。从小就是。”陈锋缓缓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话锋一转,“还是说,是有人带坏了你?”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不要跟我讲你如此忤逆我是因为带你进去的那个小混混。他是群众?不。他是参与者,他是罪犯!”
  陈英浑身一震。
  “他不是!”陈英没有忍住,再次开口顶嘴,声音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他不是罪犯!他不是!他……唔!”
  他为他的又一次莽撞付出了代价。
  拐杖落下的时候,陈英终于没撑住,整个人伏在了地上。
  书房的门重新打开时,已经是深夜。
  陈英一瘸一拐地从里面出来,后背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走廊的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然后看到了在门外急得团团转的兄长。
  陈厉一看到弟弟的走姿,眼眶立马就红了。
  他没有说话,直接蹲下来,不由分说地把陈英背在背上。陈英没有挣扎——也没有力气挣扎了。
  陈厉背着弟弟疾步穿过走廊,带他回到房间,在床边轻轻放下。抽屉里还留着母亲上次来时放的伤药。陈厉手脚麻利地取出来,又在柜子里翻出干净的纱布和棉签。他走到弟弟身后,小心翼翼地剥开他的衣服。
  后背已经皮开肉绽了。青紫的瘀痕交叠着肿起的棱子,有几处甚至渗出了血珠。
  陈厉的手顿住了。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说你,”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老和父亲犟什么呢?你明知道他……他就是嘴上不饶人……”
  陈英趴在床上,咬着被角,汗水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他的脖子上一根根青筋暴起,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却仍然倔强地睁着眼。
  他喘了口气,声音闷在被子里:“我不接受老头颠倒黑白。”许天泽不是罪犯,也不该被和海延相比对。“何况那天本就是他带我进去,我更加不能抛下他。我不能……嘶,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那种地方。”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什么。
  “这是底线。”
  陈厉没有说话,只是将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陈英的身体猛地一僵,却没有叫出声。
  “而且,”陈英的声音淡下来,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和你不一样。我一点也不在乎老家伙有什么权势,未来能带给我什么好处。我不喜欢他。我的选择不会改变——也从未改变,如果有朝一日他终要和母亲离婚,我是绝对不会跟他的。”
  陈厉的动作停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陈英,抿了抿唇,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缓缓开口:“你还是……不想当警察吗?”
  陈英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怎么,哥哥也在想父亲梦寐以求的‘警察世家’?——就算他的出轨对象是他的同事?”
  “弟,或许父亲那不是出……”
  “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件事。”陈英皱眉打断了他,“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恶心。我和母亲毁了你们的世家梦,是不是?那还是快点把我们赶出去吧!”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厉叹了口气,重新低下头去处理伤口,声音低下去,“我只是……唉,我就知道,你还是不喜欢当警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开口:“陈英,你想不想去国外……?”留学两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陈厉忽然想到了什么,闭上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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