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谢执咽下最后一口,嗓子像被糖糊住,“其实我也好多年没吃了。”
  宁轩樾放下手中的油纸,将包裹朝他一推,“过几日,咱们直接回扬州吃去。”
  谢执一惊,“回扬州?”
  “皇上给了我个监察御史的差事,督办江南岁贡。”
  “监察御史?叫你去做什么?”
  谢执险些就要把“蹭吃蹭喝”四字脱口而出,话到嘴边好歹咽了回去,脸上却明晃晃写着“假公济私”几个大字。
  宁轩樾不以为意,“我那皇兄没别的人选,只能捏着鼻子用我。我寻思着和你回江南看看,正好顺水推舟。”
  谢执心中一动,“他派你去,是为了——”
  宁轩樾闻得香甜,自己也拣了一小片藕放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陈氏一党遍布朝野,江南更是其基业所在,随便派个官员去,要么人微言轻,要么和陈翦一个鼻孔出气,瞎折腾什么?
  “我皇兄怕的是我篡位,倒不怕我依附陈家,眼下连他都没法扳倒世家,我又如何能踩着他和陈翦上位?那便两害相权取其轻,拿我当靶子针对陈家喽。”
  口口声声称自己为一“害”的端王殿下喝了口残茶,艰难顺下喉头粘滞的甜。
  他用与点评朝堂无二的语气点评道:“太甜,没有当年和你在扬州时的好吃。”
  谢执舔了舔唇,咂摸出一丝残留的糖桂花味儿,“明明你就不爱吃甜的。”
  宁轩樾眨眨眼,飞快地看了他一眼。
  书房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谢执怪不自在,又说不明白这怪异感来自何处,只能将之勉勉强强地摁到一种名为“近乡情怯”的心虚头上。
  “你何时启程?”
  “我们。”宁轩樾纠正他,“我们五日后走。只是要委屈你,这回充当我亲卫出行了。”
  谢执:“……?”
  宁轩樾见他黑脸却没吭声,登时蹬鼻子上脸,贴耳悄声问:“谢亲卫,出发前护送我去兰恩寺祈福可好?”
  谢执吃人嘴软,憋憋屈屈地伸出两根手指将他下巴一推,“……噢。”
  过了片刻,他不自在地收手捻捻指尖,愠道:“笑什么笑!”
  -
  衍朝佛教兴盛,达官显贵中不乏礼佛之人,宁轩樾虽自小寄寓在兰恩寺,却不信此道。
  名为礼佛消煞气,实则跟着寺中住持偷溜出京云游,不过隔三岔五回先帝面前点个卯。
  宁轩樾回兰恩寺跟回家似的,散漫地拜了拜正殿佛像,见谢执还闭目跪在蒲团上,便东张西望地拽住洒扫台阶的小沙弥:“圆光,惠明可在寺中?”
  小沙弥攥着扫帚,一板一眼答:“住持近日都在寺中。”
  宁轩樾挑了挑眉尖,奇道:“他竟耐得住性子不出京玩,总算修行有所长进。”
  一语未毕,阶下传来一声含笑的回应:
  “殿下又拿我取笑了。”
  小沙弥圆光忙不迭合掌行礼,“惠明住持。”
  宁轩樾眼疾手快地捞住扫帚,拍拍圆光又圆又光的后脑勺,“喂,你们住持又不会吃了你,紧张什么。”
  圆光剜他一眼,凶巴巴地抢回扫帚。
  “殿下还道旁人都如你这般,对住持出言不逊、对佛陀毫无敬意?难怪礼佛多年还不得领悟。”
  惠明摇头叹息,正要开口,被宁轩樾大剌剌截胡。
  “你们这些和尚就爱说我命中带煞,我听得耳朵都要长茧了。佛不渡我,我不求佛,你我都一样,唯有自渡而已。”
  圆光张口结舌,结结巴巴地回击:“你、你好生狂妄!殿下荣华富贵、顺遂至今,懂什么苦海无涯?”
  话音刚落,谢执恰好迈出门槛。
  他在寺中就听到这番口舌之争,迎面撞上这句,迅速看了眼宁轩樾,出言劝道:“人各有其苦,你……”
  圆光翘着嘴大声打断,“俗世之人都有烦忧,就连先帝不也把我们寺名改了,为妃子祈福么?唯独你——”
  闻声,宁轩樾面上嬉笑一淡,截过话头:“若真有神佛,为何将世人投入这片苦海,又口口声声要渡众生?”
  “你……冥顽不灵!”
  圆光被满耳朵歪理邪说气得倒仰,又说不过他,用力将扫帚往他脚尖前一划拉。
  “满身尘埃倒是真的!”
  宁轩樾却没再搭腔。
  扫帚枝杈不堪重负,“咔擦”断了一根,在三人齐刷刷的沉默中分外刺耳。
  惠明轻叹一声,抚了抚小沙弥的后脑勺,温声道:“回去听你师兄讲经吧。”
  圆光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脚尖蹭着地面,又别别扭扭地开口:“刚扫好的台阶都弄脏了。”
  “心中无尘,便不知何为尘埃。”惠明轻推他,“去吧。”
  小的不情不愿走了,大的还不依不饶,怼完这个怼那个,“难怪惠明你不爱洗衣服,原来是心净便无尘。”
  惠明直接无视他,抬眼望向雾霭沉沉的天色。“谢小将军,今天天色不好,你旧伤可还吃得住疼?”
  宁轩樾猛地噤声,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定在谢执身上。
  多年前他跟着惠明云游,途径江南,结识谢执才迁延两年,可惠明没几日就走了,为何时隔多年,他们变得如此熟稔?
  当时谢执尚未随父兄从军,为何惠明如此自然地称呼他“谢小将军”?
  宁轩樾脸上笑意顿消,一把捉住谢执手腕,“你怎么了?”
  浓云自菩提崖底滚滚升腾,无声翻涌至大殿飞檐之上,与香火混作难分难舍的茫茫灰白。
  风雨将来之势。
  阴寒逼人,酸痛感从骨缝里密密麻麻渗出。谢执避开宁轩樾直勾勾的注视,闷声道:“你先把手松开……”
  腕间不松反紧,“有什么不能说的?”
  第八百次被忽视的惠明再次无辜开口:“我见你们二人又在一起,还以为……原来你不知道,两年前谢小将军险些丧命,正是在兰恩寺养伤?”
  ==========作者有话说:==========
  注:江淮澍,字潜之。


第6章 烟云
  “什么叫……‘险些丧命’?”
  宁轩樾瞬间脸色煞白。
  心神震荡中,他掌心握住的手腕动了一下,漏入一缕阴冷的山风。
  这一缕凉意仿佛将他残存的理智一抽而空,宁轩樾本能地抓紧谢执的手腕,尖锐地失声道:“别走!”
  谢执眉心一拧,“嘶”了一声,见他神情不对,忍痛僵着小臂没动。
  “我好好站在这儿能去哪……你先松开。”
  宁轩樾的视线晃了一下,移到他脸上,涣散的眼神缓缓聚焦,与谢执的注视相触。
  一旁的惠明见此情形,自知失言,却没料到宁轩樾反应这么大。
  其实宁轩樾除了脸色煞白,表面上仍堪称平静。但惠明看着他长大,见过端王殿下还没成精时的模样,因此看得破他惯用的画皮。
  此刻见他下颌隐约咬紧、目光尖利,更是吃了一惊。
  “这孩子自八岁被送出宫,便是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德行,除了半夜做噩梦,何曾见他如此失神?”
  惠明打得一口好机锋,这会儿却不知从何劝解,见谢执腕骨泛白,才不得已出声道:“殿下?您轻点儿,小心谢小将军他左手……”
  “惠明住持!”谢执脱口打断。
  他心知惠明好意,可紧攥手腕的力度陡然松懈,心跳随之一步踏空,漏出一声快于思考的制止。
  谢执定定神,不着痕迹地缩手藏入袖中,唯恐惠明再冷不丁抖搂出什么,扭头冲他挤出一个微笑。
  “住持是不是还有什么劳什子经没念完来着?”
  惠明愣是从这君子端方的笑容里品出了凉意。
  他苦着脸呵呵干笑两声,“啊对,有个什么,楞拾子大师写的经要翻译,哈哈,我这就回去。”
  谢执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一口气没呼到头,小臂被人托起。
  宁轩樾捧着他的手,轻拂开衣袖,凝视着那条从虎口纵贯至腕间的伤疤。
  “疼吗?”
  他声音轻而又轻,仿佛一用力便会将疤痕撕裂。
  一口没呼完的气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堵得谢执心跳乱了几拍。
  “早不疼了。”
  他刚想收回手,下一秒顿时瞪大双眼。
  “你——!”
  温热干燥的触感悬在腕间,将落未落,却似千钧之重。
  而宁轩樾触到的是一丝微凉。加速的脉搏透过薄薄的皮肤传至唇间,细微而真实,一下、两下,将他失序的心跳推回同频的节律。
  数声心跳的功夫被扯得悬丝般漫长。谢执回过神来,猛地抽手倒退一步,还没开口又被宁轩樾堵住话头。
  “是怎么伤的?两年前,是雁门一役?那又为何在兰恩寺养伤?既然都到了永平城外,为何不能来找……”
  找我。
  这自作多情的两个字被宁轩樾咽了回去。
  端王殿下失神归失神,潜意识恨不得将惠明的话掰开揉碎了揣摩,再刨根问底出每一分过往。
  “雁门一役”四字入耳,谢执起伏的心绪顿时平息,胸腔小幅度起落,叹出一缕微弱的白雾。
  “打仗么,总是要受伤的。”
  宁轩樾直起身平静地看着他。
  太平静了,反倒显得他眼中强压着什么涌动的情绪,试图挣扎着迸裂而出。
  谢执错开眼,清清嗓子,“寺中养伤比较清净。”
  他嘴上含糊,心里却疑惑陡生:两年前的事,璟珵他究竟知道多少,又掺和进多少?他是演际太好,还是一无所知?字条中的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余光中撞进一个人影,惠明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边绕过屋角边道:“谢小将军,忘了同你说,你‘洺格姐姐’在经殿书库,你若找她可别走岔了……?”
  谢执:“……”
  宁轩樾眯了眯眼。
  惠明直觉自己又来错了时候,这回无需提点,主动闭嘴扭头找“劳什子”大师相会去了。
  谢执还没想出新的说辞,宁轩樾已翻脸如翻书,凉飕飕道:“你说我这算是被你绿,还是被齐家小姐绿了?”
  话里戏谑,视线却有如实质,从谢执双眼缓缓滑至露出袖口的指尖,将他刚组织的腹稿搅乱。
  他未及开口,宁轩樾倏地往前走了两步,听不出丝毫情绪的声音擦过他耳畔:“你不愿说,我不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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