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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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雨连绵下了数日,终于放晴,也到了启程回扬州之日。
  寒冬日光稀薄,但多少带了几分温度,将谢执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暖意。
  他一跃上马,轻吁一声制止扬蹄欲走的马儿,偏头回望。
  宁轩樾还远远落在身后,同江淮澍东拉西扯地道别,随风卷来些“保重”“陈翦”“美人”之类的字眼。
  谢执听觉敏锐,眼见着二人从道别掰扯到朝局,又不知哪里走岔了路,一拐拐到扬州点心与酒楼风评。
  言罢又意犹未竟地谈论起暮暮坊新出的话本子,你一言我一语,大有不聊到天黑誓不罢休、聊不尽兴明日再续的架势。
  好容易挨到话本子的话题结束,谢执抹去连打数个哈欠逼出的泪水,精神不由得一振。
  但闻江淮澍道:“话又说回来,你回扬州,武威公少不了命人对你献殷勤,不愁好酒好菜、好曲儿美人儿,我听说这几日,扬州那边……”
  两张嘴皮子一碰,又隆中对起来。
  谢执摩挲刀柄,一扯缰绳调头奔向二人。
  他身着窄袖青衣,斗篷下隐约露出长刀轮廓,纵马而来时帷帽轻纱舒卷,一双凌厉凤目在风掀起的缝隙间一闪而过。
  转瞬即逝的眼锋刮过江淮澍心头,愣是将他剩下半句话削没了影。
  “总之你此行多上、上……”
  江淮澍张口结舌,眼珠子直勾勾盯着谢执转过半圈,话音断在嘴边。
  宁轩樾懒洋洋道:“多上什么?”
  “他……”江淮澍头也不回,拽住他气若游丝道,“他不会是……”
  宁轩樾将袍袖从他手中拽回来,清清嗓子:“你瞎结巴什么呢。”
  江淮澍看看他,又看看马上的青衫刀客,怎么想怎么觉得眼熟,虽然只惊鸿一瞥,凤目眼尾的小痣却烙在眼底,勾起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璟珵,他不会是……”
  宁轩樾没搭腔。
  却闻帷帽下透出一个发闷的声音:“在下乃端王殿下亲卫。殿下,昨日既说要赶路,不如尽早启程为好,以免误了时辰。”
  这个“亲卫”也不下马,就这么居高临下地暗示二人废话太多,竟没让江淮澍感到冒犯,反倒不由自主地应了声“好”。
  见状,宁轩樾莫名笑了一声,收起方才有一搭没一搭的懒散,真就干脆利落地上了马。
  “宁璟珵!你——”
  青衫人似是侧头瞥了眼,江淮澍心头突地一跳,哑了火,眼睛却仍紧紧盯着垂落的软纱,恨不得掀开遮挡仔细辨认那张面目。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太像了!
  前些年,“谢小将军单骑入阵,取浑勒单于首级”的故事从北境流传至永平,不知传了多少个版本。
  这个说谢小将军是孔武有力的壮汉,那个又说明明是清傲出尘如神仙下凡,总之将这少年将军传得神乎其神。
  雁北一役后自然没人再提,直到江淮澍无意撞见宁轩樾作的画像——虽然同样是惊鸿一瞥,只记住了眼眸旁那粒细痣——和方才那一眼如出一辙。
  宁轩樾一低头便见江淮澍直愣愣的神情,“看什么看,这是我、的、亲、卫。把嘴闭上。”
  江淮澍唰地闭上微张的嘴,被这么一打岔,心里的惊疑消散几分。
  “也是。”他自嘲地想,“若真是谢小将军,带在身边当亲卫算怎么回事?”
  江淮澍摇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嫌弃地挥了挥手,“得了,谁稀罕你的人,去吧去吧,到扬州多上点心。”
  宁轩樾“呵”了一声,甩下句“别瞎操心了”,双腿一夹马匹,飞奔赶上不远处的谢执。
  他慢腾腾地边走边等,自背后看,细长皮带束着刀鞘横跨肩头,青衫落拓,颇有几分飘蓬无寄的意味。
  宁轩樾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你旧伤可还会疼?”
  谢执叹了口气。
  他受不了被人婆婆妈妈当块豆腐对待,又骂不得说不得,只好眼不见心不烦地御马往前。
  “前几日大雨,我担心江上风浪急,才主张先走陆路。”宁轩樾快走几步,“如今放晴,着人准备船只也不过多耽搁两三日功夫。”
  谢执无奈拉紧缰绳,放慢脚步与他并肩,“我是伤过,又不是废了。”
  “我没这个意思。”
  软纱模糊了宁轩樾的嘀咕。隔了一会儿,他又清清嗓子,“若真难受,我和你共骑可好?”
  谢执险些从马背上摔下去,“你还能不能正经一时半刻了!”
  宁轩樾无辜道:“当年庭榆还曾揽着我纵马扬刀。怎么今日你我成了婚,反而对我退避三舍了?”
  谢执气极反笑,“早知今日,我就该放任你被贼人掳上船,最好卖到南洋去!”
  “当初我一到扬州便被贼人劫持,多亏你路过搭救。”宁轩樾笃定地说,“庭榆,你不必歉疚。”
  谢执一怔,手中缰绳倏地松落,马儿会错意飞驰而出,耳畔疾风烈烈中,他却有些走神。
  那日寺中,齐洺格无心的一句话浮上他心头:
  “找不到线索,那或许,这线索本就不存在呢?”
  没等他快刀斩断乱糟糟的心事,宁轩樾疾驰赶上,笑道:“怎么这就不好意思了,当初你可是揽着我跑过了大半条澜江。”
  复杂心绪被这混帐三言两语熄了火。谢执冷冷道:“那你可知我不仅同你纵马扬刀过,还曾跨至敌骑,取其项上人头?”
  似水柔情被当头浇上一捧滚血,宁轩樾倒也不恼,“有所耳闻。谢小将军单骑斩单于,恐怕偷了不少女子芳心。”
  谢执不解,“什么?”
  他在北疆一待七八年,回到永平已是罪臣,从没听过说书人口中的传闻。
  这一打岔让他想起江淮澍的异样,皱眉道:“那位江侍郎是不是认出我了。”
  “潜之嘴是碎了点,但只是婆妈,不该说的不会乱说。”宁轩樾似不经意,“不过明里暗里不少眼睛盯着咱们呢。”
  谢执背后一凛。
  先帝软弱,任由士族壮大,地方巡察御史多年来都是有名无实。如今顺安帝雄心勃勃,奈何即位以来内忧外患,好容易太平了两年,他怕是又动了什么心思,派了个端王巡察江南,自然引人注目。
  宁轩樾见他不语,轻笑道:“话又说回来,扬州刺史见我恐怕心里有数,不过是借个御史的名头蹭吃蹭喝,不足挂心。”
  谢执却并未因此而松了口气。
  顺安帝宁宣弈不是个甘受摆布的傀儡皇帝,他本不是太子,能忍气吞声数十年,熬到太子薨逝、先帝重病,心机不可小觑。
  当时先帝在病榻上密诏端王回京,陈氏父子别无选择,只有扶持同为陈太后所出的宁宣弈登基称帝。
  他与陈家关系匪浅,却又忌惮陈氏专权,上位后步步收紧手中权柄。奈何内忧外患,好容易收回军权,雁门一役又让陈翦大出风头。
  “病急乱投医到璟珵身上,一来皇上无可奈何,二来怕也是拿他当活靶子使……”
  谢执无声叹了口气 。
  “不知璟珵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得以假乱真。”
  他心里盘算着朝中纠葛,没想到宁轩樾铺垫了老半天,最后引出一句:“以免引人注目,到驿站时,还得委屈谢亲卫与我同住一屋了。”


第8章 客宿
  “同住……一屋?”谢执一口气没顺下来,呛得连连咳嗽,“何必与你同住?”
  宁轩樾满脸无辜,“此行乃公务,驿站房舍依照随行人数皆有定额,你是要与哪个书吏、侍从挤一屋,还是要睡马厩牛棚?”
  谢执磨牙,“端王府穷得揭不开锅了,没钱给我单独开一间房?”
  “谢小将军可懂什么叫亲卫?亲卫者,亲信、贴身侍卫也。我若让你独住,平白多占驿站一间房不说,难免惹人猜疑。”
  宁轩樾振振有词,好似方才口口声声说“蹭吃蹭喝”的人不是他。
  “到时候沿途地方官少不了提心吊胆,还道我意在遣亲信趁夜暗查密报,对我们愈发警惕不说,恐怕还动起歪心思,往你房中塞几个小美人讨好,那你收是不收?”
  ……也不知这话题怎么就绕到了小美人身上。
  谢执被他念叨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要回嘴,一时还真找不到可辩驳之处。
  眼下的确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引人注目。何况在端王府时还不是宿在宁轩樾卧房外间?驿站大不了房间小些,能有多大区别?
  官道空旷,十余侍从赶着马车远远缀在身后,早没了影儿。宁轩樾也不催促,任谢执在沉默中纠结,就这么不紧不慢地同他并肩而行。
  严冬晴日无云,浅淡阳光大剌剌晒在身上,竟也热出层薄汗。谢执一抖缰绳,在马一跃而出的嘶鸣中含糊甩下句“知道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衍朝的地方巡察制度荒废了有些年头,江南地带尤甚,即便偶有御史出巡,也早有地方官备好客栈头等厢房以待。
  谁也没料到风流纨绔的端王殿下竟与人轻骑简从,一日便至华阴。
  华阴地处江南与永平的漕运中转要道,被陈氏一党牢牢把持,偶有官员到访,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硬要抬杠严查掉脑袋,还是明哲保身宴饮享乐,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是故奢华的更奢华,简陋的更简陋。
  听闻端王陡然到访,华阴县令正措手不及地爬下床迎接贵客,却闻门客通报:端王携亲卫一名,往驿站去了。
  县令掏掏耳朵:“放屁!且不论端王怎会放着客栈不住,即便要住驿站,那地儿还能住人?”
  事实证明,住还是能住人的。只是看管驿站的老驿丞也没料到,这地方还有住人的一天。
  谢执四下打量了下鸡棚似的前庭,满腹狐疑地叩响门环。
  过了许久,木门“吱吱呀呀”地开了。驿丞揉着昏花老眼,看了眼门外,又慢吞吞关上了门。
  门板“吱嘎”一声,晃下两粒木屑。
  同被关在门外的鸡先不干了,“喔”一嗓子把门又叫唤开来。
  “乖乖,竟然把你关在门外了,真对不住。”
  那公鸡耀武扬威地跳进老管家怀里,冲被忽略的二人吧嗒了下嘴。
  宁轩樾:“……”
  谢执:“……”
  谢执清清嗓子,“我们是奉命巡察扬州的御史,有文书在此。今夜仓促到访驿站,多有叨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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