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密信乃是鸦杀军余部蒋中济传递,他当年忠心耿耿,如今更没有理由大费周章地骗自己。可宁轩樾的恳切亦不似作伪。
  究竟是他演技惊人,还是真的一无所知?抑或只是贪财,却不知此后的连锁反应?
  水声“哗”地轻响,谢执换了个姿势,压下捋不清的思绪,冷不丁开口:“雁门关被围困数月,夜里难得安寝,我有时会想到你。”
  “你会想……”
  “宁璟珵,你和九年前不一样了。”
  宁轩樾措手不及,“是吗?”
  隔着稀薄的蒸汽,谢执目光如有实质,若即若离地凝在他脸上。
  宁轩樾苦笑,“毕竟九年……等等,你说什么?雁门关被围困数月?”
  “你可知传回朝廷的战报是怎么说的?!”宁轩樾一字一顿,几乎无须回忆便能复述出那封战报。
  北境失守、抗靖戎令私自兴兵,轻则渎职,重则谋逆,然而援军抵达雁门关时,谢家近皆命丧沙场,罪名兜来转去,竟无生魂可接。
  可眼下……
  谢执就在面前。
  宁轩樾脑子里乱哄哄一片,只见谢执扯了扯嘴角,嘲道:“靖戎令推行,将士不满,皇上作为安抚刚犒劳一批军需,碰巧又逢浑勒进犯——的确,还真是天时地利人和,正是起兵的好机会。”
  水汽凝于眼睫,结成珠,随他抬眼动作落入狭长眼尾,洇成比水汽更稀薄的淡漠笑意。
  泡了好一阵,也没见他脸上捂出几分红晕,唯有一双眼睛灼灼盯住宁轩樾,带着某种微妙的审视与讥讽。
  谢执用力一闭眼,敛去眸中浮起的刀光剑影,淡声道:“端王殿下,你为何不押我入朝请罪?”
  这个称呼令宁轩樾愈加心浮气躁,“请什么罪?”
  “边关失守、怯战畏敌、无符调兵,随便一条,都够谢家从地底下爬出来再死一次了。”
  “死”一字森寒落刀,重重斩断宁轩樾纷乱如麻的心绪。
  “你就好端端在我面前,说什么死不死的!”
  “多年不见,你何必轻信于我。”
  “我为何不信你!”
  宁轩樾胸口剧烈起伏,“即便你真的……即便你不回来,我也不信你会举兵谋逆!”
  一室寂静,唯有宁轩樾粗重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谢执半阖的眼皮微微颤抖,藏在水面下的肌肉紧绷。良久,他长呼一口气,一根根松开攥紧的五指,强行让自己松弛下来。
  宁轩樾双眼一错不错地黏在他身上,敏锐察觉异样,却误解了他的颤抖,烦乱道:“水都凉了,别泡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谢执方觉浑身发冷,打了个寒噤,“哗啦”从水中直起身。
  谢小将军的肩背称不上宽厚,一层薄薄的肌肉随动作起伏,显出纵横交错的泛白疤痕。
  塞北黄沙砥砺的风霜、江南世家浸润的风华,两种极端的气质在他身上诡异而和谐地并存,构成一种堪称凄厉的美感。
  宁轩樾像被烫到般移开眼,张口欲唤下人,刚出声又咽了回去。
  他胡乱揉了把脸,将自己的狐裘往谢执肩上一按。
  “别着凉,我去取衣物。”
  他欲转身离开,不料腕间一紧,被谢执扣住。
  指腹下的脉搏剧烈跳动,隔着刀弓磨出的薄茧叩在谢执指尖。
  他与宁轩樾仅半臂之隔,对方细皮嫩肉的脖颈不设防地暴露在他面前,搏动着和腕间同频的脆弱韵律,轻而易举就可以中断。
  杀了他,自此远走高飞;还是接近他,解开心头的疑惑?
  宁轩樾不知道他的想法,伸出空闲的手为他拢紧狐裘,勉强挤出一个宽慰的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别怕,会水落石出的。”
  狐裘上温暖的檀香细细荡开,谢执恍了下神,神情复杂地卸了力。
  平心而论,他自然不希望宁轩樾与雁门一役有关。
  毕竟江南朝夕相处的两年不是假的,他也不明白一个自小抛弃京城的荣华、随兰恩寺僧人出京游逛的皇子,如今为何成了众人口中贪财好色的端王。
  但人是会变的。何况他们一别九年,谁知道权力与富贵会如何扭曲人心。
  他目光追着宁轩樾背影,心里蠢蠢欲动的质疑险些脱口而出,随即被记忆中呼啸而来的朔北寒风冻结在嘴边。
  将士们背负着比刀枪更沉重的绝望,顽抗至最后一刻,死后却背负渎职、谋反之名。
  谢执紧闭双眼,轻颤的眼皮下闪过连绵血光。
  亡魂夜来入梦,我该如何面对故人的诘问?
  而你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宁璟珵。”
  谢执嘴唇无声翕动。
  房门“笃”地合拢,他惊醒般一晃,紧了紧狐裘,仍觉遍体生寒。


第4章 家贼
  “璟珵!”
  江淮澍疾步走下殿前石阶,从背后叫住宁轩樾。
  “大呼小叫的,”宁轩樾停下脚步,“什么事这么急?”
  “累死我了。”江淮澍好容易赶上,毫不客气地撑住他肩头顺气,“你家里着火啊,这些天一下朝就没影儿了。”
  宁轩樾嫌弃地掸掸袖子,“男男授受不亲。我跟你说,今时不同往日,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哟,是谁成婚前百般不情愿?婚宴前怎么三请四催的你都忘了?我当时请罪折子都拟好了,是为了哪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那你还不得多谢我?不然你这顶官帽不保。”
  慢条斯理一句话将江淮澍气得倒仰,“好你个宁璟珵!”
  宁轩樾哈哈哈哈笑了一通,才道:“行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没事儿不能找你?”
  “不能。你家里没人等,我有。”
  宁轩樾见江淮澍气得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嘴角一翘,抬腿便要走。
  “哎你等等。”江淮澍赶紧将他拽回来,“去喝一杯?”
  宁轩樾和他相识多年,自然看出他有话要说,终于收起玩笑的心思,“行,走吧。”
  没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不高不低的招呼:“端王殿下。江侍郎。”
  说话人是当朝丞相兼大将军,当年驰援雁门、后封武威公的陈翦。
  陈翦缓步踱近,这才微微笑道:“年关将近,端王殿下新婚燕尔,朝会上还领了个远下江南的督查差事,实乃心系朝廷,愿为陛下分忧。”
  宁轩樾散漫道:“应该的。何况下江南算什么苦差事?美人如云美景如画,本王阔别多年,惦念已久。”
  陈翦呵呵笑起来,侧目示意亲信,“既如此,陈家必当尽心相待。”
  “那本王便却之不恭了。”
  宁轩樾漫不经心一笑,折扇一展,桃花满面的风流劲儿冲得江淮澍恨不得自戳双目。
  “约了人吃酒,恕本王少陪。”
  他袍袖一摆,顶着风雪摇着折扇翩然而去。
  江淮澍面前是宁轩樾招摇过市,背后又觉陈翦的注视如影随形,两头都不堪入目,只管捏着鼻子闷头往前走。
  “你冲着武威公开什么屏。”
  终于挨到天丛街,江淮澍憋得险些背过气去,“他可盯了我们一路。”
  宁轩樾嗤笑,“难不成我回过头去说,‘本王仙姿佚貌,再看收费’?拿我当伶官呢。”
  “我说正经的,你又打岔。”
  江淮澍不耐烦地拽着他入酒楼,上楼拣了个临窗雅座,大眼瞪小眼片刻,又绕过方桌紧挨他落座。
  宁轩樾警惕道:“不必这么腻歪,跟你说了,我是有家室的人了。”
  “得了吧你,刚才还江南美人如云呢——说起来你的新王妃究竟是个什么宝贝?我可听说了,太后、太妃、各个达官显贵的夫人们聚会,一概请不动她,怎么,你宁璟珵突然转性,金屋藏娇起来了?”
  宁轩樾失笑。转念一想,又觉他说得不错。
  本以为就此阴阳两隔的人,一朝得而复失,可不是宝贝么?
  他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想起谢执肩头那道疤,笑意淡了三分。
  “不是有正事?说吧,说完我还得去取前几日定的吃食。”
  “哎对。”江淮澍眼睛一亮,“你又不爱吃甜的,怎么大冬天的心血来潮,让人从南边运食材来蒸糖藕?费这么大功夫,不如你先取来分我两口,咱们边吃边说。”
  宁轩樾凉凉看了他一眼,作势要走。
  “哎别别别,我说我说。”
  江淮澍忙把他摁回去,压低音量正色道:“清早皇上单独召你请安,方才朝会上又命你兼领监察御史、协同监理江南岁贡,这是什么意思?前几日我从我爹那听了一耳朵,说是户部最近也不消停。”
  宁轩樾斟了杯酒,面上淡淡的,“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是说……”
  “两朝皇帝都是陈氏扶上龙椅的,今上登基后北境动荡,派江南谢氏徙族守边,陈氏愈发一家独大。
  “后宫有陈太后坐镇,朝中陈翦自雁门一役后愈发大权独揽,吏、兵、工部皆由陈党把持。你说皇上能睡得安稳么?”
  宁轩樾嘴角的弧度如画,楼下行人隔窗打量,万万想不到他此刻谈论的云谲波诡。
  “前些年战事频发、外敌当前,我那皇兄要内斗也有心无力。如今四境少安,自然不甘被世家大族压一头。”
  江淮澍默默随他饮了杯酒,叹息一声。
  “也是。皇上是个有手腕的,奈何陈衮、陈翦执掌两朝大权,毕竟根基深厚。”
  宁轩樾道:“所以我那皇兄才从江南迂回一道。江南虽天高皇帝远,但也远离陈翦和太后,远,则易生变。”
  江淮澍低声问:“皇上同你说什么了?”
  “旁敲侧击地让我下江南时多留心,旁的没说什么。我在皇上心里比陈翦好不到哪去,此一时彼一时,他眼下找不出更适合当幌子的人罢了。”
  宁轩樾笑意未达眼底,提了提唇角,捞起青瓷壶往口中倾倒。酒液浸润嘴唇,愈发显得唇红齿白,连带桃花眼俱染薄红,眼波一晃便勾得人失神。
  江淮澍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叹了口气,从他手中夺过已见底的酒壶,“行了,给我剩两口吧。”
  他闷头饮尽残酒,连带胸中的郁气一并吞下。
  却见宁轩樾以手支颐,状似不经意道:“陈翦官拜骠骑将军,兵部也落入他手中,是赖雁门一役的功勋。你说……谢氏守边多年,要反早反了,又何必等到那个时候?”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