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假派使者、送入宝物,不仅是为了让莫狄放松警惕,还因为木箱中夹带硝石、木炭、硫磺等物,以火箭引燃,能出其不意,搅乱王军阵势。
  但说到底,谢执仅率千人,不可能与近万的精锐王军硬碰硬。
  他心知越拖延越是不利,无暇理会莫狄在战圈外的狂吼,霁雪刀几乎劈砍出残影。
  铿锵!刀刃相撞,谢执虎口巨震。面前的浑勒士兵足足比他壮硕一圈,使出死力下压,叽里咕噜用浑勒话吼道:“汉人,去死吧!”
  谢执双臂青筋爆起,后背几乎贴至马背,全靠腰腹绷紧,竭力撑住。
  霁雪刀紧贴刀刃滑动,巨大的摩擦下,刀身隐隐发烫,忽地崩断浑勒环首刀,自身亦裂开一道豁口。
  谢执大吼一声,振臂挥刀而出,将对方斩落马下的同时,眼前因力竭而一阵发黑。
  昏黑中,破空声袭来。
  左肩中箭的瞬间,他半侧身体几乎失去知觉,紧接着,钻心剧痛如山呼海啸般涌来。
  谢执呼吸颤抖,心脏猛烈撞击胸腔。剧烈喘息之余,耳畔几乎只能听见急剧加速的心跳声。
  战场、王庭都短暂地离他远去,时空的罅隙中,漏入一阵渺远的百姓哭号。
  ……百年来,大衍边关烽火不休,多少将士死于铁蹄之下,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雁门一役前,关外四郡沦陷,随军撤走的百姓不足一成,其余没能逃出城的老弱妇孺,皆被屠戮。
  尸骨风化,散入尘沙,如今去而复返,风声呼啸中,似有鬼哭。
  谢执猛地一凛,眼前恢复清明。
  他斩断左肩箭杆,余光飞快地往身后一瞥,心下微沉:手下千人已死伤大半,浑勒王军正回奔而来。
  谢执深吸一口气,夹紧马腹,提刀飞驰向莫狄所处的方向。
  透过睫上凝结的血雾,他见莫狄皱纹密布的脸上显出兴奋之色,非但不避,反而抛下亲卫,主动冲上前来。
  莫狄见战阵胜负已分,因此命亲卫不许插手,誓要亲自在谢执身上一雪前耻。
  谁知对方重伤之下仍旧十分难缠,莫狄越交手越心浮气躁,怒吼一声,甩下卷刃的刀,另一只手接过亲卫抛来的新刀,堪堪接住谢执刀势。
  莫狄见对方脸色煞白,刀风反而越发凌厉,竟生出一丝复杂的惜才之心,用蹩脚的汉话吼道:“你输了!再打,就要死;你跟着我,就活!”
  废话真多。
  谢执抿了抿唇,抓住他分心出声的刹那,一刀砍中莫狄侧腰。
  霁雪刀斩开坚厚的重甲,终于不堪重负,豁然崩裂。
  谢执心尖一颤,没来得生出任何清晰的念头,莫狄咆哮着高举环刀。
  数九寒天,谢执额角密布汗珠。他体力早已透支,左臂无法抬手握弓,全身上下的疼痛分不清来自何处,呼吸间尽是铁锈腥气。
  刀风迅速逼近。
  谢执勉力扬起卷刃的霁雪刀,迎风格挡而去。
  “希望,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
  刃光刺目。眨眼间,好像有万千碎片随洪流涌来,他眼前闪过一张张面孔、一处处山川,倏忽纷纷散尽。
  空无之中,颤悠悠亮起一豆烛光。
  是身后他守护的万家灯火中,独属于他的那一盏。
  谢执瞳孔紧缩,眼底映出迫近的浑勒环刀。他平生头一回生出如此强烈的遗憾,余生未竟的憾恨尽数凝于刀尖一点,将这一短暂的须臾凿刻出无比清晰的轨迹。
  不等他捋清所有情绪,两刀铿然相撞。
  与此同时,鸣镝厉啸!
  凉意直逼后脑,莫狄悚然大惊,不得不硬生生撤刀,避开飞箭。
  重压猛然卸去,谢执蓦地脱力,一口血喷出,眼前骤然发黑,全靠本能挽住缰绳,才没有滚落马背。
  他撕开眼皮,见大队人马自金帐后方杀出,秦崧一马当先,又是数箭齐发,将莫狄逼得左支右绌,连声呼喊亲卫。
  可金帐空虚,被衍军趁虚而入。亲卫尽数命丧箭下,如何救他?
  秦崧红着眼飙驰至近前,口中大喊“谢将军!”,一边手下不停,下死力劈砍。
  莫狄不断后退,准备伺机回奔,与残余的王军会合,走为上计。
  他连打连退,身后,谢执大口喘息,撑起上身。
  “要死的是你,和你们……”他拼尽全力,纵马一跃,刀弧划出一轮残缺的满月,朝莫狄脖颈挥去。
  人头落地,血溅如雨。
  “谢将军!”秦崧呼吸险些暂停,顾不得身首异处的莫狄,冲过血雾,一把捞住谢执。
  谢执冲他挤出一个飘渺的笑,虽然在秦崧看来,只是极其轻微地弯了弯眼角。
  “劳驾,帮我拔一下刀。”
  他接住那柄已经彻底卷刃的霁雪刀,拍拍秦崧:“哭什么,将军。”
  秦崧眼底猩红:“我要杀光这帮鞑子!”
  他明白这不是哭的时候,旋即定神,捞起莫狄滚远的人头,高举着吼道:“莫狄已死,还不快降!”
  残余的浑勒王军听不懂他在吼什么,但看得懂人头,顿时溃乱四散。
  衍军趁机三面合围,追杀乱军,但他们毕竟区区两千人,杀红了眼,仍叫数百王军逃出王庭。
  谢执借刀鞘支撑上身,冷眼注视溃逃的马蹄卷起尘沙,汇入茫茫大漠。
  “不急……”他接过秦崧搜出的单于金玺,无声动了动唇,“几天后见。”


第116章 死战
  秦崧收拢余兵, 在大漠中临时扎营。
  三千精骑,余者不足千人。但一举击溃浑勒王庭,剿灭数倍于己的浑勒王军, 战果不可谓不惊人。士卒们疲惫之余,士气还算昂扬。
  此刻最笑不出来的,倒是秦崧。
  主帅营帐借“议事”为由,门户紧闭,里头充斥着草药味与血腥味。
  帐中三人一坐两站,秦崧急得团团转,又不能取代军医, 只好嘴上干着急, 不住地替谢执倒吸冷气。
  谢执两只耳朵环绕收听“嘶嘶”声, 实在是哭笑不得, 从紧咬的牙关挤出几个字:“秦兄, 你不如出去……呃!”
  军医一撬他左肩深埋的箭镞, 谢执眼前炸开一片黑雾,冷汗唰地浸透额发。
  秦崧眼圈都红了:“我对不起将军托付!不仅带走两千人,还占了便宜从后方趁虚而入, 这样都没及时赶到,我……”
  谢执听得嗡嗡,痛得昏昏, 开口想骂,又一口气窒在胸口,被迫咬紧了军医递来的棉布。
  随行军医的手法堪比驯马,利落归利落, 凶残也是真凶残,一口气撬出箭头, 剜去烂肉,用烈酒冲净创口,敷上仅有的金疮药,谢执眼前还未恢复清明,左肩已被布条缠好。
  酒混合冷汗如雨而下,谢执上身湿透,脸色惨淡如帐外飞雪,白得吓人。
  军医呼出一口气,见他眼睫颤抖着睁开,当即毫不留情地转向左腿,三指捏住踝骨关节。
  谢执刚神智清醒,又是一声闷哼。
  秦崧脱口而出:“杀猪呢!谢将军都这样了,你能不能轻点儿?!”
  军医沉浸在思索中,皱眉继续检查一番,摊手退开两步。
  “现下没有药,旧伤我无能为力。话说回来,再这么糟蹋下去,除非菩萨赐净露,不然以后别想下地了。”
  谢执觉得他手法残暴倒罢了,说话才是真不解风情,句句奔着气哭秦小将军去。
  他一个伤员,还要打起精神和稀泥,真是天可怜见。
  “行了。”他右手挡住秦崧,左臂动弹不得,只好口头对军医道,“多谢。”
  军医点点头,把煎好的止痛当归散倒入碗中,起身退出帅帐。
  此次奔袭但求速战,他们辎重精简,仅带必要的轮换马匹、粮草、兵器等物,伤药极其有限。唯一“累赘”的,只有那几只夹层填充爆炸材料的木箱。
  谢执随手将药碗撂到一边,取棉布擦净上身,穿回里衣、中衣,缓缓起身。
  他身形一晃,眉头隐忍地拧紧,很快又松开。
  秦崧捧起碗,“再不喝该凉了。”
  他眼巴巴地凑上前来。谢执看乐了,指尖在他眉心一怼,将人推开。
  秦崧锲而不舍,如劲风下坚韧的胡杨木,向后一仰又重新弹回来。
  谢执不得已接过,凝视着药汤沉默了一会儿,迟疑地抿了一口。
  满口辛辣苦涩。他果断把药碗塞回秦崧手里,坦白:“两年前我用过大量麻沸散,后来这类止痛方剂对我效用不大,喝了也是白受罪,不如给其他负伤的弟兄们用吧。”
  三言两语解释完,他迅速岔开话题,拈起浑勒金玺。
  “临行前,我假称要去陇西办差,给蒋大哥留下信,写明启封日期与相应安排。如果不出意外,三日前他就该知道我们的去向。”
  秦崧眼底又干涩起来,拼命盯紧他掌心的金玺,转移注意力,“……将军有何安排?”
  谢执垂眸,回想那封——那些——信件。
  【蒋大哥亲启:
  ……
  算日子,和谈使团已到永平,想要扭转局势,剿灭浑勒王庭还不够,须得以此为饵,引蛇出洞。
  上上策自然是引乌察邪、呼延台鹬蚌相争,但唯恐受朝中掣肘。
  我命并州刺史送出数十木箱。你派人快马来探,如果万事顺遂,与我或秦将军碰头,则运木箱入北漠,并整顿主军,准备攻打乌察邪部。
  另将此消息传至乌察邪处:王庭遇袭,然谢庭榆半路被呼延台截杀,呼延台夺走金玺,预备继承汗位,入主王庭。
  倘若我战败,或天子决议和谈,所有木箱沉水销毁,此战是我一意孤行,与秦将军和其余士卒无关,大将军印由你暂代。】
  【洺格姐姐亲启:
  命并州刺史准备硫磺、硝石、木炭,封入木箱,配方附于信尾。
  想法子暗示呼延台:王庭生变,单于金玺为乌察邪所夺。
  洺格姐姐神通广大,帮某人瞒了我这么多次,这回就还个人情,替我瞒住他吧?
  ……】
  以及定期发往永平的那些——
  【战事顺利,真想叫你看看你家大将军的威风,以后还敢堵我的嘴,可要掂量掂量。】
  【今日是腊日,眼看着到年关了……想同你好好过一个年——不,是好好过每一年。】
  【一切安好,唯独天寒路封,传信不便,许久没有收到你的信——莫非你真的一个字也没写?呵,每夜梦里相见,竟如此负心薄幸。】
  他心虚之下,平日里不好意思出口的调笑也闷头往信中写,但求能蒙住某人的玲珑心。
  谢执仓促收回神思,按住贴身的一枚白玉环,胸口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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