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难道一切只是一场经久轮回的梦?
  谢执无法自抑地恐慌起来。
  不, 他一定是忘了什么。
  他用力回想那丝弥留的甘甜,潜入痛苦深处,寻觅那个被噩梦遮蔽的……人。
  是一个人。
  这个人同他关系匪浅, 曾同淋江南初雪,共立金殿庙堂,还……纠缠于床笫之间。
  忽有雁唳清鸣。
  茕茕征鸿若一芥孤舟, 迅速划过江流。
  天地颠倒,谢执漂在夜幕中,分不清自己就是那只倒映的孤雁,还是孤雁载着他的影迤逦而去, 消失在目力尽头。
  他无端地心慌不已:“你务必把信带给他——”
  ——他……
  他。
  鸟翼起伏,化作纷飞帛纸, 簌簌扑扇,扫尽万重烟水,露出一盏烛灯、一张面容。
  谢执高悬的心脏倏然落定。
  璟珵。
  这是他拼命寻找的人。
  两个字托在舌尖,便觉甘美。
  然而不等他唤出这两个字,宁轩樾缓缓抬头。
  烛影背后,桃花眼干涸如枯潭,暗红血液细细淌落,汇聚至下颌。一滴、两滴。
  滴,答。
  烛灯噗地熄灭。
  谢执嘶声大喊。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被迫在缄默中,听见宁轩樾冰冷而飘渺的声音:“我为你身入樊笼,你为何将我弃之不顾?”
  谢执满脸是泪,对方却恍若未见。
  “情深难寿,深情难授……”他执骨作笔,蘸血为墨,一笔勾销前尘,“谢庭榆,我走了。”
  宁轩樾转身而去。
  谢执不顾钻心剧痛,拼命挣扎:“我不死!我不死,我不丢下你,璟珵,你别走,璟珵……”
  可他真的太疼了。他抓不住。
  撕心裂肺的疼痛将他拽回深渊。
  黑雾不容抗拒地笼罩双眼,与此同时,他的手被什么人紧紧攥住。
  十指连心,谢执仿佛触达那人心底,品尝到比夜色更浓稠的痛楚。
  “不疼……”他虚弱地勾起手指,像是一个浅淡的回握。“不要……哭……”
  朦胧中,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
  在他不可见的近旁,宁轩樾握着他的手,眼底赤红一片。
  谁要走了,谢庭榆?恶人先告状,你讲不讲道理?
  恸哭声窒在喉头,凝成一片钝刀,来回割着他的咽喉,痛到极处,反而涌不出一滴泪。
  他紧握的这只手血色尽失,如同门外飞雪,转眼便会消融不见。
  门槛外,两名使者面面相觑。
  他们携遗诏自永平赶到陇西,又从陇西奔往并州,好不容易在雁门山下追上端王,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见他直奔谢将军养伤的房中,在离床榻两三步远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使者扶住门框,缩回大逆不道的脚尖,觉得自己大抵是跑得太快,头晕眼花、白日做梦了。
  一方门框分隔内外,宛如生死之间那道一念之差的间隙。
  宁轩樾背对门外,脊背僵直,接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战栗地握住榻上人苍白的手,小心翼翼的姿态犹如捧起一把易碎易散的琉璃。
  他像是被什么不堪承受的重量压垮,一寸寸弓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掌心。
  满朝攻讦、繁重政务都不曾压垮的端王殿下,他这是在……
  门外的使者不敢出声、不敢思考,恨不得化作两尊没有呼吸的石雕。
  可惜,有脚步声不合时宜地打破死寂。
  “我听说谢将军今天动了动——让让,让让!”
  秦崧拉开一左一右站桩的使者,急吼吼跨过门槛,突然一个急刹车。
  “这位是……”
  蒋中济差点儿一头撞他身上,骂骂咧咧地掴了他一掌。
  秦崧没心思还手,皱眉打量不速之客的背影。
  玄色大氅半披半挂,露出一截银白貂裘,看上去非富即贵,偏偏又毫无仪态地跪在榻边,还……
  ……捧起谢执的手,抵在唇边?
  秦崧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抓住蒋中济求助。
  谁知蒋中济服了哑药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愣是一声也吱不出口。
  反倒是那位不速之客率先动了动。
  宁轩樾轻轻放下谢执的手,大氅拂过榻沿,转身站起。
  秦崧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宁轩樾眼底血丝密布,脸上丝毫不见赧然,轻声细语、一字一顿质问:“你们就这么替他瞒着我?”
  他音量不高语速不快,言辞间却似有霜雪劈头盖脸砸来,不怒自威。
  蒋中济被慑得向后一仰,待反应过来要顶嘴,又想起自己还欠对方不少人情,只好吭哧吭哧地支吾道:“那什么,殿下……”
  “咳咳!”门外使者及时清嗓子打断,挤进门内。
  宁轩樾沉下脸。
  他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谢执,指尖在袖中蜷了蜷,接着向门外掸灰尘似地一摆,“别在这里吵吵嚷嚷。”
  蒋中济梗着脖子:“谁吵——”
  宁轩樾眸色沉沉地睨他一眼。
  众人鸦雀无声,退至门外。
  宁轩樾此行前来,的确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甚至包括他本人。
  他做戏做全套,式乾殿大火后,即刻秘密动身前往陇西,只待皇城中尘埃落定,再赴北疆,以免落人口实。
  刚到陇西,吴伯便转寄来谢执的家信。宁轩樾连夜读完,被稀罕的甜言蜜语哄得一愣又一愣,恨不得即刻奔赴关外,亲口消解相思。
  当夜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浅浅睡去。黎明时分,他猛然惊醒,心脏狂跳不止。
  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翌日,一封密信自并州送抵陇西官署。
  宁轩樾当着当地长官的面拆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将附信秘密传给呼延台……‘单于王庭遇袭,金玺被夺,此乃最后时机’?”
  纸页倏地划破指腹,宁轩樾陡然间脸色大变,霍然起身,声音几乎变调:“备马!——不,等等……备好快马,一刻钟、最多小半个时辰,我要即刻去并州!”
  不祥的预感愈演愈烈,他仓促交代完陇西与永平的事宜,快马加鞭赶到并州,闯进刺史府,一把将刺史从小妾怀里揪出来。
  并州刺史差点儿吓得从此不能人道,委屈得没处说理:“我不知道啊!就前阵子,谢将军让我准备了些奇怪的玩意儿送到关外去——”
  “送什么?”宁轩樾打断。
  刺史哭丧着脸:“就是些硫磺、硝石、木炭之类,装了几十箱,可花掉我不少库银。”
  宁轩樾蓦地松开他衣领,刺史啪唧倒回床上,哎唷哎唷地叫唤起来。
  叫唤了一阵,他声音忽然拔高:“等等——端王殿下?你怎么到这儿来了?!等等,不对,不对不对……”
  他一骨碌滚回床下。
  “我——臣——叩见陛下!”
  ……
  “……朕绍承帝业,有辜付托。今社稷无主,告于宗庙,议与百官,迎取端王璟珵回京,嗣皇帝位。”
  使者合拢遗诏,颤抖着屈起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国不可一日无君,微臣斗胆替社稷请命,恳请陛下回京!”
  在场的蒋中济、秦崧以及缀在最后的吕其芳齐刷刷呆住,半晌,总算消化完眼前的一切。
  众人屈膝俯首,山呼万岁。
  新帝尚未登基便亲临前线,军中士气大振,一举攻破浑勒右敦王部,生擒呼延台。
  至此,浑勒单于莫狄、左敦王乌察邪丧命,右敦王呼延台被俘,余部四散奔逃,自大衍建朝以来连绵百年的边患,暂时画上句点。
  而数日后,谢执终于恍惚醒转。
  他睁眼时,宁轩樾正斜坐榻边,一手捏着京中奏报,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捋着他的散发。
  “璟珵?”谢执眼前朦朦胧胧的,还以为自己仍在梦中,“你别走,我——咳,咳咳……”
  他可以出声了?
  这个梦和之前不太一样,眼前的人也和梦中有微妙的不同。
  谢执慢慢回过神来。
  不是梦?
  纸页飘摇坠地。
  宁轩樾早已呆了,奏表脱手而落,他却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动弹不得。
  良久,他动了动唇,艰难开口。
  “我走去哪里?”
  “我不知道。”谢执呓语般,“我抓不住你。”
  宁轩樾将手挤进他指缝,忽然见谢执脸上有斑驳水渍。
  “哭什么?”
  温热的液体渗入嘴角,谢执尝到微咸的涩味。
  “是你,你哭什么?”
  宁轩樾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谢执想要起身,眼前一晃,又倒了回去。宁轩樾忙伸臂揽住,小心地让他靠向自己肩头。
  “你那个姓秦的副将说,雪下得太大,他来不及防潮,导致爆炸未成。除了刀箭伤,你肋骨摔断了几根,五脏六腑也被震伤,别乱动。”
  宁轩樾说着说着突然哽咽,默了默,轻声道:“我来同你赏无边风月,你就让我看你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谢庭榆,你讲不讲道理?”
  不知这话触动到什么,谢执闻言竟紧张地攥住他,手掌一松,落下一枚物什。
  是断成两半后,重新箍紧的一枚玉环。
  “将军这只手攥得死死的,试着让他松手,他就挣扎,只好由他去了……”
  军医的话浮现在脑海,宁轩樾胸口钝痛。
  “傻子,带着这个做什么。”
  谢执道:“我一直藏在护心镜后,没有磕碰,你看。”
  宁轩樾简直拿他没有办法,“你傻不傻,我担心的是这个?”
  谢执摸索着点了点心口。
  “这里也安然无恙。是‘璟珵’在护佑我。”
  宁轩樾哑然失语。
  谢执重伤昏迷多日,如此一番已耗尽力气,仍不舍得阖眼:“所以,你怎么在这里?”
  他慢慢回想起昏迷前的事,一股脑问道:“我昏迷了多久?与浑勒战况如何了?我——”
  “你就不能少操点心?”宁轩樾忍无可忍地吻住他,直到谢执气短,才不得已放开,没好气道,“乌察邪死了,呼延台被俘,余部逃入大漠深处。谢将军运筹帷幄,可还满意?”
  谢执“嗯”了一声,喃喃道:“说好的不堵我嘴呢。”
  不提倒罢了,一提及信中内容,宁轩樾气不打一处来,从怀中取出信纸摔在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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