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心尖被左肩连绵不断的疼痛牵动,叫他一时间分辨不清,疼得更深的究竟是何处。
  -
  三日后,天色昏暗,暴雪骤降。
  谢执率人抵达会合地点,刚歇息了半个时辰,便听见帐外风声啸唳。
  他眉心一跳,掀帘而出。
  果不其然,雪如扯絮,风似割面,天幕沉沉压下,时处白昼,却昏黑如夜。
  军中隐约骚动起来,谢执揉了揉眉心,转身平稳道:“这种天气不算稀奇,蒋骑督心里有数,不会失约。”
  手下士卒见他一脸平静,也随之镇定下来,窸窸窣窣地分散回各自营房休憩。
  约定时间后一日,苍灰雪幕中,终于出现疾驰而来的人马。
  谢执无声呼出一口气,把连夜琢磨的应变对策埋至心底,迎上前去。
  参军顾不得寒暄,急匆匆道:“谢将军!乌察邪的行军速度比预想中快,我们险些被鞑子前锋追上,不出半日,他们怕是就要到了,我们还要按计划行动吗?!”
  自乱阵脚乃是大忌。事已至此,谢执摇头:“不必,就当你是那请君入瓮的饵。”
  秦崧对当诱饵这事儿熟,当即道:“事不宜迟,我带人将木箱安置到戈壁间。”
  众人紧锣密鼓布置完毕,秦崧率人埋伏至伏击地点,留千人在帅帐,作第二道防线。
  参军猛灌了两大口烈酒驱寒,终于得到一点喘息的时机。
  凑到谢执面前,他又支支吾吾起来。
  谢执脑海中复盘着战术,一心二用地瞥了他一眼,“怎么了?”
  参军吭哧半天,挤出一句,“永平传来消息,听说宫城里那位……”
  “报——!”他话未说完,斥候飞奔至帅帐,“已探看到鞑子前锋!”
  谢执颔首,按住参军,“若不是急事,我战后再找你!先去整军!”
  参军实在不知道死透了的皇帝算是急还是不急,可怜地张了张嘴,心一横领命离开。
  谢执坐镇主帅营帐,斥候不断回报前线情况:衍军主力从后方追击,正将乌察邪部向戈壁区域驱赶,秦崧等人已备好火箭……
  谢执面色如常,可不知为何,从一刻钟前起,他右眼便跳个不停,连带心口隐隐揪紧。
  明明万事俱备,只待乌察邪到来,秦崧便会下令放火箭,引燃木箱,前后两军趁乱合围——战场瞬息万变,他当然知道,想要计划全盘顺遂是不可能的。
  但如此强烈的不安感又是为什么?
  莫非是箭伤牵动而导致的错觉?
  趁传令官不察,他抬手掩面,脸上闪过一丝焦灼和忧虑。
  不过一呼一吸,斥候的脚步声冲进帐来。
  谢执立刻放下手,神色如常,听斥候兴奋道:“乌察邪机及其前锋已奔向埋伏圈!”
  身旁传令官忍不住露出喜色。
  大衍与浑勒交战不休,十年复十年,层出不穷的战役,漫长无尽的凛冬,经久不息的朔风吹冷了累累尸骨——眼看着这一切的终点触手可及,焉能不喜?
  谢执同样心跳加速,但不过须臾,他倏地站起身,大步流星至帐外。
  雪势不减反增,白毛风遮天蔽日,浓稠的雪片与沙尘遮蔽住视线,风中隐约可闻远处的喊杀声。
  谢执脸色骤变。
  没有爆炸声!
  他能在此处听见马蹄、嘶吼,足见乌察邪已然临近,该是秦崧下令放火箭的时候,怎会没有木箱爆炸的动静?
  传令官追出来,依样张望、探听一番,但凭他的耳力,只能听见风声呼啸。
  他好意劝道:“谢将军,先进帐吧,前面有秦将军。就算失手,这里也还有兵力镇守。”
  谢执直觉没那么简单,心跳如被风卷动,一路飙升,五脏六腑一阵被攥紧似地抽痛。
  他闭了闭眼,松开掐入掌心的指尖,平稳地对传令官道:“为我备马,你留在此地接应秦将军。”
  传令官大惊:“将军您——”
  谢执忽地展颜,眉宇间锋锐无匹,“我想亲眼看见乌察邪上钩,败于我军阵前。快去!”
  传令官仍觉得哪里不对,但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应声飞奔离开。
  他转身刹那,谢执笑意如退潮般散尽。
  这里镇守的军力不够。
  蒋中济不可能派大量人马前来与他们会合,一来难以避开乌察邪注意,二来,和谈若成,如此大规模调兵,万一提前惊动建兴帝,难保不会又治他们一个“擅自动兵,大逆不道”之罪。
  若爆炸不成,秦崧即便率军与乌察邪硬碰硬,也几乎不可能战胜。
  可放弃这一战,明哲保身,放过乌察邪……那下一战又要等多少年?浑勒又会重新壮大到何种地步?
  两种后果都不堪设想,他身为主帅,不可能将这一决定及其后果甩给秦崧承担。
  “驾!”谢执厉声驱策胯下战马,逆风而行,飙驰至秦崧伏击地点。
  士卒们果然骚动不安,见到谢执,大惊之余又吃了颗定心丸,暂时平息下来。
  秦崧心急如焚地迎上来,“雪下得太大,只有部分地点顺利引爆,但作用有限,反而惊动了乌察邪!”
  “派人传信蒋大哥增援,你回帅帐,带剩余军力随机应变。”谢执面色不变,用力按住他肩头,“剩下的弟兄们——”
  他旋身扬起刀,沉声喝道:“随我出战!”
  “谢将军!”秦崧怔住,瞬间明白他的用意,眼眶登时红了,“你不能——”
  谢执刀柄往他前胸一怼,“少废话。”
  他翻身上马,冲他点点头,“快去!”
  谢执不再赘言,一声令下,率人冲入戈壁区域。
  浑勒前锋吃了一惊,但双方兵力实在悬殊,纵使衍军主力将其后方打得接连退败,一时间还是鞭长莫及此处。
  谢执等人落于下风,忽然间,接连爆炸声响起!
  沙砾飞溅,浓烟掩盖风雪。谢执遽转身望去,见战况焦灼处,浑勒马蹄踢飞一片木箱,火箭恰好掠过,竟好巧不巧将其引爆。
  这一炸,周边埋藏的火药接连被引爆,预先设下的易燃物随之烈烈燃烧。
  浑勒人哪见过如此阵仗,顿时阵脚大乱。
  但衍军亦被火势包围。谢执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不等他开口鼓舞士气,手下士卒径直迎敌而上,趁乱砍杀敌军。
  谢执哑然刹那。
  寒风卷动热浪,冰火两重扑面袭来,将眼底转瞬的泪意吹干。
  他透过热浪,寻觅到乌察邪所在,纵马直扑而去。
  战马如箭离弦,马蹄落地刹那,谢执一刀劈落。
  刀刃近身前一霎,乌察邪察觉背后刀风,凭本能举刀,狼狈地格挡住来人。
  两刃相接,一线寒光闪过,露出一双再熟悉不过的凤眸。
  “谢执……?”乌察邪毛骨悚然下爆发巨力,大喝一声,振刀挥开对方,“你居然还不死!”
  谢执喘息着冷笑一声,指间金光闪动。
  “单于金玺?”
  乌察邪滚血冲顶,轮番劈砍挑刺,欲夺他手中金玺。谢执无心与他废话,收指一拢,仰身闪过。
  乌察邪粗重地喘着气,突然惊觉周围人马稀疏,亲卫尽数被阻隔。
  他反应极快,立刻想明白个中关窍,“你耍诈!”
  谢执嗤笑,无心打嘴仗,趁交手间隙向远处一瞥,见远处一团人影逐渐变大,向交战处翻滚,心下略定。
  乌察邪出刀越来越快,偏偏怎么也砍不中谢执,心惊之下,反而冷静下来,察觉谢执的异样。
  他佯装不觉,刀背在半空忽地一翻,绕向谢执左侧。
  果然,谢执移动左臂时十分僵硬,仓促闪避间险些失去平衡。
  乌察邪大笑:“本王今天杀了你,夺到金玺,还有战功立威,多谢你送上门来,助我继承汗位!”
  谢执不理会他,咬牙稳住身形,顺带从地面横尸上拽了一柄未卷刃的新刀。
  他默默怀念了一瞬霁雪刀,趁起身猛地挥刀而出,砍中乌察邪上臂,助他的大笑中道崩殂。
  “做梦。”
  乌察邪手中环刀被震落,大怒:“狡诈的汉人,天神会对你们降下惩罚!看吧,连你们的皇帝没有躲过!”
  谢执情不自禁地愣了一下。
  他猛然想起参军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什么叫——“连皇帝都没有躲过”?
  这短暂的失神被乌察邪捕捉,他旋即意识到了什么。
  “看起来你不知道?”上臂血流不止,他反而狞笑出声,反扑上前,“你们的皇帝已经死了!哈哈哈哈哈——”
  谢执涣散的心神遽然回笼。他急促地屏息,但已然来不及闪避,乌察邪咆哮一声,一脚将他踹下马去。
  他重重坠地,剧痛传遍全身。
  待眼前黑雾散开,几步开外,乌察邪已捡起环刀,势在必得地直起身。
  远处,秦崧惊闻爆炸声,拼命驱策战马,但绝没有可能在乌察邪落刀前赶到。
  身下沙砾滚烫,面前雪飞炎海。风雪烟尘漫卷天幕,遮蔽住千里之外的永平的方向。
  谢执挣扎着伸出手。
  最后……赌一把。
  他无法起身,便抽出战死之人手中的弓与箭,侧转头,强忍撕裂般的剧痛,颤抖着拉开弓弦。
  铮!
  箭矢飞射而出,带着巨大的冲势,穿透一丈开外的木箱。
  火箭余烬未熄,穿过箱内。
  与此同时,谢执拼尽全力,掷出手中的刀。
  爆炸声惊天动地,近在咫尺的地面剧烈震颤。
  一切仿佛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又仿佛被撕扯得无比漫长——
  乌察邪惊骇扭头,下一刻被爆炸的气浪掀出马背,撞上刀尖。
  刀噗地没入后心,穿胸而过。
  冻土飞溅,气浪翻滚,轰然如雷的巨响碾轧穹宇。
  过后,万籁俱寂。
  谢执用仅剩的一丝力气伸手入怀,收拢五指。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第117章 归乡
  谢执沉在夜幕之中, 墨色无垠,鸦雀无声。
  倾覆的天地似要将他撕裂,剧痛如细细密密的小刀, 拆骨剔肉地割划身体每一处角落。
  他像被摔烂、劈碎又强行修补的玉偶,掐金嵌银地拼合起来,实则早已碎裂成无数片。
  第一片,是扬州杏花满头,少年风流。
  第二片,是永平朝堂诡谲,人心勾缠。
  第三片, 他坠落菩提崖下, 目不视物、腿不能行, 只剩一颗心还固执地不肯停止跳动, 不肯终结这场急转直下的梦魇。
  他什么也看不见, 像是又回到双目失明的日子.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