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殿内急剧升温,焰光的热量如刀割般刮过皮肤。
  满盒安神香已被烧尽,浓烈的香气和烟气难舍难分,宁琢猛地吸入一大口,撕心裂肺地呛咳起来。
  饶是如此,他仍朝着宁轩樾嘶声大笑。
  “疯子。”
  宁轩樾一甩手将他掼回地上,抓起匕首往他上臂一捅,看也不看哀嚎的宁琢,大步流星走向外殿。
  一阵巨响传来。帐构在火中断裂、垮塌,汹涌的热浪喷涌而出。
  宁轩樾周身滚烫,可灼痛的皮囊之下,却觉彻骨冰冷。
  身后的火光中,仿佛仍回响着宁琢的笑声:“孤家寡人,你就是……孤家寡人!”
  -
  “走水了!式乾殿走水!”
  高喊声打碎平静的夜幕。
  宫人、禁军冲进火场,拼死救出宁琢。
  他吸入大量浓烟,早已昏死过去,背后烫脱一层皮,手臂大片烧伤。
  众人心惊胆战,唯恐天子已经咽了气,直到一名禁军大着胆子,上前试探鼻息,才长出一口气:“……还有气。”
  整个太医院都被端到了太极殿西堂,肝胆俱裂地抢救天子。
  一道朱华门之隔,喧哗声乱哄哄地涌来。式乾殿殿门大开后,火烧得更旺,浓烟笼罩了整个禁中,漫溢向被火光映亮的夜空。
  宫城内乱作一团,至天际泛白方歇。
  最后一粒火星熄灭,众人惊魂稍定,疑窦随之涌上心头:
  堂堂天子寝殿,怎会无端起火?
  禁军护住口鼻,踏入仍在散发余热的式乾殿。
  所幸抢救不算太迟,殿宇没有彻底坍圮,然而内殿已被烧成一片焦黑。
  床榻所在之处勉强可以辨认,榻边滚落着青瓷烛灯与博山炉,周遭散着大片香灰。
  禁军翻遍每一块焦木、每一撮灰烬,仅有两件可疑物什。
  一柄染血的匕首,以及一枚发黑的中领军印。
  当夜,永平城门与宫城外的禁军亦是见此印,才放人通行。
  刑部将值夜的内侍、宫婢统统下狱,严刑拷问。宫人们不堪重刑,哭叫道:“昨夜何大人持印入宫后得令离开。陛下吩咐,何大人正在肩负机密任务,入宫时不许阻拦。
  “子夜时分,有个黑衣人脚步急促,持中领军印入殿,少顷出来传达谕令,让奴婢们都退到院外,我们都以为是任务紧急,也不敢擅自进殿。可谁知、谁知半个时辰后,竟起了大火!”
  审讯官喝道:“陛下和何道荣所议何事?”
  宁琢身边近侍被鞭笞得血淋淋,虚弱道:“陛下命何大人……追踪康王遗孤……”
  审讯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神之后,狠狠抽去一鞭:“一派胡言!康王谋逆当夜,府上活口尽数处决,何来遗孤!”
  近侍连惨叫的力气都不剩,口边滴滴答答淌下粘腻血液:“奴婢不知……陛下亲口所言,奴婢不敢、不敢……”
  软硬兼施下,宫人均是这番说辞。所有的嫌疑,似乎都指向了何道荣。
  然而一个时辰后,一具尸首在菩提山断崖下被发现。
  山溪冰封,尸首坠落在冰层之上,浑身筋骨断裂,遍布箭伤,胸口还贯穿着一柄浑勒腰刀。
  擦去污血,赫然露出何道荣死不瞑目的脸。
  线索断了。
  南禁军上下皆受审讯,可没人听说过什么机密任务,仅有何道荣的心腹数十人外出办差,半月来行踪不定,至今下落不明。
  刑狱内,又有宫人供出,曾不慎听见天子命人跟踪官学司业方必文,至于具体缘由,不得而知。
  刑部官员立刻赶往方必文府中,惊闻一片哀声。
  方必文高烧不退,今天清晨刚刚退烧,竟已失了智。
  官员看着院内痴痴傻笑、嘴角流涎的方必文,简直不知说什么是好。
  而东堂外,章太医被病机急乱抓医的禁军押住,瑟瑟发抖道:“是,那安神香是我给陛下的——可那是陛下问我要的!
  "先帝亦有类似的头痛之症,陛下尝试了按摩方法和安神香料,觉得大有缓解,于是命我调配了一大盒,放在寝殿内。臣给陛下所开的药方、香方都在太医院留档,军爷们尽可去查啊!”
  兜兜转转,但凡沾上一丝嫌疑的人都被细细盘问,无一存在破绽。
  难以洗脱嫌疑的,唯有何道荣。
  可他已经死了。
  天子生死一线,朝堂群龙无首,众臣在东堂内面面相觑。
  梁丘山一夜之间苍老了数十岁,锥心泣血:“此事必有蹊跷!定是有人捣鬼——端王,一定是端王!”
  群臣哑然少顷,立刻有人反驳:“端王人在陇西!刑部已查明百官动向,司衡府官员清清白白;端王府内的仆从,昨夜也都老老实实待在府中——没有人相助,端王又不是大罗神仙,如何在陇西对宫城做法?”
  梁丘山噎住,梗着脖子固执道:“必定是他,除了他,还有谁会使如此阴毒手段!”
  江雍打圆场:“太傅忧心陛下,可在场诸位亦然,妄下定论,总归不妥。老夫倒觉得,还有两点值得一查:其一,是何大人胸前的浑勒腰刀;其二,是那位‘康王遗孤’。”
  既然有人愿意牵头提议,骚动的群臣暂时偃旗息鼓,纷纷颔首附和。
  半日后,何道荣府中查抄出大量信件,疑似是与浑勒人的通信。
  禁军则顺着菩提崖下的马蹄印追查,那失踪的数十亲信陆续被发现,无一例外,全部丧命。
  距离最后几具尸首数丈外,一块锦被落在岩石背后。禁军向四周搜寻,在一偏僻村庄内打听到一个被捡到的男婴。
  岁余年纪,耳垂厚实,右颊两个笑窝,容貌和康王有六七成相似。
  孩子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对着凶巴巴的禁军扁了扁嘴,一嗓子嚎了起来。
  与此同时,太极殿西堂爆发出一阵喧哗。
  太医们围在榻边,喜极而泣,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一处。
  榻上,宁琢眼皮颤动,双眼缓缓睁开。


第114章 萧墙
  “陛下!”梁丘山老泪纵横, 搡开太医,扑到榻边。
  至少在扑上前这一刹那,他的眼泪确乎有九成出于真心, 在场其余官员被他所染,无不动容。
  宁琢似有所觉,头略略偏向榻边。
  梁丘山顿时又惊又喜:“陛下承天之佑,必不会着奸人的道。陛下,前夜究竟是何人闯宫,可是端王?老夫势要叫那乱臣贼子伏诛!”
  宁琢干裂的嘴唇艰难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 又说不出。
  太医令抢上前一步侍药, 温热的药液大半从他嘴角滚落, 将绢帕浸得湿透。
  一碗药勉强喂下两三勺, 宁琢猛地咳嗽起来, 胸腔上下起伏, 挤出一团话音。
  梁丘山赶忙凑上去。宁琢用尽力气,发出一串嘲哳难辨的音节,零零碎碎能辨认出“何”“宁”等三两个字, 但无法连成完整的词句。
  火场中烟气太浓,他的嗓子已经熏坏了。
  宁琢不知清醒与否,挣扎着叽里咕噜了一阵就呛咳起来, 却连咳嗽的力气都有限,只能在榻上不住颤抖,嘴角溢出一缕细细的殷红。
  东宫旧臣皆不忍直视,哽咽地背过身去。
  梁丘山仍不死心, 捉住宁琢的手,连声唤“陛下”。太医令生怕创口又被牵动, 赶紧把他劝开,再一转头,宁琢眼皮垂落,头歪向一侧,已归于昏迷。
  太医令诊脉良久,缓缓摇了摇头。
  群臣的心直坠到底,西堂内死一样的寂静。
  少顷,后知后觉地浮起一片哀声。
  梁丘山颓然坐倒,涣散的目光笼罩榻上昏死的天子。
  这是他教导了二十年的学生,押注了全部心血和壮年时光的前程。
  就连梁丘山自己都分不清,此刻有几分是为天子而哭,又有几分是为自己而哭。
  满堂哽咽声中,一阵喧哗突兀地传来。
  沈容川匆匆而入,径直走向太医令,少顷,带着几个太医大步出殿。
  “沈大人这是为何?”
  沈容川暂代何道荣职,步履如风,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禁军找到康王遗孤,已迎回宫城,特请太医照护。”
  康王遗孤!
  那个传言中的孩子,竟真的还活着?
  “什么康王遗孤,分明是罪人之子!”
  梁丘山噌地起身。
  “端王,一定是端王!他和宁琰一向交好,除了他,还有人能保住这小崽子?速速派人去陇西,将他缉拿——做什么?!”
  他话未说完,忽被一左一右架住,不等反应过来,已被“请”出堂外。
  “梁大人,何府中搜出通敌信件,信中内容似乎与你关系匪浅,还请去刑部走一趟吧。”
  -
  式乾殿走水,天子垂危,中领军暴毙,太傅下狱,朝野一夜间天翻地覆。
  纸包不住火。那夜,烟气溢出宫城,飘至皇城四角,康王遗孤被秘密迎回永平城的消息,随烟云不胫而走。
  有人意外发现,这传言竟与前阵子风行的话本子暗暗相合——
  如果皇家遗落的孩子是真的,那天子与异族有染,是不是也并非空穴来风?
  同是天子罹难,同是宫城起火,先帝驾崩当年的情形就十分蹊跷,只不过刚有蜚短流长,立刻被压了下去。
  不出半年,当朝天子重蹈覆辙,莫非是冥冥之中天意惩戒?
  流言蜚语甚嚣尘上,重重宫墙之内,却无暇顾及这些纷争。
  建兴帝终日昏死,偶尔醒转,都不超过一盏茶功夫。神志清明的时刻更少,每每说不上半句话,就再度不省人事。
  起初太医院变着法儿开方煎药,近些天,尚药监煎制的十盅药里,却有七八盅是老参汤。
  出入西堂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皇帝怕是不中用了。
  一个问题自然而然浮上心头——一旦皇帝驾崩,这龙椅由谁来坐?
  一个是年富力强的端王,一个是牙牙学语的幼子,答案昭然若揭,只是没人敢轻易宣之于口。
  不等第一个捅破窗户纸的人出现,建兴帝忽然前所未有地清醒了整整半日。
  群臣喜极而泣,一扭头,却见太医令面色凝重。
  众人当即明白过来,喜色僵在脸上,糊成了一张惨白的壳。
  建兴帝并非好转,而是油尽灯枯前的回光返照。
  眼下能话事的朝臣彼此对视一眼,江雍当先俯至榻边,恭顺又谨慎地开了口。
  “陛下身体抱恙,还需将养一些时日,朝野内外事务繁杂,免不了要有一人主持大局。”
  他这番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委婉归委婉,宁琢岂会听不懂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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