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屋里的人听到了动静。岑归鹤一把拉开了门,刚探出半个身子,朱子龙已一个箭步冲到门前,飞起一脚将那扇门重重踹了回去:“别出来!”
  门“砰”地合上了,岑参在里头被吓得“啊”了一声。
  院中已经打成了一团。
  那几人全是一身夜行装束,面上蒙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阴冷的眼睛。他们的剑法狠辣干练,招招奔着要害去,是来要命的。
  周长钧和朱子龙赤手空拳,一上来便只能闪避。那些剑光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又一道银弧,贴着他们的身体呼啸而过,险象环生。
  周长钧连退了几步,避开一记斜劈,顺势翻身一滚,躲过了第二人从背后刺来的一剑。那剑尖没入了他方才站着的泥地里,插了小半截。
  朱子龙那头也不好过。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夹攻,他闪了左边的便躲不开右边的,右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立刻洇了出来,将袖子染了大半截。他咬着牙,一拳砸在其中一人的手腕上,那人吃痛,剑脱了手,在空中翻转了一圈。
  “子龙,接着!”周长钧眼疾手快,飞起一脚将那柄脱手的剑踢向了朱子龙。
  朱子龙伸手一捞,握住了剑柄,反手便是一记横斩,将那两个黑衣人逼退了两步。
  周长钧则趁着这一瞬的空隙,虚晃一招,身形暴起,三步蹿到了墙角,一把攥住了墙角的红缨枪。
  枪入手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气势便变了。先前的被动变成了主动出招,枪尖一抖,红缨炸开,挡住了迎面刺来的一剑。铁器交击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响,火星四溅。他顺势将枪身一绞,那人的剑脱了手。紧跟着枪尾横扫,沉闷的风声过处,将两个扑上来的黑衣人一并扫翻在地。
  朱子龙握着剑也稳住了阵脚,一剑逼退一人,回身又是一记撩剑,割断了另一人腰间的系带。
  两人背靠背地站在院中,一枪一剑,将那几个黑衣人逼入了合围。
  为首之人看出了情势不妙。他后退了两步,忽然收了剑,冷声开口:“周将军,你若想保住你的儿子,就快快受死,不要再反抗了。”
  听着这话里的胁迫之意,周长钧握枪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咔咔作响。他的眼中泛起了猩红,像是被人浇了一瓢烈油的火,声音阴鸷:“他们人在哪里?”
  那人冷笑一声:“只要你死了,他们母子自然安然无恙。”
  “别跟他废话!”朱子龙一声暴喝,人已经冲了出去,剑头直取那人咽喉。那人仓促间举剑格挡,可朱子龙这一剑蓄了十足的怒意,劈得他连退了三步。
  周长钧紧跟着一枪挑飞了左手边一人的兵器,反手又是一枪,直刺右侧那人的肩膀,穿透了衣甲,将人钉在了廊柱上。
  惨叫声划破了夜色。
  朱子龙那头也了结了两个,那两人本就在方才的缠斗中挂了伤,此刻被朱子龙一剑一个,倒在了院中的雪地里,血在白雪上洇开,触目惊心。
  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对想跑,可哪里来得及。周长钧一个箭步追上,枪尖从背后贯穿了一人,又抽枪横扫,将最后一个试图翻墙的人从半空中扫了下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们独独给为首之人留下半口气。
  朱子龙一脚踩在他的剑上,将那柄剑踢出了丈远。周长钧的枪尖已抵在了他的喉头:“说!你是谁派来的?他们在哪里?”
  那人喘着粗气,面巾已在方才的搏斗中被扯掉了半边,露出一张陌生的面孔。他望着周长钧那一双猩红的眼,嘴角忽然扯出了一丝笑。
  “周将军。”他说,“你杀了我也没用。”说着,他舌头一卷,将口角的一个药丸吞入口中。
  周长钧早有预料,伸手卡住他的下颚,不让他吞咽,硬生生将那颗药逼了出来,咬牙切齿:“你以为你会死得这么容易?”
  朱子龙蹲下身,威胁道:“你若是认得我们,就该知道我们对俘虏从不心软,别逼我们。”
  那人盯着他看了一瞬,忽然脖颈一用力,一头撞上朱子龙的头,将他撞翻在地,在周长钧未反应之际,猛地用自己的胸膛撞向枪头。
  周长钧察觉到了什么,枪尖猛地往后一退,可已经迟了,那枪头生生刺穿了那具身体。下一瞬,那人的身体便软了下去,双眼瞪得大大的,瞳孔急速涣散。
  周长钧见状,猛地将枪一摔,仰头发出了一声几乎不似人的怒吼。那声音撕裂了整片夜色,震得廊下残存的灯笼都晃了几晃。
  屋门终于被推开了。
  岑归鹤第一个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岑参和蕊珠。院中的情形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岑参的脸刷地白了,满地的尸首和血迹在雪地里铺了一院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岑归鹤没有多看那些,目光直直地落在了两人身上。周长钧的身上被划了几道口子,伤势倒是不重,可朱子龙的右臂的整条袖子都是红的,手还在往下滴血。
  他一把将岑参推给蕊珠,自己冲进屋里翻出了药箱和布巾,快步回到院中,蹲在朱子龙面前便去撕他的袖子:“别动,血流得太多了,必须得包扎。”
  朱子龙“嘶”了一声,没有躲,由着他将布巾一层层缠紧了。
  岑归鹤又转向周长钧,拿起布巾要去按他肩上的伤口。周长钧却一把推开了他的手,转身从地上捡起那杆红缨枪,枪尖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擦。
  “朱兄,你先带他们走。”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我现在要去统领府找长昭。”
  “不行。”这回,岑归鹤终于开口了。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沾了血的布巾,目光定定地看着周长钧:“你一个人去京城,万一路上再遇上埋伏怎么办?你身上还有伤。”
  “归鹤兄说得对。”蕊珠也开了口,她仍搂着岑参,声音虽还在抖,可说出来的话却稳得很,“少君和康哥儿被人掳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不想再做那缩头乌龟躲着。”
  岑参的眼神也坚定无比:“我一定要救阿兄出来!”
  支婆子拄着门框站着,浑浊的老眼扫过满院的血迹,没有露出半分惧色。她看了一眼周长钧:“一家人,就该在一处。”
  周长钧环顾了他们一圈,面前这一群人,老的老小的小伤的伤,皆是神情坚定,这一年的相处,他们早已亲如一家人一般,谁也离不开谁,谁也不能放弃谁。他闭了闭眼,终于颔首:“好。我们一起回京。”
  另一处,尹笙醒来时,入目是一方绛紫色的帐顶。那帐子是上好的蜀锦织就的,边沿缀着一圈细密的金丝缠枝纹。
  ——这是……哪里……
  他猛地坐起身来,四下环顾,只见一间敞阔的厢房,红木架子床,房间里空空框框,只有不远处的窗棂是雕了回纹的,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像是日光,暗沉沉的,倒像是廊下掌了灯。
  这摆设,这陈列,这帐顶上那一朵半开的芙蓉纹样,他分明在哪里见过。
  可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脑中忽然轰地一声炸开了。
  ——灯会……掷圈……他抱着康哥儿。
  “康哥儿?”他猛地掀开被子,赤脚踩在了冰凉的地砖上,四下张望,屋中空无一人。
  “康哥儿!”他提起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
  没有人应。
  “康哥儿!周长钧!”他突然慌了,在屋里四处敲打墙面,试图找到屋门。直到他摸到一个把手,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抓着把手疯狂摇动,可那扇门是从外头闩死了的,怎么摇都岿然不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步子细碎而整齐。
  过了片刻,门从外头被人缓缓推开了。
  灯光涌了进来,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等看清了来人,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处。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一身深灰色的宫装,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女。
  尹笙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来:“凝霜姑姑……”
  凝霜缓缓弯了弯膝,行了一礼,神色平稳:“您醒了。”
  尹笙的脑中飞快地翻搅着,拼命回忆自己是如何从灯会突然出现在此处。
  他只记得——那时,他抱着康哥儿被推搡到了外圈,正要喊周长钧,身边忽然多了几个人。那些人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面孔也生得普通,可他们像是商量好的一般,从四面围了上来,不动声色地将他挤向了人群最后。他感到不对,张嘴正要出声,一只手从背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了鼻腔,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原来……自己是被皇后的人暗算了,尹笙顿时咬牙切齿起来:“康哥儿呢?”
  凝霜的语气轻描淡写:“娘娘已请了乳娘,将小殿下抱去喂奶了,您放心。”
  “小殿下?”尹笙蹙眉,满心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要求道,“我要见孩子。”
  凝霜没有接话,微微侧了侧头,朝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女上前,将手中的食盒打开,一碟碟吃食摆在了桌上。
  “娘娘专门为您备了旧日喜欢的吃食。”凝霜行了一礼,“您慢慢享用,奴婢先告退了。”她转过身,领着侍女便往外走。
  “我问你!我的孩子呢!”尹笙猛地冲上去,可还没跑出两步,两个候在门外的内侍便一左一右地闪了进来,一人扣住他一条胳膊,将他死死架住了。
  尹笙拼命挣扎,声音已经嘶哑:“你们对康哥儿做了什么!我要见我的孩子!我要见他!”
  凝霜的脚步顿了一瞬,她没有回头,默默行了一礼:“小殿下无事,您安心养身子便好。”言罢,她便领着几个侍女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重重地合上了。
  尹笙被那两个内侍松了手,跌坐在地上。他爬起来扑到门前,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开门!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开门!”
  那扇门不知是什么木头做的,叩上去沉闷如铁,连缝隙都找不到。他捶了许久,拳头都破了皮,那门却纹丝不动。他又去推墙,去扯窗子,可也无济于事。
  “康哥儿……周长钧……”他抱着膝头,将脸埋了进去,无助地抽泣起来。
  过了不知多久,他哭得力竭,站起身来,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桌上的吃食,一把将那些碟碗全扫在了地上。
  “康哥儿!”他心中愤怒又起,一把抄起手边的椅子,狠狠朝门上砸了过去。椅子腿折了一只,门面上多了一道白印,依旧不开。他又冲上去,拿着残破的椅子砸了一下又一下,直到椅子散了架,自己也没了力气,瘫坐在满地的碎木头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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