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过了不知多久,门终于又开了。
  还是凝霜。
  她领着侍女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面上不见丝毫意外,什么也没说,只示意侍女将地上收拾干净了,又摆上了一桌新的饭食。
  尹笙红着眼冲上去,却又被门外的内侍拦住了。
  “姑姑!”他在内侍手里挣得双臂都勒出了红痕,“我要见娘娘!我要见我的孩子!”
  “您放心,小殿下一切都好。” 凝霜还是留下那一句话,就匆匆离开。
  门又合上了。
  尹笙将第二顿饭也打翻了。
  第三顿送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力气去砸。他只是坐在墙角,抱着膝头,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吃。
  一日,两日,三日过去了。
  尹笙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了,侧躺在冰凉的地砖上,嘴唇干裂,眼窝深陷,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那方帐顶上的芙蓉纹样。他不知道外头是白天还是黑夜,不知道周长钧有没有在找他,不知道康哥儿有没有哭,只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他没有动。这三日来,凝霜送了许多次饭,他已经麻木了。
  可这一回,随着门开的声响,一阵细微的啼哭声传了进来。
  尹笙浑身一震,猛地撑起身子,那双已经失了神的眼睛骤然聚了焦。只见凝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乳娘,乳娘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此时的康哥儿正哭着,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哼哼唧唧的委屈的哭,像是哭了很久已经没力气了,可又不肯停下来。
  “康哥儿!”尹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踉跄着便要扑过去。可乳娘往后退了一步,将孩子护在了怀里,没有让他碰着。
  凝霜开口了:“皇后娘娘吩咐了。只要您好好进食,安心在此处住着,不再闹事,娘娘会让乳娘每日将小公子带来给您看一回。”
  康哥儿看见了尹笙,那一双朦胧的小眼睛认出了他,忽然挣动起来,两只小手从襁褓里伸了出来,小的手在空中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像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近了,却还是够不着,终于又拼了命地哭嚎起来。
  尹笙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撕碎了,他的腿一软,跪了下去,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一整片视线:“皇后娘娘到底想做什么……”他的声音碎裂不堪,“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什么都给她……求她放康哥儿一条命……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
  凝霜垂着眼,沉默了片刻,才说:“娘娘近来事务繁忙,待诸事落定,自会亲来见您。还请您稍安勿躁。”
  说罢,她朝乳娘使了个眼色,乳娘微微颔首,转身就走。康哥儿的哭声在那一刻变得撕心裂肺,又随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而逐渐小去,直到终于听不见了。
  “康哥儿!”尹笙极尽气力一阵嘶吼,在力竭后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凝霜说:“用些饭罢。”
  尹笙慢慢爬起来,走到桌前,上头一碗白粥,三碟小菜。他伸出颤抖的手,端起了那碗粥,双眼直直地盯着凝霜不显神色的脸,不顾米粥滚烫,仰头一饮而尽。


第92章 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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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昭,有消息了吗?”周长钧一看到林昭青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人便冲了上去。
  这已经是他在统领府的第三日了。自从安顿了一同回京的岑归鹤几人,他就在统领府里等着,不能露面,不能出门,只能日日守在这统领府里头,等林昭青从外头带消息回来。这三日对他而言比三年还长,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每一个时辰都在脑中将元宵那日的事在脑中翻来覆去地回忆。
  林昭青刚进门,佩刀都还没来得及解下,水也没顾上喝一口,就兴奋地说:“子衍,有了!终于查到了一些消息!”
  周长钧眼前一亮:“真的?”
  “你先别急。”林昭青抬手按了按他的肩,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落了座,“人我还没找到,只是我长姐今日从宫中带出话来,说这几日皇后宫中似有异样。”
  周长钧:“容妃娘娘说了什么?”
  “她说皇后这几日又称旧疾复发,闭门谢客。这倒不是头一回了,本不算稀奇。”林昭青说,“可我托人去太医院查了近日的请脉档案,这一查便查出了蹊跷。这几日去长信殿给皇后请脉的,并不是她惯用的叶太医,反倒是擅长妇婴之科的李太医。”
  周长钧蹙眉:“可……万一是皇后自己有了身孕,也不无可能。”
  “我也怕消息有差池,所以方才亲自暗访了长信殿。”林昭青压低了声音,“长信殿西侧有一处暗道,是当年太后在时修的,知道的人极少。我从那处暗道摸了进去,在尽头处,分明听见了孩子的哭声。”
  周长钧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尺:“那说明就是皇后绑了他们!我现在就进宫!”
  “你坐下。”林昭青的语气骤然严厉了几分,“你现在不能现身。他们的确切位置还没探明,长信殿守卫重重,若贸然闯进去,不仅人救不出来,只怕你自己也要搭进去。到时候谁来救你们?”
  周长钧的拳头攥得咯咯响,站在那里,满面不甘,可到底还是慢慢地坐了回去。
  他知道林昭青说得对,可他实在不能安心。尹笙和康哥儿在宫里多待一日,便多一日的凶险,他不知道皇后要做什么,不知道何时就会有生命之危。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孙尚卿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他跑得气喘吁吁,额上全是汗,一进院便直奔屋中,脚步急得连门槛都差点绊着。
  自从被三皇子盯上之后,林昭青与孙尚卿已很少往彼此府上走动了。何况周长钧如今就藏在统领府中,为避人耳目,更不该有任何往来。
  看孙尚卿这般不顾风险冒然前来,只怕是出了大事。
  两人迎上去:“云铮,怎么了?”
  “进屋说。”孙尚卿一手拉住一个,将两人拽进了屋里,反手将门带上了。他喘了几口气才开口:“今日我还是借巡查的由头去牢里探望元青。他这几日倒没再被用刑,人还算精神。可他跟我说了一桩事。”他压低了声气,“他说,今日圣上竟亲自去了天牢。”
  周长钧眉头一跳:“皇帝……天牢?”
  孙尚卿点头:“是。而且是暗中去的。元青说皇帝叮嘱了他和在场的狱卒,此行不许透露半个字。”
  林昭青:”皇上问了元青什么?”
  “他说皇上拿了一张画纸。”孙尚卿比划了一下,“纸上画了一块玉佩,问元青认不认得,又问那玉佩是从哪里来的。元青说没见过,可皇上不死心,来来回回盘问了许久才走。”
  周长钧一时没想起来:“玉佩?什么样的?”
  孙尚卿:“元青说,是麒麟雕文的。”
  周长钧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他的身子僵在了椅上,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两动:“不好……”
  孙尚卿看着他那神情,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了?那是什么东西?”
  周长钧没有立刻回答。他垂下了头,双手撑在膝上,像是在做某种极其艰难的决定。那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孙尚卿几乎要忍不住再催的时候,他才缓缓抬起头来。
  “长昭,云铮。”他的声音低沉,“此事我瞒你们许久,可如今不得不说了。”
  林昭青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孙尚卿急得坐不住了:“你快说啊,到底瞒着我们什么了?”
  周长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头的犹豫已被一种决绝所取代:“那是青麟佩。”
  “青麟佩?”林昭青的身子微微一震,眉间的那道纹路骤然深了下去,“那是……秦相的传家之物?”
  青麟佩为太宗皇帝所赐,是秦家响当当的镇宅之物,孙尚卿自然听说过,却不明白:“这是何意?皇帝为何要问元青这个?”
  周长钧望着他们,良久,才说出那一句话:“我是秦家的血脉。”
  屋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孙尚卿瞪大了眼,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你……你是秦家血脉?这是什么意思?你……你娘不是周氏?你是说你爹是……”
  “我并非周氏亲生。我母家姓兰。”周长钧一字一句地说,“兰家原是秦家旧交,当年秦家已是鼎盛,兰家想与之结亲,便设了局将我生母迷晕,逼她与秦渊生米煮成熟饭,好拿这桩事拴住秦家。可秦渊并未如兰家所愿,不顾我生母已有了身孕,宁可悔婚退亲,也要和康侯府结亲以固权势。”
  他顿了顿,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我生母执意保下了我,可没想到生产那日难产而死。兰家见秦家不认,人又没了,怕这桩丑事传出去坏了门风,便要将我掐死在襁褓里。是周氏……是我娘,她当时正是接生之人,心中不忍,趁乱将我从兰府偷了出来,给我冠了姓氏,将我养大。”
  孙尚卿听得整个人都呆了。他与周长钧相识多年,出生入死,同吃同睡,本以为都是从普通百姓人家一路打拼上来的人,可万万没想到,周长钧的身世竟然是当朝宰相之子,还是……独子。
  他张了张嘴,忽然猛地反应过来,脸色骤变:”如果你是秦家之子……那……那你的孩子……就是秦家的孙子!”
  这正是关窍所在,林昭青神色深沉,接过话:“皇帝与秦相争斗了大半辈子,之所以一直没下死手,一是怕落人口实,二则是因为秦渊膝下无后,秦家绝了嗣,威胁自然消弭,不必赶尽杀绝。可如今……”他抬起眼,看着周长钧,一字一字地说,“秦家忽然冒出来一个遗腹子,还有了孙辈。恐怕……”
  孙尚卿的脸色已经白了:”天啊……若是如此,皇帝必然是要对你和你的孩子下杀手的!”
  周长钧猛地又站了起来,椅子翻倒在地,他也顾不上扶:“长昭,我不能再等了。今夜我一定要进宫将人救出来。我不知道皇后扣着他们,究竟是在替皇帝办事还是另有图谋。可不论哪一种,我没法再冒这个险了。”
  林昭青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将翻倒的椅子扶了起来,按着他的肩让他重新坐下。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那是他方才暗访时凭着记忆画下的长信殿内部布局图,虽简略,可各处门廊和暗道的走向都标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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