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床底下蹲着一团黑绒绒的影子,一双碧绿的猫眼在昏暗中闪着幽光,面前的地上果然横着一只灰扑扑的死老鼠,已经僵了。那一只小祖宗见尹笙进了屋,不慌不忙地从床底下踱了出来,“喵”一声,优雅地走到尹笙脚边,拿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蹭完了,它又折回去,叼起那只死老鼠,轻轻巧巧地跳上床,将猎物端端正正地搁在了尹笙脚旁,又仰起头,“喵”了一声,眼神里分明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
  尹笙往后退了一步:“芝麻……你这是什么意思呀?”
  芝麻见他退了,便又叼起老鼠往前送了两步。
  尹笙又退。
  芝麻再送。
  尹笙再退。
  如此你进我退了两个来回,芝麻终于停了下来,那一双碧绿的猫眼眨了眨,像是这才明白过来似的。它叼着老鼠看了尹笙一会儿,又扭头看了看摇篮里的康哥儿,似乎颇有些委屈。
  下一瞬,它叼着那只老鼠一跃上了窗台,用脑袋将半掩的窗户顶开了一条缝。
  “芝麻,外头冷!”尹笙在后面喊。
  芝麻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还是毅然决然地钻了出去,一条黑尾巴在窗台上一甩,便没了影。
  屋内几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又看了看摇篮里的康哥儿,睡得正沉,悬着的心落了下来,纷纷散了,各自回去忙活。
  姜嬷嬷心有余悸地下了床,一面嘟囔着“这猫可真是邪门了”,一面把刚刚沾过死老鼠的被褥都换了。
  可不想,一个时辰后,姜嬷嬷的尖叫又一次响彻了整间客栈。
  众人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手忙脚乱地再度涌进了屋。
  芝麻回来了。
  它蹲在窗台上,嘴里叼着一只灰褐色的死鸟,翅膀耷拉着,羽毛上还沾着雪粒子。它见尹笙来了,照旧跳下窗台,将猎物端端正正地搁在了摇篮旁边,又仰起头“喵”一声。
  这一回尹笙没有退。他看着芝麻,又看了看摇篮里正哼唧着扭动的康哥儿,忽然明白了什么。于是,他弯下腰,将芝麻抱了起来,那一团黑绒绒的小东西窝在他怀里,呼噜呼噜地响着。
  尹笙摸着它,问:“小芝麻,你是不是怕康哥儿吃不饱呀?”
  芝麻听懂了似的,“喵”了一声,又拿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起来。
  蕊珠上前,伸指戳了戳那颗毛茸茸的猫脑袋:“傻芝麻呀,我们不吃老鼠也不吃鸟的,你就不用这么卖力啦。”
  芝麻不理她,只把脑袋蹭在尹笙的下巴。
  尹笙笑了笑,低头揉着它的耳朵:“今日给芝麻也煮条鱼罢。”


第90章 新年
  ==============================
  这忙碌又闲散的日子过着,不知不觉便到了年关。
  除夕那日,天还没亮透,蕊珠和支婆子便起了。蕊珠将后厨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灶台上积的油渍刮了个干净。支婆子则翻出朱子龙前两日从村里买回来的菜肉,一样样拣在案板上。她一面剁馅一面盘算今日的菜色,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地响,倒把隔壁屋的岑参给引了来。
  “蕊珠姐姐,我来帮忙!”岑参撸着袖子便要上手。
  蕊珠还没来得及应声,岑归鹤已从后头跟进了厨房,顺手便拿起一把葱开始剥皮,嘴里头说着岑参:“你一个小娃娃,过年就该好好玩炮仗,在厨房忙活什么?不如去陪陪康哥儿。”
  岑参想起康哥儿那肥嘟嘟的小脸儿,心里想得也发痒:“你说得对,这是康哥儿第一个新年,我得好好陪他。”他又透过窗子望了望窗外的飘雪,“这外头的雪景真好看,康哥儿都没机会出门,真是可惜了。”
  “是啊,康哥儿都没见过雪。”尹笙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厨房门口,一件厚棉袄披在肩上,头发只松松绾了,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惺忪,“可他还小呢,怕着凉了。”
  “嗯……”岑参沉吟片刻,忽然灵机一动,“欸,我去屋外挖些雪球给康哥儿瞧瞧。” 说着便往外跑去。
  院里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周长钧和朱子龙正在院里挂灯笼,看见岑参还来不及打招呼,便看他呼啸而过。
  岑参去了屋外,捧了一捧雪,在掌心里搓成一颗颗圆溜溜的小雪球,兜在衣襟里便急冲冲地跑进了乳母屋里。
  康哥儿已经醒了,躺在摇篮里挥着两只小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岑参凑到摇篮前,将那颗雪球举到他面前晃了晃。
  康哥儿的眼睛登时亮了,那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两只小手便往前够。岑参将雪球轻轻地往他掌心里碰了碰,那冰凉的触感似乎极新鲜,康哥儿不自觉地张了一个小嘴,第一回露出了惊奇的神情。
  岑参乐得咯咯直笑,又从衣襟里掏出几颗来,在康哥儿眼前晃了晃,那小娃娃哼哼唧唧起来,在那雪球靠近时,忽然张嘴便要去咬。
  “哎!这可不能吃!”岑参吓得一把将雪球夺走,“这地上捡的看,可不干净。”
  这时,康哥儿小脸一皱,“哇”一声嚎起来。姜嬷嬷在旁边看着,赶忙上前抱起康哥哄,对着岑参嗔怪道:“唉哟,我的小祖宗,人家睡醒孩好好的,你非要惹他。”
  岑参嘴一撇:“我……我就想逗逗他。”
  “康哥儿要喝奶了。”姜嬷嬷说,“你去别处玩儿罢。”
  岑参被赶出屋子,不高兴地嘟着嘴回到内堂,一见到尹笙就抱怨:“哼,阿兄啊,康哥儿这娃娃好生难哄,我不让他吃雪,他就要哭。”
  尹笙正在炉子边的躺椅上裹着毯子休息,见他气闷的模样,逗得一笑:“他才多大,哪里懂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白的圆的,在他眼里和奶团子也没什么两样,自然要往嘴里塞。”
  “可我也是好心嘛。”岑参往尹笙身旁的小杌子上一坐,托着腮帮子叹气,“我想着他没见过雪,带给他看看,谁知道这贪吃鬼就晓得吃。”
  “等他再大些就好了。”尹笙笑道,“到时候你带他去外头堆雪人,他能跟着你满院子跑,就不会只想着吃了。”
  岑参听了这话,眼睛便又亮了几分:“那我还能教他打雪仗?”
  “自然能。”
  “那我还能教他练拳?”
  尹笙笑着点头。
  岑参越想越来劲,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那他得快些长大才行。等他会走路了我就教他跑步,会跑了我就带他爬树 ……”
  尹笙笑了:“哪有你这么猴急的?”
  这时,蕊珠端着两个铁盆子出来,“馅儿拌好了,面也醒好了。一块儿来包饺子罢。” 支婆子也拿着擀面杖和案板紧随其后。
  “太好了!”岑参摩拳擦掌,“我最会包饺子了!”
  “我也来罢。”尹笙也跃跃欲试,“我虽然包的少,却也见过母亲包过。”
  “你坐着就行,包饺子这等小事,哪里用得着你。”岑归鹤赶忙上前将人按回了躺椅上,又将毯子重新裹好了。
  尹笙却坐不住:“整日躺着,骨头都要躺酥了。”
  “也好,过年嘛,越多人帮忙越热闹。” 支婆子帮着说话,“我来擀面,你们只管包就是了。”说着话,她熟稔地将面揉了揉,揪了一小撮面团,拿着擀面杖这儿擀两下那儿压两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张圆圆整整的面皮儿就已完成。
  岑参被这速度惊得瞪大了眼:“支婆婆,你擀面好快!”
  支婆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手上不停,又是两张皮子落在了案上:“这算什么,从前住大宅院里,年三十一个人擀三百张,一上午就擀完了。”
  岑参拿起一片饺子皮,挑了馅,两手一合一捏,行云流水,一只饱满的饺子便已经躺在了匾上。
  尹笙凑过来瞧了一眼,叹道:“参儿好厉害啊,包得挺像回事。”
  岑参昂起小脑袋,得意洋洋。
  尹笙在她旁边学着包,头两只捏得松松垮垮的,馅儿都要漏出来了,好容易合上了,可把自己包的和岑参包的并排搁在匾上一比,高下立见,不禁叹了口气:“我这真是班门弄斧了……”
  这时朱子龙和周长钧也被正巧被叫了回来,他们洗了手,也一并被按到桌前坐下,面前各摆了一碟子面皮和一碟馅。
  这两人平日里手里除了兵器也没拿过别的,哪儿会包饺子》
  朱子龙先动了手,学着岑归鹤的样子拿了个皮子,挑了满满一大勺肉馅堆在中间,皮子两头一合便鼓了出来,怎么也捏不拢。他却也不肯将馅拿出来,只拽着面皮两端生拉硬扯,扯得那皮子都裂了。
  岑归鹤嫌弃道:“哎呀,你怎么这么贪心,肉放多了,就拿出来一些不就行了。”
  “那吃不饱。”朱子龙一本正经。
  周长钧倒沉得住气。旁人都包了好几只了,他还在端着面皮子观察,看了许久,将手法默默记下了,这才动手。没想到,他学得极快,头一只竟包得就很不错,褶子虽不匀,皮面却捏得紧实,周周正正的,比尹笙先前包的那几只还端庄几分。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饺子搁到了尹笙的饺子旁边,凑到尹笙耳旁,还要调笑一句:“你这包的,还不如为夫呢。”
  尹笙闻言,笑着啐了他一嘴。
  几人这一忙便忙了一整个下午。竹匾上的饺子越攒越多,一只只圆润饱满的饺子被外头几圈歪七扭八的包围着,各有各的特色。
  到了傍晚,支婆子在灶上下了饺子,又利索地炒了几样小菜。而朱子龙和周长钧则去村里厚着脸讨来一坛老酒兑了热水烫过。
  客栈堂屋里两张方桌拼在了一处,一家老小围着坐下,连姜嬷嬷也被拉了过来。康哥儿在摇床里睡着。芝麻蹲在桌脚底下,守着一碟蕊珠特意煮的小鱼,吃得头都不抬。
  屋外鞭炮声隆隆周长钧给众人斟满了酒,举起碗。他想了想,嘴唇动了几回,到底只说了三个字:“新年好。”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脱口而出,他心里却五味杂陈。从通惠河的沉船,到满朝的追杀,到风雪里的逃亡,到这间穷乡僻壤的小客栈。谁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和这样一群人,过这样一个的年。
  可那些千回百转的话,在此刻都不必说了。几只碗碰在一处,脆响了一声。
  一饮而尽。
  岑参放下碗,被那酒辣得嘶了一声,伸着舌头直吸气,赶忙扒了两口饺子压一压。压完了还想去够酒坛子,被岑归鹤眼疾手快地挪开了:“小孩子喝一口意思意思就行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