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如今边患突至,这几位王爷又恰是最能赶上趟的兵源。于是,皇帝趁机下旨,索要他们的兵符,由朝廷统一调遣去救通川。
  可这兵符接到手里头,便是致命的。接了圣旨,便要去几位王爷手中索要兵符。圣旨已下,家国大事,义正言辞,那几位王爷自然不得不交。可战后呢?若是将兵符交还给各位王爷,圣上不满,日后在朝中自然混不下去。可若是交给皇帝,那几位王爷心生怨恨,只怕也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朝中那几位老将皆是功成名就之人,膝下儿孙满堂,谁愿意接这一桩黑锅?
  可朱子龙那一年入官不久,出身寒门,又无家世撑腰,朝中亦无党派可依。他年少气盛,竟一时不察,冒然自荐出征。
  只不过,他并未如皇帝所愿。
  他自诩早将羌族那一头的弱点了如执掌,断言无须过多兵力,亦无须借调诸位王爷的兵符。
  而一百三十七日后,朱子龙那一仗当真打赢了,且赢得干干净净。
  可朝中明眼人却知道,朱子龙这一仗,恰恰捅破了皇帝最不愿被人捅破的那一层窗户纸。皇帝原本是要借这一桩边患逼宗室交出兵符的,可朱子龙却根本不用借诸位王爷的兵,便已将羌人击退,这就将皇帝索要兵符的私心暴露无遗。
  这样不识时务的人,皇帝自然不会留。
  尹笙看着朱子龙,叹了口气——这样的事,如今再解释,也无济于事。于是,他便默默地继续听朱子龙说下去。
  朱子龙说:“那一日午后,先是曹公公来传旨,说让我三日后便启程。待他走了,凝霜姑姑便紧接着来了。她带了一坛梅子酒,说是帝后同酿的,算是替我践行。”
  蕊珠忽然打断:“那便奇了。既是帝后一同赐酒,让曹公公一道带来便是了,何苦还要劳烦凝霜姑姑亲自跑这一趟?”
  朱子龙苦笑了一声:“我那时虽也觉得蹊跷,却未多想。后来这这几年里,我时常琢磨此事。想来……圣上自来便是多疑谨慎的性子,那等下药的事,他自然不愿落人话柄。便借了皇后之手。”
  尹笙默然,朱子龙这一席推断自然有几分道理。当年他那事之后已成了圣上眼中钉,偏偏他又不识时务地自请出京去往北疆,怎么能不教圣上动了除之而后快的心思?
  朱子龙叹了一口气,一份愧色涌了上来:“唉……此事,我对那尹家也实在有愧。我后来听闻……那一桩事闹得极大,连尹老太师都被牵累告假数月不能上朝……我实在、我实在该死……”
  岑归鹤听到此处,骤然一震,眸子缓缓地睁大了:“尹?你说……你当日遇到的事……尹家?”言罢,他骤然偏过头,盯着尹笙,“你……你那日对石副将说你姓尹……是、是太师府上的?”
  事已至此,再瞒下去亦无意义,尹笙抬起头,微微颔首:“是,是我。”
  “什么?!”朱子龙猛地从凳上跳了起来,一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毫不放过半寸细节地将尹笙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眼睛越瞪越大:“是、是你……果真是你……竟然是你?”
  尹笙抬起头来。这一回,他眼中终于没有了几分前的躲闪,而是定定地望着朱子龙,一字一句地说:“你当日侵犯的人,是我。”
  朱子龙整个人怔在了原处。良久,他才踉踉跄跄地上前几步,在周长钧又警惕地挡上前来时,他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尹笙面前:“是我有罪!” 那话几乎是从喉头深处嘶哑地喊了出来,那一声里头带着这十数载积压未纾解的的痛悔,“是我那日昏了头!是我那日做出禽兽不如的事!这十数年里,我没一日不在愧悔!没一日不在痛恨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尹笙端坐在椅上,看着那伏地痛哭的身影,心中却出奇地平静。想起那一段被禁足于内宅之中不见天日、被父亲怒目相待、被母亲日日垂泪相对的少年岁月,他不能不怨。可十年过去,才发现这罪魁祸首竟然也是因遭人算计而漂泊无依的可怜人,实在令人唏嘘。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
  “——你出去!” 一道带着浓重哭腔的稚声骤然响起。
  岑参不知是什么时候挣脱了岑归鹤怀抱,猛地从岑归鹤怀里挣了出来,几步便扑到了那伏地的身影面前,攥住了朱子龙的衣领便是连拽带拖地往门外那一处推搡:“你出去!你给我出去!”
  带着哭腔的嗓音几乎不成句了:“你欺辱阿兄在前,又抛下我阿爹在后!你还有脸见我们,你走!你永远不要再回来!我讨厌你!”
  岑归鹤从来没见过岑参如此失态痛哭的模样,平日里跌了碰了从不喊一声疼。却从未想过,大人之间那一桩桩纠缠了十数载的恩怨情仇,在这一颗小小的、稚嫩的心中竟是辟天动地的大事。岑归鹤心疼不已,更是自责竟然现在才想到这些,他冲上去将岑参拉回怀中,痛哭道:“参儿,参儿,对不起,是阿爹不好,这样的事怎么能让你听……”
  朱子龙亦从地上慢慢起身,那一张原本俊朗的面孔已是涕泗交织,他怔怔地望着在岑归鹤怀中痛哭得抽噎不止的身影,颤抖地上前,伸手想去抱岑参:“……是我不好,是我当爹的不够格,才让你们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
  “你滚开!” 那一双红着的小眼睛里头泪水一滴一滴地砸下来,砸在朱子龙的肩头上,手却倔强地推着,“你不要碰我!我不认你这个爹!你何曾管过我?凭什么说是我爹!”
  岑参那一双稚嫩的肩头剧烈地颤动着,一声接一声地抽噎得几乎喘不上气来。
  尹笙望着他这副情状,心头那一阵酸涩翻涌上来。他终是开了口:“朱子龙……你先回去罢。你再在此处停留,参儿恐怕更难平静下来。咱们之间的往事,如今也算说清了,日后的事就日后再说罢。”
  岑归鹤也抬起泪眼,说:“你走罢。当年那一桩事,你我各有苦衷,如今既已说清,我也不怨你了。可你若当真是为了参儿着想,便走罢。以后、以后也不要再来了。”最后那句,几乎是从他喉头深处生生地挤出来的。
  蕊珠看着崩溃的岑参,也心疼得不能自已。她几步上前,扯住朱子龙的衣袖便要往外赶:“你快走罢!不要再刺激参儿了!”
  朱子龙望着岑归鹤和他怀中的岑参,满脸都是不舍与犹豫:“我……我……”
  就在这时,周长钧不知何时已是踱到了朱子龙身后,将人半拽半提地往门外拎了走去。半悬空的脚刚出了门槛,他便一推木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第82章 恩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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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午后开始,岑参便病倒了。
  起初不过是一点小烧,人还算清醒,只是在岑归鹤的怀里出着汗,嘴里却喊着冷。原本尹笙提议要去找大夫,可岑归鹤知道如今还是不打草惊蛇的好,何况自家儿子从小底子薄,一年里头总要害上几回病,他婉拒了尹笙的提议,就照着往日的药方熬了退热定神的药,灌服下去,又用湿布拧干,敷在额头去热。
  岑归鹤照顾了一夜,到后半夜才扛不住困意睡去。本以为睡一觉也就好了,可没想到,从第二日早上一摸,那热度还是不退,意识居然也不清醒了,嘴里絮絮地说着胡话。
  看着这般,岑归鹤开始担忧起来,将往日用惯的方子,岑归鹤几乎挨着试了个遍。发汗的,清火的,凡是他记得起的,换着样儿地熬。不知是哪一味药起了效,夜里终于把烧退了,只是人还是迷糊的。
  可凌晨时分,忽然,岑归鹤感觉到怀中的身体突然僵直,紧接着毫无征兆地抽搐起来。岑归鹤猛地惊醒,就看到岑参双眼上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间逼出一串呜呜的怪声,四肢一阵接着一阵地痉挛起来。
  “参儿!参儿!”岑归鹤慌了神,赶忙扯了一旁的枕巾塞入他的口中,防止他咬伤自己,又试图通过大喊叫醒他。
  这一喊叫,把满屋的人都吓醒了,不多时,都围入了岑归鹤的屋子。蕊珠一看岑参的情形,衣带一系,就往外冲:“你们等着,我去村里找大夫!”
  情势危机,并无人劝阻。
  这一去,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屋里的烛火换了一根又一根,岑参的抽搐也是过了一阵又一阵,烧得也越来越厉害。众人轮流照顾着,连周长钧也没有闲着,一轮一轮地换水,又看着药罐。
  岑归鹤几乎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了出门的蕊珠身上,可见她迟迟不回,几乎都要生出绝望来。
  直到熬到天色渐青,门外终于响起了那一阵期盼已久的脚步声。
  岑归鹤赶忙冲出屋门,正巧撞上连滚带爬冲进来的蕊珠,她气喘吁吁:“少君,归鹤兄,大夫来了!大夫来了!”
  岑归鹤赶忙往院中跑去,却猝不及防一头撞进了一个宽阔的胸膛。他踉跄着退开半步,抬眼一看,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处:“怎么是你……你怎么……”
  来人居然是朱子龙。
  朱子龙顾不上他这一脸的错愕,先侧身让出了道:“我在进村的路上正撞见蕊珠姑娘。听她说参儿病得凶,要去京中找那位贺大夫,我便赶紧套了马,连夜将人接了来。”
  岑归鹤顺着他的话往身后一望,这才瞧见朱子龙身后还缩着一道人影。那人脊背佝偻,气喘吁吁,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一张老脸皱得像晒蔫了的橘皮:“唉哟,唉哟……这马颠得,老夫这把老腰都要散架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不敢坐那马背,你们呀,你们当真是……哎哟哟——”
  岑归鹤忙不迭上前搀住,半扶半架地将人迎进屋里,又倒了一碗热水递过去。可他到底是急的,那碗水还没容人安安稳稳地喝上一口,便又催道:“贺大夫,你这口气可顺过来了?你快去瞧瞧那孩子罢,他快不行了。”
  贺大夫自己也急,就着他的手呷了一口,水还没咽下去,胡乱抹了把嘴:“行了行了,快带我去瞧瞧。”
  那一头,尹笙仍守在床边照看,周长钧亦寸步不离地跟在旁侧。乍见大夫进门,尹笙撑着床沿勉力起身,朝那老者一揖:“大夫,您可来了!这孩子抽搐倒是缓了,只是烧得越发凶,您快来给瞧瞧!”
  话音才落,他一抬眼,瞧见跟在贺大夫身后鱼贯而入的朱子龙与岑归鹤,心下也是微微一怔。只是此刻实在无暇去理会,他匆匆将床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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