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不成。”小家伙板着脸,语气斩钉截铁,“阿爹说了,不能占人便宜。”
  尹笙愣了一下。
  一旁的蕊珠听了一路,方才对着孩儿的恼意反倒烟消云散,伸手在他鼻尖轻轻一点,调笑道:“你这小郎君,倔是倔,却也讲理。”
  尹笙说:“那我来替你和你爹爹说,可好?”
  “不用!”小家伙再度涨红了脸,“若我想要,我自己会说,我又不是没嘴!”
  尹笙见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俊不禁道:“好好好,那你哪日改主意了,来找我便是。”
  小家伙沉默了好一阵,偏过头,看着远处山路,忽然突兀地冒出一句:“小阿兄,你这样好心肠……会吃亏的。”
  尹笙闻言怔住,下意识反问:“怎么说?”
  小家伙小眉头拧得死紧:“我爹爹就是好人,可他每回上镇里,总要吃亏。做买卖被人讹钱,买菜也被人塞烂菜叶子,我不放心他,所以才不让他跟我来。”他认真得像个小大人,“你若也这样……也一定会被人欺负。”
  尹笙微微发愣,心头被什么轻轻触及,本想笑,可一想起几日前铁员外之事,一时竟无从反驳。
  小家伙裹了裹怀里的包子,又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我不欺负你,你也别给我机会欺负你。”
  尹笙听到这一句,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伸手在他头上轻轻揉了揉,随即又郑重其事地向他作了个揖:“多谢小兄弟教诲,我谨记在心。”
  小家伙见状,耳尖一下红了,忙别过脸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不再出声,只把手里的缰绳又紧了紧。


第59章 甘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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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路尽头,一座低矮的篱院缓缓映入眼帘,隐约能瞧见不远处的院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自柴堆旁缓缓起身,一轮斧子吃力地在空中抬起。
  小家伙远远瞧见了,不等尹笙反应,不管不顾地从马车上提前跳了下车,丢下马车便一路跑了过去。
  “阿爹!”小家伙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扬声喊道,“你怎的又劈起柴来了?我不是说了,让我回来做就是了!”说着,他急急上前抢过斧头。
  “参儿……”男子蓦然怔住,“你怎的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了?”他看着那汗液涔涔的小脑袋,眉眼里带着心疼,“不要紧的,我正想煮些白粥,可柴却没了,这才……”
  “哎呀,阿爹!”小家伙却不依,“你就别让我操心了,若像上回那般,再伤了手可怎么好?那我又得跑那几十里,给你买药去。”
  男子温柔又歉疚地笑着:“这回不会了的……”他话音未落,目光越过儿子肩头,落在院门外的马车与其旁的两人身上,笑意顿时在嘴角停住,“嗯……参儿……他们是?”
  小家伙回头望了一眼靠近的尹笙与蕊珠,语焉不详地介绍:“是、是……他们送我回来的。”
  男子将他拉近了,低声道:“参儿,怎好这样麻烦别人?”
  小家伙闻言,似也觉得理亏,却倔强地嘀咕一句:“是他们非要送我回来……”
  两人说话间,尹笙二人已然停在了院门口,蕊珠牵着马,而尹笙却缓步入了院里:“这位兄台,多有叨扰了。”
  眼前乍现一陌生面孔,男子像被呛了一口风似的,神情有些慌乱,手忙脚乱在身上摸索几下:“哎哟,你……你说你带了客人回来……我这……还不知该怎么招待……”
  小家伙见自家阿爹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像是觉得丢脸,撇着小嘴嘀咕着解释:“我从未带过人回来,所以我阿爹他……”
  尹笙闻言,竟觉得有些滑稽,却掩住笑意,上前缓缓一揖,温声道:“我叫如音,这是舍妹蕊珠。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男子听那声音亲切有礼,慌意也像被抚平了几分,于是抬眼细细打量着尹笙二人的衣着与举止,见并非难以接近之人,又瞥了自家儿子一眼,见他正冲自己点头,这才低声道:“我……我叫岑归鹤。”
  “好名字。”尹笙含笑,微微后退一步,指了指远处的山脚,“归鹤兄,我们就住在湖边,离这里不远,只是顺路送令郎一程。既已平安送到了,我们便不多打扰了。”
  尹笙话刚说完,袖口却猛地被小手抓住,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等等!如音阿兄,你们……先喝口甜汤歇歇罢。”还未等尹笙反应,他立刻转头向岑归鹤道,“阿爹,你今早做的甜汤可还有?”
  岑归鹤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会主动留人,怔了一怔才点头:“啊……有有……我、我这就去盛一些。”
  尹笙忙抬手劝止:“归鹤兄,不必麻烦了,我们车上尚有包裹,不宜久留,我们就不——”
  “我来把车子赶进来!”话音未落,岑参却已利索地跑去牵马。
  岑归鹤从未见过自己的儿子对外人如此热络,愣在原地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只能尴尬地搓着手:“留……留下喝些甜汤也好……也好……”
  尹笙与蕊珠对视一眼,皆露出一抹忍俊不禁的笑,调侃道:“令郎,是有主意之人。”
  岑归鹤神情微窘:“是……参儿他、他向来是有主意的……”
  “参儿?”尹笙轻声喃喃,对这与自己有些相似的名儿起了兴趣,“敢问——是哪个参字?”
  岑归鹤支吾答:“是……参商的参。”
  尹笙闻言,忍不住又多看了眼前之人一眼,岑归鹤身材清瘦,衣袍却穿得宽大,神情也总是慌乱模样,却不想出口倒是不一般。旁人若是被问起此字,大多也会借人参、丹参这样的草木之名,可他却偏偏选了“参商”一词,倒是颇有深意。
  尹笙忍不住轻叹:“人生如参商,星宿两隔,不得相见。名字虽好,却也难免有几分……凄凉。”
  岑归鹤被他一语点破,身子微微一震,怔怔地看着尹笙,仿佛被触到什么深处的心事。
  恰在这时,岑参已然将马车领进了院里系好,又将蕊珠领了进来,见两人还愣在原地,叉着腰喊:“阿爹!你怎的还愣着?甜汤呢?”
  岑归鹤被吓一跳,连忙应声:“啊……甜汤,我……我这就去。”他说完,急匆匆奔向厨房。
  岑参看着父亲那慌乱背影,忍不住长叹一声,像个小大人地蹙着眉:“我阿爹真是个木头。成日里就知道画画,也不让我省心。”说着,他将尹笙与蕊珠往屋内让,“外头日头毒,你们快进来坐罢。”
  尹笙与蕊珠相视一眼,缓缓跟着入了屋子。
  甫一踏入堂屋,一股浓重的湿墨气息便扑面而来。屋子不大,却几乎被画纸塞得满满当当。书案上铺着未干的墨迹,床榻上搁着半卷的山水,连地上也随意摊着近十来幅草稿。
  尹笙愣在原地,他虽觉得这墨香闻着颇为亲切,好似往日在尹府陪着父亲作诗的时日,可眼下的场景实在狼藉,让他不敢随便落脚,只怕无意踩脏了画卷。
  岑参瞧见,仰头叹息一声,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脑门:“嗐,又忘了阿爹乱放东西的毛病。”说罢,他立刻蹲下,将地上一幅幅画卷小心拾起,卷紧塞往床榻底。
  尹笙趁机环顾着四周,屋里挂满了画,将日光都挡了大半,只能隐约看见山水花鸟的轮廓。
  “你爹爹是画师?”尹笙缓缓抬脚入了屋,对着忙碌的小小身影问道。
  “嗯。”岑参无暇回答,只是随口一应。
  尹笙见状,便也跟在他后头帮忙捡起地上的画,时不时还拿在手里观赏一番,而他越看越觉得眼熟,直到他看到那里屋挂着一副半旧的画卷,他动作猛地一顿,失声喊道:“那、那只鹤!”
  蕊珠循声望去,也跟着惊呼:“少君!那鹤不正是今日那件长袍上的绣样吗?”
  岑参听他们一惊一乍,神情倒不见意外,只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你们方才是去了布衣坊?那些绣纹正是我阿爹画的。”
  尹笙怔住:“所以……那掌柜的说的画师是你爹爹?”
  岑参将最后一幅画卷塞好,站起身来:“是啊,那店本就是我家的。”
  尹笙微微皱眉:“那怎的卖给别人了?”
  岑参撇嘴,似有些不满:“阿爹不会做生意。他嫌镇上的绣娘绣不好、料子又粗,非要用那些贵的。可这穷镇子里,谁买得起?”言罢,他兀自往凳子上一坐。
  尹笙环顾四周,自小便是从这样的熏陶里出来,他虽不会画,可一瞧便知画技如何。他看着这些墨画,只觉笔力劲健、心境高远,不免惋惜道:“这样的绣样,若放在京城,莫说店里的门槛都要被踏破,恐怕文人墨士也要争着求画。”他转念,忽而问道,“你爹爹怎的不去京里寻一寻机会?”
  岑参闻言,神情忽地一僵,声音闷闷的:“我不喜欢阿爹去那种人多的地方。”
  尹笙正欲说些什么,还未张口,背后忽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个温润的声音——
  “来,喝些甜汤罢。”岑归鹤端着两碗进来,将碗放在案上,“如今正是秋老虎,天热得很。甜汤放凉了,正好解暑。”
  尹笙连忙起身接过:“多谢了,归鹤兄。”
  岑归鹤又将另一碗递给蕊珠,略带些局促道:“家里没什么好食材,只做了点甘豆汤,本是给参儿喝的。不想有贵客,还望莫嫌弃。”
  “怎会?”尹笙含笑,“不过这甘豆汤,我倒是第一次听说。”说着,他舀了一勺送入口,那汤甜味朴实,却有一股甘草特有的清香,从舌根生出回甘,他眼中不由一亮,“归鹤兄,这甜汤味道极好。不知是什么配方?我也想学来。”
  岑归鹤将最小的那碗推给了岑参,解释道:“这汤再简单不过。只要甘草一钱,黑豆两钱,加水一钟,再放上七茎灯心草。可煎服,也可凉饮,清热解暑、祛烦消渴。”
  这时,岑参未接过那碗,而是拿出怀里的油纸包,从中掏出一个肉包子,小心翼翼地递到尹笙面前:“喏——你方才为了帮我,都没吃饭。你既润了嗓子,赶紧吃些罢。”
  “多谢。”尹笙莞尔,正欲接过,可肉包子油香扑面,竟然又将胃里那股恶心复又勾起,他突觉喉头一紧,几乎来不及遮掩,连忙偏头,以袖掩唇:“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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