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小的这一身脏乱不堪的，自知唐突了夫人。可只是想着将军嘱托，哪怕爬也要爬回来一趟，好将话带给您。只是将军给小的的信，又被小的弄丢了……”
　　尹笙听到这，看着眼前之人的狼狈模样，只觉得满心愧疚，温声安抚道：“元青，你受苦了。能安然回来便好，只要知道将军平安，信丢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他顿了顿，突然好似觉得有什么不妥。
　　当朝律法对于稽程之事处罚极重，凡盗取、私拆、毁损、泄露朝廷文书者，轻则杖责一百，重则处以绞刑。且朝廷驿使皆是头裹绛红头巾、膀戴绛红套袖，一眼便能认出身份。若为求财，寻常贼寇断不至铤而走险，去劫朝廷信使。
　　尹笙沉吟良久，忽而抬眸，语气里带上了些许紧张：“元青，沧州可有出什么事？”
　　“没……没有啊……”元青一脸茫然。
　　“当真没有？”尹笙不信，继续追问，“赈灾之事，当真都一切顺利？”
　　元青愣了愣，低头在脑海中细细搜寻，却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自到沧州后，他多是在营中守着，只偶尔随周长钧出行，多数时候不过是打理些起居饮食的琐事，对赈灾事宜知之甚少。
　　“不对……这一定不对。”尹笙低声喃喃着，还是不死心。他思忖半晌，突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蕊珠，问道：“孙指挥使可还在门外？”
　　蕊珠闻言，愣了一瞬，不明白自家主子如今在打算着什么，随即摇头道：“方才奴婢出去回话后，孙指挥使便离开了。”
　　尹笙低低地应了一声，再次垂下眼。
　　不多时前，孙尚卿又来府中邀他出门饮酒。可自从上次去了万花阁后，他便知这样的私交太过冒险，只怕再多聊几句便会暴露身份。于是，自那日起，除了学骑马一事，他将喝酒的邀约都一并拒了。
　　可此时，尹笙心头已起疑云，他本就对周长钧与三皇子同行沧州一事感到不安，现下听元青一说，更觉事情并非表面那般简单，大有山雨欲来之势。
　　他再顾不了这么多，忽然起身，衣袍一拂，对蕊珠道：“蕊珠，替我更衣，我要去见孙指挥使。”
　　另一头，统领府中。
　　孙尚卿正抱壶饮酒，一杯接一杯，神色郁郁，愁眉不展。
　　林昭青见状，摇头失笑，调侃道：“云铮，你今儿怎地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像是谁欠了你似的。”
　　孙尚卿闻言，更是郁闷地仰头灌了一大口，才抬眼叹道：“唉，子衍兄去了沧州，你又日日忙得连人影都见不着，那如音兄也不知怎的，连邀他小酌几杯都不肯应，我当真是寂寞得紧。”
　　林昭青倒酒的手顿了顿，语气不动声色地问：“你还去寻他喝酒了？”
　　孙尚卿一头雾水地抬头，眼神迷离，问：“谁？”
　　林昭青缓缓将酒壶放下，望着他道：“就是那位子衍的表兄，如音。”
　　“自然是他。”孙尚卿长叹一声，摇晃着脑袋自嘲，“今日约他喝酒，他更是连见一面都不肯，当真叫我伤心。他啊……恐怕只想偷学我的马术罢了。”
　　林昭青轻叹一声，神色复杂：“云铮，事到如今，我得劝你一句——你离他远些才好。”
　　孙尚卿皱眉，语气颇有些不服：“为何？我与他说话投机，就想与他喝个酒，你拦我作甚？”
　　林昭青望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无奈，缓缓道：“你若不想哪日被子衍拧断了腿，便莫再往他跟前凑。”
　　孙尚卿一愣，旋即嗤笑：“我武艺虽不及子衍兄，却也不至于断手断脚。再说了——我又没犯什么错，他打我作甚？”
　　林昭青见他迟迟不开窍，便捻起酒盏，轻轻转着，淡淡开口：“你当真以为，那人是子衍的表兄？”
　　“嗯？”孙尚卿怔了怔，愣愣地看着他，“不是表兄……那能是什么？”
　　林昭青低叹一声，自斟了一杯，饮尽后，方才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我皆知，子衍是断袖……”
　　孙尚卿眼睛陡地睁大：“你是说……那位如音兄，竟是——他的小相好？！”
　　“咳咳咳——咳咳——”林昭青被他这无厘头的话呛得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连连咳嗽。
　　孙尚卿却像是突然开了窍，啧啧两声：“怪不得！怪不得从未见子衍兄带他夫人出门，却常带着这位兄长左右随行！合着——他是借着‘兄长’的名头，把自己的小相好养在府里了！”
　　说着，他还故意摇头感慨：“子衍兄怎可这般糊弄自家夫人？这若叫这位将军夫人知晓了真相，只怕被打断腿的是子衍兄自己了。”
　　林昭青闻言，只觉头疼欲裂，但点到此处已是言之太过。他抬手按了按额角，无奈叹了一句：“……你还是少说两句罢，按我说的做便是。”
　　这时，屋外突然传来一声通传——
　　“林统领、孙指挥使，门外有人求见，来人说名叫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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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响马子：土匪
　　稽程：耽误快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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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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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甫一踏入前厅，尹笙便敏锐地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厅上坐着的两人都各自用不明所以的目光打量着自己，神色各异。
　　“林统领，孙指挥使。”
　　尹笙被这二人的眼神一盯，险些下意识就要行女子揖礼，好在反应得快，临时一转，才稳稳收了袖角，改为男子规矩的拱手礼。
　　林昭青缓缓起身，还了一礼，神情不动声色，语气倒还周全：“不想如音兄今日竟会光临寒舍，林某未能出府相迎，失礼之至。”
　　尹笙面上不显，心下却有些忐忑，轻笑道：“林统领客气了，是我贸然前来叨扰，理当致歉才是。”
　　说罢，他侧头看向坐在原处呆愣着的孙尚卿，见那双眼睛目光灼灼，却好似和平日有些不一样，便清了清嗓子，又唤了一声：“孙指挥使。”
　　孙尚卿这才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对上那双含笑的凤眼，脸上竟腾地染上一抹绯红，仓皇地别过头去，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应着。
　　“可是我来的不是时候？”尹笙见他神色实在窘迫，一时也有些好奇，却还是面色诚恳地解释道，“我早前去了孙指挥使的府上，听下人说孙指挥使在此处，便不请自来，不想扰了两位大人喝酒的雅兴，是我的错……”
　　孙尚卿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想看却又不敢直视，一抬眼便想起此人与周长钧之间那层暧昧关系，心里别扭得紧，可偏偏目光却又总忍不住往那人身上瞟，一来二去，倒像个喝浑了的酒鬼一般。
　　眼见那打量着自己的目光愈发炙热，他急得一抬手，干脆将胳膊横架在案几上，遮住半边脸，躲在手臂后头低低地摇了摇头，语气闷闷的：“没……没有。”
　　林昭青眼见孙尚卿这藏不住事儿的不争气模样，只恨自己方才说多了话，便赶忙趁机转了话锋，对着尹笙比了个“请”的手势：“如音兄，莫要见外，先坐下说罢。”
　　尹笙微微颔首，在孙尚卿的对面落了座。他虽瞧着孙尚卿别扭地低下了头，却也无心再理会，旋即转向林昭青，直入主题道：“林统领，我此番来，实在是有要事相问，还望林统领莫要怪罪。”
　　林昭青闻言，神色凝了几分，点头道：“如音兄言重了，有话但问无妨。”
　　尹笙感激地一笑，语调却带着几分迫切之意：“我今日前来，是为沧州赈灾之事。将军……”
　　他顿了顿，赶忙改了口：“我那贤弟的随从元青今晨方才归府，虽带了些沧州的消息，却也知之甚少。两位大人也知我本是沧州人，我实在心系故土，便斗胆前来一问，不知两位大人可曾得知沧州近日情形如何？”
　　这话一出，林昭青眼眸晃了晃，连着对面坐着的孙尚卿也抬了头。
　　尹笙将这细微的神色收于眼底，心中一紧，却还是强忍住不安，温声道：“贤弟远在沧州，弟媳也是日日忧心。若二位大人有什么消息，还望如实告知。”
　　孙尚卿听到这话，神情愈发复杂。
　　他自然是知情的，那同元青一同回来的将士本就自己麾下之人，早前一回营，便将此事禀报于他。这也是他今儿为何转道来了林昭青处。可听这“弟媳”二字从尹笙口中说出，他只觉一阵莫名别扭，胸口仿佛被什么钝钝地压着，于是话到了唇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尹笙见孙尚卿不答，只以为情况严峻，心里顿时焦灼起来，急切道：“若有不便明言之事，两位大人也不必为难，只望能指点我一二——现下可还有路可通往沧州？”
　　说着，他便一时情急，径直从座椅上起了身，“咚”的一声跪在二人面前，语气也几乎带上了哀求：“家父家母尚在，我……我想回去看看，还请两位大人如实相告。”
　　厅上两人见状，皆是一惊，几乎不约而同地站起身，赶忙上前。
　　林昭青本想扶起尹笙，手才伸出一半，却猛然意识到不妥，便及时收住了那动作。
　　而另一旁的孙尚卿却全然忘了这些，急急上前，径直将人拉了起来。
　　“孙指挥使……”尹笙反手抓住了那只胳膊，抬眸恳切地望着他，那双眼中雾气朦胧，看得孙尚卿心头一颤。
　　孙尚卿愣了愣，终于拗不过，自暴自弃地一叹，开口道：“我听那与元青一道返京的朝廷驿使讲，半途中遭了劫匪。此事我与长昭兄都觉得蹊跷——”他顿了顿，神情愈发凝重，“我们猜，或是有人见子衍兄派了心腹回京，便疑心他欲将赈务实情暗中上呈陛下，所以才故意截了信件。”
　　这时，林昭青也补充道：“此事看似寻常，实则盘根错节。朝廷拨下的赈灾款，往往有一半落入乡县官员私囊，久而久之，竟也成了惯例，众人心照不宣，无人敢言。”说到这，他叹了口气，“想来——子衍为人刚直，不肯随波逐流，难免会得罪了人。”
　　“得罪了人……”尹笙低喃着，突然脱口而出，“是三殿下？”
　　两人闻言，面色一变，顿时噤了声，面面相觑，却没人再敢接话。
　　尹笙骤然觉察出自己的失言，随即一顿，勉强稳了稳心神，低声道：“我……我想亲自去一趟沧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