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心浮气躁之间,孙尚卿手中失了力道,不经意间猛地一扯缰绳,马儿吃痛,登时扬起前蹄。
  “啊!”尹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俯身抱紧马颈,却因勒得太紧,激得那马后蹄猛踹,竟疾驰而出。
  “如音兄,小心!”孙尚卿眼疾手快,顺势借缰绳之力翻身上马,坐到尹笙身后的马鞍上。他控着缰绳,任那马奔腾几圈,方才“吁”的一声叫停马势,将它慢慢勒住。
  “如音兄可还好吗?”孙尚卿一手扶住那只瘦削的肩,身前之人的发丝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有几缕拂在他脸上,卷挟着独特的香气扑面而来。
  “还……还好……”虽已是第二次骑马受惊,尹笙依旧觉得心悸未平,胸口起伏地连连喘息。
  孙尚卿听那声音里带着颤,随即翻身下了马,看着尹笙的唇色都泛了白,便提议道:“如音兄不如先歇一歇罢?今日能学会上马,已是大有进益了。骑马并非易事,循序而进才好。”
  尹笙虽心有不甘,却也着实被刚刚的一幕吓得有些腿软,于是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但他却并未接过孙尚卿伸过来的手,只是固执地扶着马鞍,颤颤巍巍地自行下了马。
  两人离开马场后,孙尚卿便带着人去了万花阁。
  万花阁是京中能与长乐坊一争高下的酒楼,若说长乐坊的行首小倌是以琴艺舞技出名,那万花阁的倌人则凭着一张张绝世容颜名震京城。
  孙尚卿是故意选的这去处,一进门便特意点了两位阁中最得宠的倌儿作陪,都是受过调教的姿容艳绝、身段妖娆之辈,举手投足之间皆是风情,登时便让这席面添了几分旖旎气息。
  可尹笙却坐得笔直,双手稳稳置于膝上,连袖摆都不敢乱动,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别扭。那小倌儿方一靠近,他便下意识地往后躲避,眉眼也满是惊惶。
  孙尚卿见状,心里头便寻思尹笙应当不是断袖,连这么好看的儿郎都不愿碰一下,更莫说像自己这般的粗野汉子了。这么想着,他竟还有些失落。
  ——嗐,有甚好惋惜的?我也不是那般人啊,若当真是断袖之癖,怎会对这两个小倌半点兴趣都无?
  孙尚卿像是想开了,仰头猛灌了几口烈酒,烧得喉间发烫才算顺了气。他到底心思还是粗直的,酒劲一上来,方才那些纷乱的念头也被冲得七零八落,待他再看尹笙,眼神里竟多了几分坦然随意。
  他见尹笙坐得笔直,越看越觉拘束,身子晃晃悠悠地往尹笙身旁挪了挪,胳膊一抬,豪气十足地一搭在那只肩上,吐着酒气打趣道:“如音兄怎地这般紧张?来了这酒楼里,倒像是赴了刑场似的。”
  尹笙下意识地往后一避,反应过来后又觉失礼,便抓住一旁小倌儿递来的酒盏,假作要斟酒。
  可那小倌儿被尹笙一碰,便好似得了什么信号,身子立马柔弱无骨地一歪,黏糊糊地靠上了尹笙肩上:“公子若是渴了,奴来伺候您喝一杯。”
  “不!不用!”尹笙一慌,猛地往另一侧躲闪,却不慎撞在了孙尚卿的肩上。
  只听“咣当”一声,酒盏被碰翻,琥珀色的酒液洒了一桌。尹笙回头一看,脸腾地红了,语气慌乱:“啊,对不住,是我不小心……可有洒在你身上?”
  一旁的小倌本就来不及续酒,见尹笙还撞翻了一杯,手一顿,暗暗叹了口气。
  而另一头的小倌更是心中郁闷——自己好歹也是万花阁的头牌,平日里来寻的贵人少说也得排上几日才能见上一面,若不是看来人容貌出众又气质不凡,他也不会自荐来陪酒,现下却被如此嫌弃避让,简直离谱至极。
  “欸——”孙尚卿醉意已浓,眼神有些发飘,却还是豪爽地一挥手,肩膀一抖,又将手搭回尹笙肩上,笑嘻嘻地道:“小事一桩。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般客气?”
  尹笙背脊一绷,却也不好再躲,只能僵直地由他搭着。
  孙尚卿就近看着眼前那张清隽灵秀的脸,突然想起了疑惑已久的一事,借着酒劲发问:“如音兄,常唤着你这小字,敢问……敢问尊姓……大名呢?”
  尹笙没想到孙尚卿会突然问起此事,眸光闪动了片刻,牵强一笑:“我不过市井小民,姓字寻常,比不得上京中贵姓,说来无甚趣味,并不值得一提。”他顿了顿,赶忙岔开了话头,问道:“倒是不知孙指挥使与我这贤弟是如何相识的?”
  孙尚卿见尹笙不答,也不纠缠,笑着又灌了几杯,反问:“如音兄既是子衍……表兄,他……他竟从未与你提过……我吗?”
  尹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思量,回道:“贤弟自几年前入京就职,便再未与我照面,自然也无从得知。”
  “哦——”孙尚卿闻言,像是终于解了心中一处结,低低叹了口气。他的舌头因酒意略显粗笨,却仍认真而缓慢地一字一句道:“我们啊——我与子衍兄、长昭兄乃是……乃是同年武试考生。子衍兄最厉害……是那武状元,长昭嘛……是为榜眼,而我……便是……那垫底的……探……探花。”
  孙尚卿说了这一长串,只觉口干舌燥,脑中愈发昏沉,便索性将头轻轻一歪,靠在尹笙肩上。酒意蒸腾间,他话锋忽转,低声喃喃道:“如音兄,你可好……龙阳吗?”
  “什么?”尹笙心中一震,瞳孔微缩,连忙往旁一闪,险些撞翻酒盏。
  却不料,孙尚卿已无意识,没了倚靠的一瞬,整个身子扑通一声栽在了酒案上。
  “这……这可如何是好?”一旁的俩个小倌儿瞪大了眼,面面相觑,脸上皆是惊愕。他们伺候过许多寻花问柳、喝酒寻欢的客人,却还从未见过这般——酒才过一刻钟,连自己的手都不曾摸一下,便直挺挺倒在桌上的人。
  尹笙看着醉得不省人事的人,思忖了片刻,从袖中取出两锭白银,放在案上,道:“还烦你替我请辆马车,将人送回指挥使府中,多谢。”
  那两人见尹笙出手阔绰,忙不迭地点头,异口同声道:“哎,您放心,奴等这就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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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孙:我好像拿错剧本了,拿成了直掰弯的剧本……


第33章 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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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的沧州,天色昏沉,漫天扑扇的翅膀密密地压着田地,原本应当青绿的田中,连残余的秸秆和枝干都被残噬干净。
  河边的树木也已经枯槁,饥饿的百姓将山草、树皮、甚至牛皮鞋子都煮了来吃,依旧食不果腹,只剩数具干瘪的尸首横陈于野草之间。
  周长钧站在一个已废弃的粥棚前,鼻子里还能隐约闻到残余米汤的馊味。他沉默地望着远处的灾民队伍,那些人瘦得皮包骨头,排成长龙,手里提着瓦罐,两眼无神。
  此事实在不对。
  来沧州之前,朝廷分明调拨了百万两白银,部分分发给各州县用于捕蝗灭蝗、购药除疫等事宜,而剩余的按照登记造册的人数直接分发给灾民。与此同时,民间富户也筹集了不少款项,在四处多设粥场。
  可即便如此,田间路上依旧饿殍遍野。周长钧更是亲自去了北陵、清水两县,明明账目上记载“每十里设一粥棚”,可他巡视了一圈,整个县市的粥棚不过三处,四处皆可见百姓在街头饿死。
  那日午后,周长钧去了府衙的东厢房。
  甫一踏入屋内,他便看见案上放着一盘切好的蜜瓜,果肉已被吃去大半,剩下的边角渐显干瘪,几只绿头苍蝇正绕着瓜肉低飞盘旋,空气中混着一股微微的腐甜气味。
  沧州如此情景,府衙的厢房里却还能有甜瓜。周长钧不觉蹙紧了眉头,更觉蹊跷。但他却依旧神情如常,单膝跪地,对着里屋的人影拱手行礼:“末将参见三殿下。”
  萧世烆缓步自里间踱出,华服玉冠,笑意温和:“现下并无旁人,周将军莫要见外,快起来罢。”
  萧世烆在桌子旁坐下,拍了拍身上的衣袍,不经意间瞥见一旁还未收拾的蜜瓜,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这府衙人手紧张,竟连个收拾桌案的都没有,着实怠慢周将军了。”说着,他向对座比了个请的手势,“坐罢。”
  周长钧微微颔首,一边落座,一边说道:“当前灾情紧急,这等细枝末节,殿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萧世烆轻挥手中拂尘,驱了几只苍蝇,眉目间显出几分嫌恶之意:“我听闻周将军近来四处勘察,还亲自参与下田捕蝗,当真是辛苦了。”
  周长钧面色凝重,并未多客套,直接表明了意图,道:“三殿下,末将前来,正为此事。末将近日勘察赈灾账目,又走访了附近数个县市,觉察诸多疑点,特来禀报。”
  “哦?”萧世烆眉心跳了一下,抬眸盯着他,“有何疑点?”
  周长钧拿出一个卷宗,摊开在桌上,指尖扫过上面几处,道:“按账面来看,各县开支并无大错,可实际走访之下,末将却发现所见所闻与州县上报的账面大相径庭。例如那清水县,粥棚寥寥,捕蝗之人不过数十,实在与朝廷所要求的相差甚远。”
  萧世烆却不以为意,淡淡说道:“将军是初次摄理赈灾事宜罢?这赈灾琐事繁多,官府账目稍有出入,支出略有超出预算,都是寻常之事。”
  周长钧见眼前之人似乎并不讶异,眉头紧蹙起来,摇了摇头:“末将虽对账目一知半解,却也看得出这出入之大实在可疑。末将猜测——恐有州县官员中饱私囊,贪污灾款。”
  “你想查?”萧世烆挑了挑眉,语气仍是不急不缓。
  “正是。”周长钧目光如炬,“此事不查,便是浪费朝廷心血与民间苦筹之善款,更有辱这督察使之职。”
  “将军此言,未免太过。”萧世烆嗤笑一声,语调讥讽,“如今州县各官员四处奔走操劳,若不给他们些油水,谁愿吃这份苦?难不成周大将军真以为人人都如你一般,皆是圣人?”
  周长钧闻言,目光一沉,语气更是坚决:“末将只知,若不惩治贪污,朝廷调配过来的银子再多,也填不满这无底洞。陛下既将此重任交予末将,末将又岂能姑息养奸?”
  萧世烆听到这话,眼神更带上了嘲弄:“周大将军在战场上奔劳久了,对官场之事当真是一窍不通。同是拿朝廷俸禄,柳州州县风调雨顺,而沧州却常有蝗灾疫病,若是没有好处,又有哪个肯来此赴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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