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方才怎么回事？“尹笙看着那两具黑衣人的尸体，“怎么会有刺客？今日不是祭祀大典吗？”
　　“我们也觉得蹊跷。“周长钧低声道，“方才我和朱兄本来准备动手解决门口的守卫，可还没靠近，便发现这两个人已先我们一步将禁军放倒了。他们不是我们的人，也不是宫里的人。”
　　朱子龙也说：“今日只怕除了皇帝和我们，还有第三方在动手。”
　　“不管是谁，先离开这里。“周长钧道。
　　几人离院门只差几步路时，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夹道那头传了过来。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一群人的。脚步声杂乱而仓皇，中间夹杂着金铁碰撞和呼喝声。
　　唯一的去路被挡，情急之下，周长钧一把将尹笙拽到了身侧，低声道：“上房顶。”
　　朱子龙闻言，毫不犹豫地背着岑参，先一步翻上了屋顶。周长钧也托着尹笙的腰往上一送，朱子龙从上头接住了，将人拉了上去。周长钧随后跃上，几人伏在禅房的屋脊后面，将身子压得极低。
　　随即，夹道那头便涌进来了一大群人。
　　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仓皇而杂乱，中间夹杂着老人的喘息和太监的惊呼。
　　“陛下莫慌，臣妾……臣妾已经派人去宫中调兵……”
　　周长钧掀开屋顶的瓦片，借着缝隙往下看去，只见皇帝和皇后被四五个太监搀到了禅房中，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侍卫。
　　“这个逆子！”皇帝怒吼道，“朕就不该心软！朕明明知道他野心勃勃，意图篡位，当初就该杀了他！”
　　“陛下，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一定有法子的，一定有的。”


第99章 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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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个时辰后，门外又响起一个慌张的尖细嗓门：“陛下，怎么办？宫里传来消息，说宫里已被反贼占领，已有嫔妃被杀，外头的禁军死伤大半，眼看着就要攻进来了，陛下！”
　　是陈奉恩的声音。
　　话音刚落，突然又是一阵脚步声，周长钧往下一望，果不其然，底下突然来了一群黑衣甲士，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刀枪在手，杀气腾腾，将整座禅房的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在黑衣人的拥护中，一道身影缓缓踱了进屋。
　　是萧世烆。
　　他身上的玄甲溅满了血，那血有新有旧，有些已经干成了黑褐色，有些还在往下淌。手中的长剑拖在地上，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
　　“父皇。“萧世烆缓缓走到皇帝面前，那称呼从他嘴里吐出来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滋味，像是在咀嚼一颗已经嚼烂了的苦果，“跑了这么远，还是没跑掉。”
　　皇帝身旁那几个殿前卫已经将刀拔了出来，可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黑甲人墙，那几柄刀举在手里更像是徒劳挣扎。
　　“逆子！”皇帝声音因愤怒而嘶哑，“你敢弑父！你敢弑君！”
　　“弑父？”萧世烆歪了歪头，那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令人发寒的平静，“您不是将我驱逐出京，不认我了吗？既非父子，何来弑父？”
　　皇帝咬牙切齿：“朕怜惜你才能，保你性命，你居然恩将仇报……”
　　“恩将仇报？“萧世烆笑了，笑意阴森，“这么多年，儿臣什么都按父皇的心意来。父皇要我习文，我便头悬梁锥刺股地苦读。父皇要我练武，我便日日在校场上摸爬滚打。父皇要我做一个堪当大任的皇子，我便将自己活成了父皇想看到的样子。”
　　“我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只是为了让您满意。”那双赤红的眼中翻搅着太多太多的情绪，“父皇也的确夸过我。您说我聪慧，说我有魄力，说我像年轻时的您自己。“他的嘴角扯了扯，那笑比哭还难看，“可到头来，这些全都不算数。才学不算数，本事不算数，二十年的父子之情也不算数。在您眼里，血脉才是唯一要紧的东西。”言罢，他猛地将剑往前一指，剑尖直对着皇帝的面门。
　　皇后赶忙伸出手臂护住皇帝，劝道：“烆儿，这事是母后不对，你莫要冲动，不要犯傻啊？！”
　　“你以为你逃得过吗？！”萧世烆冷笑道，“我自然恨你，你为一己私欲，竟然敢侵占朝臣之子，你还有脸说我冲动？！”
　　“我……”皇后痛苦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但烆儿，你在我膝下长大，母后当真是把你当亲儿子一般对待。母后自知对不起笙儿，也更对不起你，母后是真的不想看你走不归路啊！”
　　“你闭嘴！” 萧世烆看着那双恳切的眼睛，不知怎么就觉得无言面对，只能扬声喝止她，“我虽恨你，可我最恨的——”他咬着牙，青筋从额角一路暴到了颈侧，剑尖指着皇帝，“父皇，我更恨的是你啊！凭什么，一个在膝下待过不足一日的人，仅仅因为血脉，便能轻而易举地取代我？那我与您这么多年父子算什么？！我这么努力，都比不过血缘儿子，又凭什么？！”
　　“凭什么？“皇帝冷笑着反问，“你做的那些事，你以为朕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死的？通惠河那一夜究竟是谁的手笔？你当朕是瞎子吗？！”
　　萧世烆的嘴角猛地一抽，道：“儿臣敢这么做，难道不是您默许的吗？”他走近一步，逼视皇帝，“您分明说过要我继位，是您教我夺取皇位就是不能手软，是您查到了我陷害太子的证据，却一言不发，还要千方百计让秦相独揽罪名，不是吗？”
　　皇帝看着他，一个个曾经的真相被戳破，苍老的面孔逐渐扭曲，终于失去理智一般地嘶吼：“那是因为朕不知道你是这么一个畜生不如的逆贼！为了篡位，不择手段！你个畜生！”
　　萧世烆看着他唾骂自己，神情波澜不惊，从怀中掏出一卷空白的绢帛和一管墨笔，扔在了一旁的书案上：“写。”
　　皇帝低头看了那卷绢帛一眼，嗤笑一声：“到如今，你凭什么觉得朕还会为你写立嗣诏书，让你名正言顺登位？”
　　萧世烆的耐心在那一瞬间耗尽了。他上前一步，长剑横在了皇帝的脖颈上，剑刃贴着那苍老的皮肤，只轻轻一压，便渗出了一线殷红：“写不写？”
　　皇帝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可那双眼始终没有躲：“朕这辈子，没被人逼着写过字。”
　　屋顶上，周长钧和朱子龙通过缝隙里将底下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周长钧攥着剑柄，越看越紧张，他虽痛恨皇帝，却也不能眼看着萧世烆夺位。于是，他环顾了一圈院中的情形，试图找到突袭的机会。
　　“不能冲动。“朱子龙在他耳边压着声气说了一句，“他带的是死士，我们两个人未必打得过。”
　　周长钧咬着牙，将那股子翻涌的急切硬生生压了回去。
　　可底下的僵持却迟迟没有结果，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就在周长钧即将失去耐性时，寺院外围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嚣。马蹄声，呼喝声，铁甲碰撞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密集。
　　周长钧远眺看去，只见一阵排山倒海的人群从夹道那头涌了进来。走近了，才认出来人居然是林昭青和孙尚卿。两人不知道何时已经脱下黑衣，换了一身甲胄，手提长剑，身后领着一批将士。
　　“护驾！“林昭青举剑高喊，身后的将士如潮水般涌进了院中。四周也骤然现出更多的银甲护卫，撞入萧世烆那一队黑甲死士之中，短兵相接，日光下刀影翻飞，血溅青石。
　　屋顶上的周长钧和朱子龙趁乱一跃而下，拔剑加入了战团。两人身手卓绝，一枪一剑，左右开弓，加上林昭青和孙尚卿从两翼包抄，很快便在那一片铁甲的洪流中破开了一条血路。
　　萧世烆原以为万无一失。他派了大半人马围了皇宫和朝中重臣的府邸，又买通了大典上的禁军，算盘打得严丝合缝。可他万万没料到周长钧一行人竟会出现在此处，更没料到林昭青和孙尚卿暗中调来了京郊驻军。他留在寺中的人手本就不多，如今以寡敌众，那一面铁桶似的合围在几轮冲杀之下已被撕出了好几道口子。
　　他的死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那些他精心培植了多年的人，在此刻像是被大浪拍碎的沙堡，顷刻间土崩瓦解。
　　萧世烆的面色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他不再等了。
　　他抽出长剑，转身直逼皇帝。一路上挡在面前的几个太监连招架都来不及，剑光过处，人头便已经离了脖子，扑倒在地上的身体还在抽搐，血喷得满墙满地都是。
　　最后拦在皇帝身前的，是皇后。
　　她浑身都在发着抖，那一身素色衣裳上已溅了旁人的血，可她还是张开了两条胳膊，死死挡在了萧世烆面前。
　　“烆儿，收手罢。”她的声音在颤，可那语气里头还带着哀切，“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来得及？”萧世烆冷笑出声，那笑意从嘴角一直扭到了眼底，寒得瘆人，”从您将我从尹府抱走那一日起，我就再没有回头路了。母——后。”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咬牙切齿。
　　皇后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看着那一双她亲眼看着从懵懂长到阴鸷的眼睛，看着那柄指向自己的剑。
　　她忽然伸出手去，握住了那柄剑的刃口。
　　锋刃切入掌心，血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萧世烆一愣。
　　下一瞬，皇后猛地将剑往自己的方向一拽，身体顺势前倾，脖颈径直撞上了剑锋。
　　那一下又快又决绝，像是蓄谋了许久。
　　颈间的血在那一瞬喷涌而出，溅了萧世烆满脸满胸。
　　“母后！” 萧世烆的嘶喊脱口而出，那一声里头的惊恐是真的，再深的恨也盖不住的。他本能地拔剑后撤，可剑一离开，那伤口便如决堤一般，血更是汹涌。
　　皇后的身子往前栽倒，萧世烆扔了剑去接她，将人揽在了臂弯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处，那一双眼还睁着，望着他，嘴角竟弯了一弯。
　　“烆儿……”她的声音已经碎了，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若是我的死……能让你泄了这口恨……母后……愿意。” 她的手抬起来，想去摸他的脸，可抬到半空便没了力气，垂落下来，在他的甲胄上蹭出了一道血痕。
　　萧世烆怔怔地看着怀中那张渐渐失了颜色的面孔，浑身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了脚。
　　就在此时，皇帝趁着萧世烆不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把不知谁掉落的短刀，照着萧世烆的后背便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