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岑参蹲在墙根下,怀里揣着芝麻。
  那一只小黑猫被他裹在外衫里头,只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出门前他喂了芝麻两根小鱼干,又捧着猫脑袋认认真真地叮嘱了一番:“芝麻,今天你要听话,不许叫,不许乱跑,等我让你动再动,知道了吗?”
  芝麻眨了眨碧绿的眼睛,“喵”了一声。
  岑参觉得它听懂了。
  他摸到了那块松动的墙根石。杂草长得比他想象中更密了些,可扒开之后,那个被野狗刨出来的洞还在。洞口不大,堪堪容一个孩子侧身挤过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芝麻塞进怀里扣紧了衣襟,侧着身子便往里钻。石壁擦着他的肩和背,硌得生疼,有一处尖锐的棱角将他的袖子挂了一道口子。他咬着牙往里蹭,芝麻在他怀里,连一声也没吭。
  挤了一阵,眼前忽然亮了。
  他从洞口爬了出来,正如岑归鹤所说,恰巧就在禅房的屋后。他看四下无人,轻手轻脚地绕到屋侧,小心翼翼探头,就看见了禅房的院门。院门朝南开着,门外站着两个将士,一左一右,手按刀柄。
  岑参赶忙缩回了墙角,又摸到了禅房的背面。这一面只有一扇窗,窗棂是旧式的木格子,缝隙不大,但够他凑近了往里看。
  他踮起脚,将一只眼睛贴在了窗棂的缝隙上。
  屋内光线昏暗,点了一盏铜灯。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案上搁着经卷和笔墨。一个身影背对着窗子站着,身量颀长,穿着一袭绛紫色的长袍,鬓发高高束起,腰间系着一条织金的绶带。
  岑参一开始没认出来,直到那人微微侧过身来取案上的茶盏,露出了半张侧脸,他才确认那是自己的阿兄。
  可屋里不止尹笙一人,他身后还站着一个太监,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阴沉,双手笼在袖中,像一根钉子似的杵在那里,半步也不肯离开。
  岑参蹲回了墙根底下,飞快地想着法子。
  那太监没有要走的意思,门外又有两个将士守着,正面是进不去的。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芝麻,芝麻也仰头看着他,碧绿的眼睛在暗处幽幽发亮。
  他知道是芝麻的用武之地了。他将芝麻从怀里掏了出来,捧着那一团黑绒绒的小身子,放在了地上,朝它挥了挥手,压着声音说了两个字:“去!”
  芝麻眨了眨眼,似乎当真明白了。它转过身去,灵巧地一跃,无声无息地蹿上了窗台。它用那颗圆溜溜的脑袋往窗棂上一顶,木格子松动的一角被它顶开了一道缝。
  屋内那太监猛地回过头来,面色一紧:“谁?!”
  芝麻蹲在窗台上,冲着他“喵”了一声,一副乖巧至极的模样。
  太监看清了是一只猫,绷紧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原来是只野猫。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
  尹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一团黑绒绒的身影上,那一双原本暗淡的眸子骤然亮了。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都涌了上来,几乎要脱口而出芝麻的名字,可到了嘴边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太监已经走了过去,伸手便要将芝麻从窗台上推下去。
  芝麻的背毛霎时炸了起来,那张乖巧的小脸转眼便换了一副凶相,呲着牙,瞳孔收成两道竖线,一爪子便挠了过去。
  “啊——!”太监惨叫了一声,猛地缩回了手。掌背上赫然三道深深的血痕,血珠子登时便冒了出来。
  “你个畜生!”太监气得面孔扭曲,捂着手背,又甩着拂尘去赶。
  芝麻灵巧地一闪,从他腋下窜过,直接跳进了屋里。
  “哎哟,你个小畜生,还挺奸诈!”太监撩起袍子便追,可芝麻满屋里蹿,上桌下椅,跑几步还回头挠一把太监的裤腿,几下便将他的裤管抓得稀烂,看得一旁的尹笙忍不住憋笑。
  太监骂骂咧咧地追,动静越闹越大。
  院门外的两个将士听到了声响,推门而入:“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尹笙站在原处,面无表情:“是只猫而已。”
  太监却气急败坏,指着满屋乱窜的黑影:“这畜生把我的裤腿都快抓烂了!你们快抓住它弄死!”
  尹笙心头猛地一紧,可面上不敢露出半分,只垂下了眼。
  芝麻却像是有灵性似的,见屋里人多了起来,绝不恋战,趁着三个人合围的一瞬,从两个将士的腿间嗖地窜了出去,一溜烟蹿出了院门。
  太监怒火冲天,甩着流血的手嚷道:“给我追!抓住它打死!”
  两个将士对视了一眼,到底还是追了出去。
  屋里终于只剩了尹笙和那太监两人。太监还在那里哎哟哎哟地叫唤,一手捂着伤口,一手扯着自己那几乎被撕成布条的裤腿,狼狈不堪。
  尹笙走上前去,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低声道:“公公的伤不要紧罢?”
  太监龇着牙嘶了一声:“这畜生下手可真狠……”
  尹笙又道:“今日祭祀大典,最重仪表。公公的衣裳抓成了这样,若是叫陛下瞧见了,恐怕还要迁怒公公。不如先去更衣,再涂些伤药。”
  太监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副惨状,面色变了变。他自然知道,这般衣冠不整地出现在大典上头,毁的是皇家颜面,轻则挨训,重则便是杀头的罪过。他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点了头:“好罢,奴才去去就回。殿下千万不要乱走动。”
  尹笙温声应了。
  太监捂着手背匆匆出了门,临走还不忘将门带严实了。
  屋里终于空了。
  尹笙站在原处,等着那脚步声远了,才猛地转向了窗子的方向。他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拉开窗户,窗户就从外头被人推开了一条缝。
  “阿兄!”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
  尹笙拉开窗户,探出身去,低头就见到岑参蹲在窗台底下,一张小脸上全是泥。
  尹笙赶忙伸手将他从窗台上搀了进来,岑参翻窗的动作不算利落,差点头朝下栽进来,被尹笙一把捞住了。
  进了屋,尹笙立刻将窗户关严了,又侧身贴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看了看。那两个将士已经退回了院门口的位置,正拍着身上的灰,像是没追到猫,骂骂咧咧地回来了。
  他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岑参,那一双眼中又惊又喜又怕,声音都在颤:“参儿,你怎么来了?你不要命了吗?”
  岑参不管这些,扑上去一把抱住了尹笙的腰,将脸埋在那件绛紫色的长袍里头,带着哽咽:“阿兄……我担心死你了……”
  尹笙的手落在他的后脑上,鼻子一酸。他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不得不问:“参儿,你来做什么?”
  岑参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和泪:“我爹和师父,还有林统领和孙指挥使今天都来了!他们会想办法接你出去!”
  尹笙的面色变了。
  “不行。“他蹲下身来,双手按着岑参的肩膀,声音急切,“参儿,这不行。我若是走了,会有一堆人受牵连。尹家,统领府,指挥使府,还有你们。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阿兄!“岑参急了,“你现在不要再想这些了!等出去了,旁的我们再想办法就是!”
  “参儿,你不懂。“尹笙望着他,“朝堂上的事,动辄便是九族连坐。你的下半辈子可能都要在逃亡中度过,我不能拖累你们。”
  岑参张了张嘴,还要再说什么。
  忽然,门外传来两声闷哼,紧接着是两具身体倒地地沉闷声响。
  尹笙浑身一震,猛地站了起来,悄悄凑到门边,打开了一条缝。院门口的地上歪七扭八地躺着两具身体,正是方才守门的那两个侍卫。
  岑参也凑了过来,踮着脚往外看了一眼,那两只眼睛登时放了光:“定是我爹和师父!动作可真快!”他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门,蹿了出去。
  迎面撞上了两个黑衣人。
  那两人蒙着面,手中提着短刀,刀上还淌着血。他们正弯腰在倒地的将士身上搜摸着什么,冷不防门开了,一个小孩蹿了出来,双方都愣住了。
  “这儿怎么有小孩儿?”其中一个黑衣人问,“你是谁?”
  岑参瞪着那两双陌生的眼睛,那不是朱子龙的眼睛,也不是周长钧的,脱口而出:“你又是谁?”
  其中一个蒙面人回过神来,冷声道:“不管了,今日见一个杀一个。”
  话音未落,短刀已迎头劈了下来。
  尹笙赶紧一把将岑参拽回身后,同时飞起一脚将门边的桌子推了出去。桌子轰然撞在了门框上,将那两人堪堪卡在了外头。
  “快走!”他一把推开了窗户,抱起岑参便往窗外送。岑参的脚刚落到窗外的地上,抬头便看见了尹笙身后乍现两个黑衣人,举着短刀就要朝着尹笙的后背劈下来。
  “小心!!”岑参嘶声大喊。
  尹笙还未反应过来,耳旁忽然传来两声沉闷的破空之响。
  两柄剑从门外飞旋而入,一柄穿透了左边那人的胸口,将他钉在了墙柱上,另一柄刺穿了右边那人的咽喉,整个人被钉在了门框旁。两具身体几乎同时一僵,手中的短刀叮当落地,人便不动了。
  尹笙的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
  门外的光影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冲了进来。
  “阿笙!”
  尹笙抬起头来,看见了那张脸。那张他在无数个夜里一遍一遍描摹过的脸,他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周长钧……“他的声音碎成了一片,脸埋在他胸口,浑身都在发着抖。
  朱子龙也从门外油了进来,两步冲到墙柱旁,拔出两把剑,将剑上的血甩了一地,丢了一把给周长钧。随即翻身跃到窗外,一眼便看见了蹲在墙根下的岑参。
  那孩子还在发着抖,两条小腿像筛糠似的,嘴唇白得没了血色,可他仰着头看见了朱子龙,那一双惊恐的眼中惊魂未定。
  朱子龙蹲下去,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岑参攥着他的衣襟,那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阿爹……”
  朱子龙的身子猛地一震。
  这是岑参头一回喊他阿爹。他将这孩子搂得更紧了些,那双眼眶瞬间红了:“参儿不怕,阿爹在呢。”
  “快走罢。“他朝着屋里的周长钧道,“今日情形不对,只怕要出大事。”
  周长钧扶着尹笙从正门处,尹笙的腿还在打着颤,几乎站不稳。他环顾了一圈院中的情形,地上横着四具尸体,两个是禁军将士,两个是来路不明的黑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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