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蕊珠姐姐!”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没想到……没想到我还能再见到你!”
  蕊珠亦是难掩激动,几步冲上前来,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元青,你竟然还活着!太好了!实在太好了!可还好么?身上受了什么伤?”
  元青哽咽着,一把抱住了她。蕊珠怔了一瞬,也没有推开,反手便搂住了他那副瘦得硌人的肩胛骨。
  两人从前在府中不过是日日照面的情分,同一个屋檐底下伺候着,虽不至于生疏,却也谈不上多深厚。可此番再见,那些个兵荒马乱中各自煎熬的日日夜夜便全成了牵挂,九死一生地走过来,才知道再见这一面有多不容易。
  两人相拥而泣。
  支婆子早在院里等着,一眼看见周长钧,便冲了过去,那一副佝偻的身子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可脚下的步子却快得惊人,一头扑进了周长钧怀里,搂着他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钧儿!我的钧儿!”
  周长钧将她紧紧拢住了:“娘,我回来了。”
  紧接着,岑参从朱子龙身前跳下马,一看见岑归鹤便撒腿跑了过去,“阿爹!我回来了!”
  “欸,回来就好!”岑归鹤怀里还抱着沉睡的康哥儿,不便上前。但他终于见到朱子龙领着岑参,一大一小都好端端地回来,那颗悬了整整一日的心才总算落了回去。他自从得知朱子龙与林昭青和孙尚卿商议了这一出劫人的计划,他便日日心惊胆战,夜里合不上眼,满脑子都是万一。万一出了岔子,万一禁军追了上来,万一朱子龙和岑参回不来了。他不敢想。每一个万一都能把他逼疯。此刻看见两人平安归来,他才发觉自己的腿已经软了,赶忙将孩子放在了一旁的躺椅上,才膝盖一弯,一屁股坐在了门槛上。
  岑参扑到了岑归鹤怀里,随即,朱子龙也跟上前,蹲下身,将岑归鹤和岑参拥入怀中。
  几人还未寒暄几句,院墙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响,紧接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翻墙而入,身手利落。
  来者正是方才善后的林昭青和孙尚卿。
  两人都换了寻常的短打扮,身上还沾着树叶和泥土,显然是一路掩人耳目地绕了过来。孙尚卿脸上还挂着一道不知被什么树枝划出来的细口子,渗着一点血珠,他自己浑然不觉。
  周长钧大步迎上前去,一手一个,将两人狠狠地揽住了。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了一遍,到了嘴边却只剩了“多谢”二字。
  “快,快进屋罢。”支婆子在一旁招呼道,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已经开始张罗了。
  几人鱼贯进了屋。支婆子心中喜不自胜,一面烧水煮茶,一面便要去后厨张罗什么团圆饭。蕊珠和岑参劝了两回劝不住,索性一左一右跟着她去了后厨帮手。
  屋中几人各自落了座,茶水热气腾腾的,一口下去烫得舌头发麻,可那暖意顺着喉头一路淌下去,将胸口里头的冷意化开了几分。
  好容易松了一口气。
  周长钧抱着康哥儿,心中柔软又酸涩,可看着那张睡颜,他的眉头便又蹙了起来。方才逃亡时一路都是凭着本能在跑,来不及细想,可如今坐下来了,那些被推到脑后的忧虑便一股脑地涌了回来。他抱着康哥摇晃着,说:“我这一走,定会引起皇帝震怒。我只怕尹笙在宫中会受牵连。他如今本就是被扣在那里的,皇帝若是迁怒于他……”
  孙尚卿刚喝了一口茶,闻言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烫得嘶了一声,却顾不上了:“欸,子衍,你别担心。我和长昭都打听清楚了,尹笙如今并不在宫中。”
  周长钧猛地抬头:“什么?那在何处?”
  “清福寺。”林昭青接了话。
  岑归鹤原本安静地坐在一旁,听到这三个字,身子微微一震,与朱子龙对视了一眼。朱子龙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先听下去。
  “想来你应当已经听说了。”林昭青说,“圣上以先皇后遗愿为由,称当年曾将皇嗣寄养于清福寺为国祈福,如今功德圆满,要将人迎回宫中。”
  周长钧点了点头。这些话皇帝在天牢里已经同他说过了。
  “圣上既然要做这出戏,自然要做足全套。”林昭青继续道,“所以半月前,他便已秘密派人将尹笙送去了清福寺,在寺中住下了。”
  “住下了?”周长钧蹙眉。
  “是。对外的说辞是皇嗣自幼在寺中清修,与方丈朝夕相伴。如今要迎回,自然得从寺里出来才合情理。”林昭青说,“据我们的消息,圣上预备在青龙节,以祭祀大典之名亲赴清福寺,当着满朝文武和百姓的面,将尹笙从寺中接出,昭告天下。”
  “青龙节?”周长钧的身子前倾了,“那不就是明日?”
  “是。”林昭青颔首,“时辰很紧。我们一直想着各种法子要把你从将军府提前救出来,可这些时日皇帝早已对我和云铮失去了信任,处处掣肘。我们的弟兄被调走了大半,连石申都被遣去了外地,手上能用的人少之又少。实在无计可施,只能趁着今日出殡下手。”他停了一息,“如此一来,我们便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筹备营救尹笙的事,只能明日见机行事。”
  周长钧沉吟了片刻,说:“可明日是祭祀大典,在场的禁军只会更多,下手更难。为何不今夜就去清福寺把人接出来?”
  林昭青摇了摇头:“去不了。”他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展开铺在了桌上。那是一幅手绘的清福寺布局图,“这是朱兄凭着自己记忆画的布局图。”
  “清福寺坐落在京郊西山半腰上,只有一条山道通上去。”他的手指点在了那条山道上,“我派人去探过了,自尹笙被送进寺中的那一日起,这条山道便被封了。山脚设了三道关卡,每一道都有禁军把守,日夜轮值。寺墙四周也加了巡哨,连后山的悬崖小径都有人盯着。”
  他的手指沿着寺墙画了一圈:“今夜是大典的前夜,防卫只会比平日更严。我派了两拨人试着靠近,连靠近都难,更别提进寺了。今夜若强攻,我们这点人手连山脚都冲不上去。”
  周长钧盯着那幅图看了半晌,眉宇渗蹙:“那明日呢?明日就能好到哪儿去?”
  “明日不一样。”孙尚卿插了话,擦了擦嘴角的茶渍,身子往前凑了凑,“明日皇帝和皇后亲临佛寺,满朝文武随驾,还有百姓沿途观礼。大典一开,山道要开放通行,关卡要撤去让仪仗通过,到时候,禁军的注意力大多都在皇帝身上。”
  “不止如此。”林昭青接着说,“大典的仪程我已打听清楚了。皇帝入寺之后,要先在大雄宝殿行祭祀之礼,再由方丈将皇嗣引出。从祭祀到引出,中间有将近一个时辰的空当。这一个时辰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殿那头,后院便是防卫最薄的时候。”
  “我若是没记错——”朱子龙上前,指尖点在了图上被圈起来的一处位置,“后院的禅房应该就是这处。”
  岑归鹤闻言,也凑上前来,他细细看了一遍,忽然指着图中的右上角道:“不,尹笙应当在这处才是。”
  “你怎么知道?”孙尚卿好奇地问。
  “这里,应当无人比归鹤更知道清福寺的布局。”朱子龙说。
  岑归鹤点头:“你们圈起来的那处禅房,多是给游方居士所备的,位置靠着前院,人来人往,不够隐秘。皇室在清福寺另有一处独院,与寺中其余屋舍隔开,平日里除了扫地僧,少有人能进去。”
  那独院坐落在清福寺的东北角,三面是高墙,一面紧贴着后山的崖壁,几人看着图,顿时犯了难。
  朱子龙蹙起了眉:“此处只有一条路能进去,就是穿过大殿后面这条夹道。可这条夹道窄得只容两人并行,一旦有人把守,便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从正面摸进去几乎不可能。而且这三面墙都是实砌的石墙,怕有两丈来高,翻墙也不成。”
  “我进去过。”岑归鹤说。
  众人齐齐回头看向他。
  岑归鹤却丝毫未觉得奇怪,神色认真:“我小时候在寺里住过几年,那个院子平时锁着门,可正院墙根底下有一个狗洞,洞口被杂草盖住了,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除了我,应当也没人知道。 ”他顿了顿,“不过那狗洞是极小的,只有小娃娃才能通过。”
  “那我去!”身后传来一声稚嫩的声音。
  朱子龙立刻上前一步,将他拉到一旁:“不行,明日行动实在危险,你不能去。”
  “我不怕!”岑参一把甩开了他,昂着下巴,理直气壮道,“你们方才也说了,那洞只有小孩儿才钻得过去。除了我,你们个个五大三粗,谁能进得去? ”
  “不行。”朱子龙听也不听就否决了,“你一个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岑参急了,“而且,若没人去提前和阿兄说一声,他没做好准备,怎么应对呢?我见着了阿兄,在里头等你们接应就是了。现在能救他出来的只有我,你不让我去,难道就看着他一辈子困在那里头吗?  ”
  岑归鹤最是了解自己儿子的倔强性子,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有再说出那个“不”字。
  朱子龙蹲下身,与岑参平视,伸手按在了他的肩头上:“参儿,里头的情形谁也说不准。万一遇上守卫,你怎么办? ”
  岑参抿了抿嘴,那一张小脸上的倔强收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他年纪的认真:“我会记得,我是去接阿兄的,不是去打架的,我见到人就绕着走,一定不惹事。就算他们抓到我了,我也可以说我就是普通人家贪玩跑出来的小孩,我对他们没有威胁,他们凭什么伤害我?”
  朱子龙望着他那双眼睛,望了很久,似乎在那一刻终于明白岑归鹤往日与他所说的是什么意思。岑参成熟得实在不像个孩子,让他愈发觉得愧疚难当。
  岑归鹤知道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了。他也蹲下身,认真地与岑参对视:“参儿,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自己。”
  “嗯。”岑参郑重点头,“你放心罢,阿爹。”


第98章 青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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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龙节当日,清福寺的山道上旌旗猎猎,仪仗绵延了大半个山头。皇帝的銮驾在禁军簇拥下缓缓上山,满朝文武随驾而行,百姓沿途跪伏在道旁,山风将颂圣的声浪送得极远。
  与此同时,在山道另一侧的密林深处,周长钧一行人已各自就位。林昭青和孙尚卿带着几名弟兄,守在寺墙外围的几处要隘,负责接应和断后。朱子龙跟着周长钧摸到了东北角高墙的外侧,等着岑参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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