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这‍​​​​​​​​​​​​​​​​​​​​​​​​​​​​​‌‌​‍一夜,他没有睡。
  第‍​​​​​​​​​​​​​​​​​​​​​​​​​​​​​‌‌​‍二日一早,府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动静。
  周‍​​​​​​​​​​​​​​​​​​​​​​​​​​​​​‌‌​‍长钧走到前院,便看见两个禁军架着一个人从门外进来。那人瘦得脱了形,两条腿几乎使不上力,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左右两人的臂上,脚尖在地上拖着,画出两道浅浅的痕。
  周‍​​​​​​​​​​​​​​​​​​​​​​​​​​​​​‌‌​‍长钧的脚步顿住了。
  那‍​​​​​​​​​​​​​​​​​​​​​​​​​​​​​‌‌​‍人被放下来的一瞬,抬起了头。一张灰败消瘦的脸上,那双眼睛却忽然亮了:“将……将军……”
  “‍​​​​​​​​​​​​​​​​​​​​​​​​​​​​​‌‌​‍元青!”周长钧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将他从禁军手中接了过来。元青的身子轻得像一把枯柴,搁在臂弯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元‍​​​​​​​​​​​​​​​​​​​​​​​​​​​​​‌‌​‍青嘴唇干裂了好几层,颧骨高高地凸着。身上的衣裳松松垮垮地挂着,比从前至少瘦了两圈。领口敞开的地方露出一截锁骨,骨头的形状清清楚楚地顶在皮下。手腕上缠着已经脏得发黑的旧布条,布条底下隐约渗着尚未愈合的血痂。
  “‍​​​​​​​​​​​​​​​​​​​​​​​​​​​​​‌‌​‍元青,你受苦了。”周长钧哑声道。
  元‍​​​​​​​​​​​​​​​​​​​​​​​​​​​​​‌‌​‍青闻言,泪从那双干涸了许久的眼眶里涌出来,止也止不住,嘴里断断续续地喊着“将军”,浑身都在发着抖。
  两‍​​​​​​​​​​​​​​​​​​​​​​​​​​​​​‌‌​‍人还未来得及多说几句,陈奉恩拂尘 一挥,又带进来十几个女使:“将军,这些个女使,都是乾坤殿里伺候过御前的,最为得力,圣上可都赐给您府里来伺候了。”
  “‍​​​​​​​​​​​​​​​​​​​​​​​​​​​​​‌‌​‍还请公公,替我谢过陛下。”周长钧说。
  陈‍​​​​​​​​​​​​​​​​​​​​​​​​​​​​​‌‌​‍奉恩见他冷淡,又明嘲暗讽几句,临走前又似想起什么,向周长钧伸出手:“将军,陛下要您写给太师府的信可准备好了吗?老奴虽忙,到也能替你跑个腿。”
  周‍​​​​​​​​​​​​​​​​​​​​​​​​​​​​​‌‌​‍长钧阴沉着脸,从衣襟下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陈‍​​​​​​​​​​​​​​​​​​​​​​​​​​​​​‌‌​‍奉恩斜睨他一眼,接了过来,这才摇曳着狭长的腰肢,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等‍​​​​​​​​​​​​​​​​​​​​​​​​​​​​​‌‌​‍人一走,周长钧便赶忙将元青扶着带进了偏院的厢房,安置在床上,又吩咐人去烧水备药。
  他‍​​​​​​​​​​​​​​​​​​​​​​​​​​​​​‌‌​‍亲手替元青解了外衫,看见底下密密麻麻的伤痕和淤青时,手停了一瞬。他没有问这些伤是谁打的,只是默默地给那些伤口都上了最好的伤药。
  “‍​​​​​​​​​​​​​​​​​​​​​​​​​​​​​‌‌​‍好了。”他将被子替元青盖严实了,“你先歇着罢。”
  元‍​​​​​​​​​​​​​​​​​​​​​​​​​​​​​‌‌​‍青攥着他的袖口不肯松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急切地望着他:“将军,夫人呢?蕊珠姑娘呢?我在牢里听他们说夫人也被抓进了宫,将军,他们没事罢?”
  “‍​​​​​​​​​​​​​​​​​​​​​​​​​​​​​‌‌​‍他们都好。”周长钧说,“蕊珠在京中安置着,有长昭和云铮顾着,不会有事。”
  元‍​​​​​​​​​​​​​​​​​​​​​​​​​​​​​‌‌​‍青的眉头松了几分,可还是不放心:“那夫人呢?夫人怎么没有一道回府?”
  周‍​​​​​​​​​​​​​​​​​​​​​​​​​​​​​‌‌​‍长钧的手搁在被沿上,顿住了。他该怎么说?说尹笙回不来了?说他再也不是将军夫人了,而是……
  眼‍​​​​​​​​​​​​​​​​​​​​​​​​​​​​​‌‌​‍前乍现昨日在牢中的对话——
  皇‍​​​​​​​​​​​​​​​​​​​​​​​​​​​​​‌‌​‍帝对他说:“周长钧,你可以走了。那日在殿里发生的所有事,从今往后不要再提。”
  周‍​​​​​​​​​​​​​​​​​​​​​​​​​​​​​‌‌​‍长钧当时不敢信:“尹笙在哪里?”
  皇‍​​​​​​​​​​​​​​​​​​​​​​​​​​​​​‌‌​‍帝说:“我知道你和他情意深厚,他替你生了个孩子,也算不辜负你了。孩子仍姓周,是你周家的子嗣,朕不会动他。”
  周‍​​​​​​​​​​​​​​​​​​​​​​​​​​​​​‌‌​‍长钧正觉得惊讶,却又听皇帝说:“可往后,他不再是尹家嫡女,也不再是什么将军夫人。你和他,再没有关系了。”
  “‍​​​​​​​​​​​​​​​​​​​​​​​​​​​​​‌‌​‍什么意思?”周长钧问。
  皇‍​​​​​​​​​​​​​​​​​​​​​​​​​​​​​‌‌​‍帝接下来说的话,他此生难忘:“当年先皇后病重弥留之际,恰逢北疆蛮族扰边,朝中人心惶惶。先皇后虔诚礼佛,自知时日无多,遂向佛前发下宏愿,愿以皇嗣奉入佛门清修,代皇室供奉上苍,为大楚国运祈福。先皇后以骨肉之痛祈社稷之安。朕感念其至诚,忍痛应允,将皇子之一送至京郊清福寺,由方丈代为教养。如今,功德圆满,世琰自然也该还俗归宗。”
  “‍​​​​​​​​​​​​​​​​​​​​​​​​​​​​​‌‌​‍世……琰?”周长钧不敢相信,皇帝竟然这么快就给了尹笙一个新的身份,又给他编了如此周全的身世,“尹笙,他……他同意了?”
  皇‍​​​​​​​​​​​​​​​​​​​​​​​​​​​​​‌‌​‍帝没有理会,只淡淡说了一句:“你携尹家嫡女回乡探亲,于渡河时遭袭,你虽侥幸存活,可他溺水而亡,不见尸首,只找到随身玉佩一枚,只是,此事尹太师府上尚不知情,朕还得劳周将军亲去传话。朕心悲痛,待出殡之日,皇后会代朕亲去太师府中悼念。”
  他们要让尹笙在这世上死一回。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佛门归来的皇子,一个与周长钧毫无瓜葛的皇家血脉。
  周‍​​​​​​​​​​​​​​​​​​​​​​​​​​​​​‌‌​‍长钧崩溃了,不愿相信尹笙居然答应了这样荒唐的事,嘶吼着说要见尹笙。
  皇‍​​​​​​​​​​​​​​​​​​​​​​​​​​​​​‌‌​‍帝警告道:“周长钧,你不要不知好歹。你若再胡搅蛮缠,你与你孩子的命,朕也保不住。”
  那‍​​​​​​​​​​​​​​​​​​​​​​​​​​​​​‌‌​‍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他难以置信地说:“陛下,臣不在乎自己的命,可那也是您的亲孙儿啊!”
  皇‍​​​​​​​​​​​​​​​​​​​​​​​​​​​​​‌‌​‍帝的回答是:“皇家血脉不容掺杂。先太子虽殁,他的孩儿尚在,孤苦无依。朕会将太子遗孤过继到世琰名下,由他亲自抚养。”
  他‍​​​​​​​​​​​​​​​​​​​​​​​​​​​​​‌‌​‍听懂了——康哥儿只能是周家的孩子。而尹笙名下的嫡长子,将是太子的遗孤。皇帝终究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就算牺牲康哥儿,也不容许自己的血脉中有一丝不干净。
  …‍​​​​​​​​​​​​​​​​​​​​​​​​​​​​​‌‌​‍…
  “‍​​​​​​​​​​​​​​​​​​​​​​​​​​​​​‌‌​‍将军?”
  他‍​​​​​​​​​​​​​​​​​​​​​​​​​​​​​‌‌​‍是思绪被一声呼唤打断。他回神,对上元青眼中的不安与困惑。他张了张嘴,喉头滚了一下,将那些翻涌到嗓子眼的话又生生地咽了回去:“他……暂时回不来了。”
  “‍​​​​​​​​​​​​​​​​​​​​​​​​​​​​​‌‌​‍暂时?”元青撑着要坐起来,“什么叫暂时?将军,到底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他只是还在宫里陪侍罢了。”周长钧摇头道。
  元‍​​​​​​​​​​​​​​​​​​​​​​​​​​​​​‌‌​‍青望着他,那张从前那张冷厉面孔此刻分明笼着一层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一种被抽走了什么之后留下的空洞,又像是绝望。他握住周长钧的手:“将军,我虽不中用,但是也是愿为了您与夫人赴汤蹈火的……只要您一句话,我……”
  周‍​​​​​​​​​​​​​​​​​​​​​​​​​​​​​‌‌​‍长钧不由分说的打断他:“元青,你现在什么都不必想,只管养伤。旁的事,我来处理。”
  可‍​​​​​​​​​​​​​​​​​​​​​​​​​​​​​‌‌​‍话虽如此,周长钧却真正地体会到了什么叫不知所措。
  他‍​​​​​​​​​​​​​​​​​​​​​​​​​​​​​‌‌​‍这一辈子上过战场,陷过绝境,从来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性子,再难的局面,他都能找到破绽,突破重围。可如今,困住他的不是刀枪,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而陷在网中的,除了他,还有他最在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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