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臣林昭青,叩见陛下。”
  “臣孙尚卿,叩见陛下。”
  “臣朱子龙,叩见陛下。”
  继位后,萧世琰便不常有机会见他们了,如今难得再见,他心中激动,却也只能敛着神情。可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在四张脸上扫了一圈,又在周长钧脸上停了一息,却随即不着痕迹地挪开了。
  “诸位请坐,说罢。”
  周长钧先开了口,单膝跪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叛军清剿已毕。参与叛乱者共计两千三百余人,其中当场伏诛者六百一十七人,重伤不治者一百四十九人,余者尽数缴械投降。降卒已按陛下旨意分批收编甄别,为首者二十三人收押待审,余下兵卒发还原籍。”
  “我方阵亡将士共计三百七十八人,重伤者二百余人。臣已命人在京郊辟了一处营地,将伤兵集中安置,延请了城中十余名大夫轮班诊治。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册已造好了,请陛下过目。”
  言罢,他将一卷册子举过头顶,双手呈到了御案上。
  萧世琰接过来翻了两页,指尖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上停了一停:“辛苦了,周将军。”继而,他转头看向林昭青。
  林昭青会意,道:“陛下,禁军名簿已清点完毕。叛乱当日被收买的禁军共计四百余人,已全部革除军籍。如今宫禁由臣重新编排了值守,分三班轮替,每班二百四十人。各城门的防卫已调整过了,京畿四营的兵力臣也重新核实过了,东营和北营各缺了三成的兵额,须得尽快补充。”
  孙尚卿也补充道:“陛下,东营的缺额臣已拟了一份补充方案。眼下从西营和南营各调了五百人暂时填补,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说着,他也递上一份奏折。
  说到这里,朱子龙顺势也接过话:“陛下,臣奉命筹办征兵一事,眼下已在京郊三县设了募兵点。头三日报名的有六百余人,臣按年岁体格筛了一轮,合格者约四百出头。只是如今军中教官不足,臣斗胆请陛下准许从禁军和殿前司各借调几名老兵充任教头,待新兵操练成形了再归还。”
  萧世琰点头:“准了,你和林统领商量着办便是。”他顿了顿,忍不住道了谢,“眼下朝中百废待兴,处处都要仰仗你们,你们辛苦了。”
  四人齐声道:“臣不敢。”
  萧世琰温温一笑,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了周长钧身上。周长钧也正望着他,那双眼中有太多太多想说的话,两人对视了一息,眼神难舍难分。其余三人似乎捕捉到了两人之间微妙,纷纷起身告辞:“臣告退。”
  周长钧却未动。
  偌大的勤政殿中只剩了两个人。
  周长钧站在殿中央,望着御案后头那道穿了明黄常服的身影。那衣裳的颜色将那人衬得愈发白了,白得像是冬日里的一枝寒梅,清瘦而孤峭。他的鬓发束得一丝不苟,头上簪了一枚白玉冠,那是守丧时的制式,素净得没有一点纹样。
  他还是那个尹笙。
  可他又不是了。
  那一方御案横在两人之间,不过丈余宽,可好似隔了万水千山。他是臣,他是君。他是将军,他是天子。
  他不敢上前。
  萧世琰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方御案对视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周长钧终于开口了:“你……还好吗?”
  就这一句,没有称呼,熟悉如昨日,将萧世琰在一瞬仿佛又回到了当年的尹笙。尹笙的嘴唇颤了两下,说:“我……都好。” 他说着,泪便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砸在那一身明黄的袖口上,洇出了深色的圆点。
  尹笙问:“你和康哥儿……都好吗?”
  周长钧的喉头堵住了。
  他想说很多。想说康哥儿会笑了,会翻身了,夜里睡觉总要攥着一只布老虎才肯闭眼。想说岑参天天追着康哥儿教他喊“阿兄”,可那小东西偏偏先学会了猫叫。想说支婆子身子还硬朗,每日都要问一句“笙儿什么时候回来”。想说他自己夜夜睡不着,躺在那张空了半边的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
  可那些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康哥儿……很想你。”
  尹笙的泪便再也兜不住了,他望着周长钧:“我也好想你,周郎。”
  周长钧再也忍不住起身,尹笙也从椅上站了起来。两人什么也顾不上了,什么礼法规矩君臣之别,在这一刻都不再重要。
  两人拥抱在一起。
  “阿笙……”
  “周郎……”
  周长钧觉得自己的心又化了,他低下头,寻到尹笙的唇瓣,深情地吻了下去。尹笙的嘴唇是凉的,带着泪的咸涩,可底下的温热像是被封了许久的泉眼,一触便涌了上来。他怔了一瞬,便闭上了眼,仰起脸,将自己交了出去。
  这个吻持续良久,久到两人都几乎要呼吸不及。
  终于,尹笙先退开了半寸。不是不想了,是喘不上气了。他额头抵着周长钧的下巴,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周长钧低头看了一眼那歪了半边的白玉冠,伸手替他正了正,可正了两下又觉得碍事,索性将那枚冠子从他发间取了下来,搁在了御案上。束发散了下来,青丝披落在肩头。
  尹笙似乎并不意外,笑着嗔道:“周将军,这是成何体统?”
  “不成体统的事,我从前也没少做。”周长钧将那一缕垂在他颊边的碎发拢到了耳后,指腹擦过耳廓,触到了那一小片滚烫的皮肤,嘴角便弯了。
  尹笙笑了,抬起头,笑容明媚。
  周长望着他:“阿笙,你瘦了。”他的指腹沿着他的颧骨轻轻描了一下,“脸都小了一圈。”
  “没有你在,我睡不着。”尹笙又带上了那撒娇模样。
  周长钧宠溺地一笑:“我也一样。”
  尹笙又问:“那康哥儿睡得可还好吗?”
  “好得很。”周长钧说,“胖了一圈,嗓门也愈发大了,每日天刚亮就要醒,一嚎全府都跟着醒。”
  尹笙忍不住笑了一声:“随了你。”
  周长钧的胸膛震了一下,是一声闷笑,调侃道:“陛下,臣实在冤枉。”
  尹笙也被逗得一笑,又想起一事:“说来,瑞儿刚到了四岁。他刚从太子府接来宫中,也是好不习惯,夜夜都要哭。”
  他说的是先太子的遗孤萧承瑞。先帝驾崩后,这孩子便被迎入宫中,交由尹笙抚养。孩子已经记了事,突然被送到陌生的地方,更是难哄。奶娘每夜陪着,这才将那孩子安抚住了。
  尹笙垂下眼:“他还这样小,就没了父亲。我看着他,总想起康哥儿。我不想亏待了他。”
  周长钧点点头:“我明白。”
  尹笙抬起头来,眼中转了一转,忽然道:“瑞儿既要在宫中教养,文武都不能偏废。读书的事我可以安排翰林院的先生来教,可骑射一道,宫里那些教习到底比不上真正上过战场的人。”
  他望着周长钧,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周长钧挑了挑眉:“你要我来教?”
  “普天之下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么?”尹笙理直气壮,“我早就听过将军威名,身手不凡,好比关公再世,世间绝无仅有。”
  周长钧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笑道:“话都说到此处了,我也拒绝不了。”
  尹笙满意颔首,又说:“我还想着,瑞儿一个人在宫里读书未免孤单,总该给他寻个伴读才好。你看参儿如何?我想让他来给瑞儿做伴读,上午随瑞儿念书,下午便跟着你一道学骑射。” 尹笙的眼角弯了起来,那里头分明藏着一点小小的私心,“何况他若做了伴读,便能时常进宫来。我也好看看他。”
  周长钧这才明白了他的全部盘算,不禁失笑。这人做了皇帝,那点子小心思倒是半分没变。他点头:“这主意好。我回去同归鹤兄和老朱说,想来是没有异议的。”
  尹笙笑了笑,又道:“说起归鹤兄,他在御画苑如何了?”
  “他原就在御画苑待过,上手自然快。听说还遇着了当年的老熟人,相处得倒融洽。”周长钧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前几日老朱还对我诉苦,说归鹤兄如今又有了官位,忙得没空理他呢。”
  尹笙被这最后半句逗得一乐,笑道:“那倒好。登基大典的画像,我便指名归鹤兄来画,我只放心他的。”
  “也好。”周长钧颔首,“他知道了一定高兴。”
  尹笙忽然安静了下来,那一双眼望着周长钧,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登基大典那日,你会在么?” 他自然知道周长钧作为朝中武将之首必定要到场。可他还是想亲耳听他说一句。
  周长钧望着他,低下头,轻吻在他的额角,郑重道:“阿笙,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给了尹笙走上登基大典的勇气。
  康平元年,二月二十七日,云高风清。
  尹笙扶着赵高平的手腕,身侧有周长钧和林昭青随侍,沿着太和殿的长阶拾级而上。石阶很长,一级一级地铺展上去,两侧是鎏金的铜鹤与铜龟,在日光中泛着沉静的光泽。每登上一级,脚下那一片山呼的潮声便近了几分,身后那一片红尘的喧嚣便远了几分。
  他一步步走到大殿牌匾之前。那牌匾悬在殿门正上方,三尺见宽,黑底金字,写着四个大字——“建极绥猷”。
  这是太祖皇帝开国时亲笔所题,意为天子建立中正之道,布以教化万民。
  尹笙站在匾下,仰头望着那四个字。不知为何,他热泪含眶,脑海中闪过自己的前半生。
  就在此时,钟鼓齐鸣,文武百官按品阶排班行礼,绯紫青绿跪伏了满地,山呼海啸一般的喊声充斥天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尹笙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腿,迈过了殿门的门槛。当他的脚踏在那一方被无数帝王踩过的金砖上时,心中有种情绪沉甸甸地涌上来。
  那是责任,也是怜悯。
  他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御座之前,转过身来,面朝满殿的金碧辉煌和殿外那一片苍茫的天地,坐了下来。
  赵高平见他坐定,随即捧着一卷绢帛走到了殿门前方,面朝满朝文武,将它高高展开。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尖细的嗓音扬了起来,越过了殿门,越过了丹墀,越过了层层叠叠的汉白玉台阶——
  “朕以微末,承天命,奉宗庙,御万邦。自古华夏,以德化民,以仁怀远。然世间万物,各有所生,是形无美丑,生无贵贱,从平等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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