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玄幻灵异)——槡嗓哒

分类:2026

作者:槡嗓哒
更新:2026-06-24 09:32:53

  回到临川市公安局已经是傍晚了。
  何芳在档案室泡了一整个下午,带回来一沓泛黄的卷宗,复印件,原件早就按规定销毁了。她把卷宗放在桌上,厚厚一摞,封面上印着临川市公安局的旧式公章,纸张发脆,翻动的时候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声,像秋天的落叶被踩碎的声音。
  “1990年,临川市一共发生了十七起命案。”何芳翻开卷宗,一页一页地指着,“其中女性受害者有十一人,勒颈致死的三起。三起中,现场有花的——一起。”
  她把那起案件的卷宗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封面上写着:1990年8月14日,临川市城西区永安路23号,死者于某,女性,二十三岁,死因为机械性窒息。案件状态:未破。
  江余翻开卷宗。第一页是现场照片的黑白复印件,分辨率很低,但能看出死者穿的是白色的裙子,侧躺在地上,姿势和苏晚、林婉儿死后的姿态几乎一模一样。她的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照片的角落里,有一样东西被框进了镜头——一朵花。但因为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颜色。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三个字:鸢尾花。
  江余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起了温鸢在锦瑟坊订购的那根深紫色丝带,想起了她给苏晚和林婉儿涂口红时那种专注而细致的手法,想起了她在水厂顶楼说“我把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年”。
  三十四年。她画了三十四年。
  不是因为她恨那个女人。是因为她爱那个画面——那个在她七岁的眼睛里定格了的、残忍的、完美的画面。她把那个画面当成了美的标准,用一生的时间去追逐、去复制、去超越。
  江余翻到卷宗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份手写的证人询问记录。字迹潦草,但依稀可以辨认。
  “询问对象:温远山,男,三十五岁,死者于某的邻居。”
  “询问内容:1990年8月14日晚,温远山称其在家中听到隔壁有异常响动,出门查看时看到一个人影从于某家中跑出,沿永安路向东逃离。温远山未能看清人脸,但称该人影身材较瘦,身高约一米七,步态正常。”
  温远山。
  三十五岁的温远山。温鸢、温晚、白鸢的父亲。那个把温鸢送走的男人。那个娶了于某——穿白裙子的女人——的男人。
  江余合上了卷宗。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猜到了什么,但他有一种强烈的、从胃里翻涌上来的直觉——1990年8月14日晚上,从于某家中跑出来的那个人影,不是别人。
  是温远山。
  而温鸢,那天晚上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看到了自己的父亲勒死了自己的继母。
  然后她用三十年画那个画面,用三十年在每一幅画里重现那个瞬间,用三十年把那个噩梦变成艺术,再用了三年把那个艺术变成现实。
  因为她想让所有人看到那个画面——不是作为罪行,而是作为作品。她不是在复仇,她是在展览。
  她的一生都是一场没有观众的展览。
  而她的第一个观众,是七岁的自己。
  沈渡从江余手里拿过卷宗,看完之后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湿气和远处街道上的烟火气。
  “温鸢现在在东城看守所。”沈渡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远,“我们可以申请远程提审。她知道答案。”
  “她知道答案,”江余站起来,走到沈渡身边,也靠在窗台上,“但她不会说。她等了三十四年,不是为了让我们来问她答案的。她要我们自己去发现。发现的过程,本身就是她的作品的一部分。”
  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着临川市的天空从橘红变成灰蓝,再变成深紫。
  第一颗星出现在天边,很小,很亮,像一只眼睛。
  “沈渡。”
  “嗯。”
  “你说,温远山还活着吗?”
  沈渡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他的头发遮住了半边眼睛,他没有去拨,声音从发丝后面传出来,闷闷的:“1990年的案子,他作为邻居被询问,但最终没有被列为嫌疑人。
  他后来结了婚,生了温晚和白鸢,把温鸢送走了。2005年,他死于肝癌。白鸢在温鸢案的审讯中提到过——她们的母亲在温远山死后第三年也去世了,死因是自杀。”
  江余闭上眼睛。
  ----------------------------------------


第22章 画了30年
  温远山死了。他带着1990年8月14日那个晚上的秘密,下了地狱——或者上了天堂,取决于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在最后一刻说了什么。
  但有人还活着。
  那个七岁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四十一岁的女人,穿着橙色的拘留服,坐在东城看守所的监室里,也许正看着窗外的同一颗星星。
  她什么都不用说。她已经在她的画里说了一切。
  江余转过身,背靠着窗台,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办公室里那面贴满了照片和线索的白板。白板上的“11”被红笔圈了好几圈,像一只充血的眼睛。
  “孟队,”江余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稳,“申请明天上午提审温鸢。远程视频。”
  “视频信号我来调。”孟冬已经拿起了电话。
  “还有一件事。”沈渡从窗前转过身来,看着孟冬,“查一下1990年案发现场提取的物证——如果有的话,尤其是那朵鸢尾花。花上有没有指纹?花是从哪里来的?是野生的还是花店买的?如果是花店买的,是哪家花店?”
  孟冬在电话上按了几个键,等待接通的时候抬起头看了沈渡一眼:“你觉得三十四年前的花店还能查到?”
  “不觉得。但查一下不会有损失。”
  孟冬对着电话讲了几句,挂了之后摊了摊手:“1990年的物证在2005年已经销毁了,按照规定,未破案件的物证保存期限是十五年。花没了。”
  意料之中。但江余注意到沈渡的表情没有失望,反而像是在确认某个他已经猜到的事实。
  “你早就知道物证会被销毁。”江余说。
  “不是知道,是推测。三十四年前的物证,能保存到今天的极少。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温鸢为什么要在三十四年后,用同样的手法杀人。如果她的目的只是复制1990年的那个画面,她早就可以做了。她等了三十四年——等到温远山死了,等到她母亲的遗产处理完了,等到温晚画出了《猎物》,等到白鸢长大成人,等到顾城出现。”
  沈渡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江余能听见。
  “她在等一个完整的布局。每一个人,每一幅画,每一个数字,都不是随机的。她不是在杀人,她是在完成一件作品。一件需要三十四年才能完成的作品。”
  江余靠在窗台上,夜风从背后吹过来,凉飕飕的,吹得他脖子后面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那我们现在呢?”他问,“我们在这件作品里是什么角色?”
  沈渡转过身,也靠在窗台上,两个人并排,面朝办公室。日光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两个黑色的轮廓,一个稍微高一点,一个稍微矮一点,但姿势几乎一模一样——双手插兜,肩膀微微前倾,像两只蹲在枝头休息的鹰。
  “我们是这件作品的最后一块拼图。”沈渡说。
  江余偏过头看他。沈渡的侧脸在灯光下线条分明,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像是微笑,又像是没有。
  “那我们就做最后一块。”江余说,语气轻得像在说明天早上吃什么,“做得好看一点。不能给整幅画丢人。”
  沈渡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那个微表情又出现了。不是肌肉抽搐,是一种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江余看见了。他没有说。
  有些东西,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道了。
  第二天上午,远程提审准时开始。
  东城看守所的视频画面投在大屏幕上,画面中央是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温鸢。她穿着橙色的拘留服,头发比之前长了一些,散在肩膀上。
  她的脸色比在水厂顶楼的时候好了一些,眼眶下面还有青色,但比之前淡了。她的眼睛依然是那种浅褐色的、近乎透明的颜色,像秋天的落叶,像稀释过的茶。
  她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后面的人。嘴角有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们会来”的平静。
  “江队长,沈顾问。”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有些失真,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们找到那棵树了。”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江余坐在屏幕前,手里转着笔,语气轻松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找到了。树下有一幅画,画上有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被勒死了,旁边放着鸢尾花。是你画的吗?”
  温鸢沉默了五秒钟。那五秒钟里,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江余注意到,那个节奏和沈渡思考时的敲击节奏一模一样。
  “是我画的。”她说,“但不是最早的那一幅。最早的那一幅,我画了撕,撕了画,画了三十年,一直画到我满意为止。”
  “你满意的那一幅,现在在哪里?”
  温鸢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那双手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曾经握过解剖刀、手术刀、剪刀,也握过画笔、铅笔、炭笔。画过最美的花,也杀过活生生的人。
  “在你们找不到的地方。”她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变大了一点,变成了一种江余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不是得意,不是嘲讽,是一种近乎天真的、孩子气的骄傲。
  江余手里的笔停了。他放下笔,身体前倾,靠近麦克风,用一种他从没用过的、郑重的语气说:“温鸢,我们不是为了那幅画来找你的。我们是为了1990年8月14日晚上,永安路23号,那个七岁的女孩。她叫什么名字?”
  温鸢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崩溃,不是哭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松动——像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被风吹开了一道缝。
  “她叫温鸢。”温鸢说,声音没有颤抖,但比之前轻了,轻得像一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她一直都叫温鸢。从一开始就是。”
  “那天晚上,她看到了什么?”
  温鸢闭上了眼睛。
  大屏幕上的画面静止了,像一张截图。整个会议室里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刻意放轻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