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玄幻灵异)——槡嗓哒

分类:2026

作者:槡嗓哒
更新:2026-06-24 09:32:53

  “11号。”
  江余把铁皮路牌从土里拿出来,翻转过来。背面也写着字,但字迹更潦草、更急促,像是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写下的:
  “我不该看。看了就回不去了。413室的画不是温晚画的,是温鸢。温鸢在画里藏了东西。11不是数字,是坐标。画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洞,洞里有一卷录音带。温晚死之前录的。她在录音带里说了——11是谁。”
  江余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冽的愤怒。
  沈渡从他手里拿过铁皮路牌,仔细看了一遍,声音低得像从地下传上来的:“这不是大何写的。大何是护工,小学文化,写不出‘坐标’这样的词。写这个路牌的人,受过高中以上的教育。”
  “那是谁写的?”孟冬问。
  沈渡没有回答。他把路牌翻过来,盯着正面的“11号”两个字,忽然用指甲抠了抠红色油漆的表面。油漆下面露出了一层不同的颜色——深蓝色,被红色覆盖了。
  “路牌被改过。”沈渡抬起头,看着江余,“原来的路牌上写的不是‘11号’。有人把原来的字涂掉了,重新写了这两个字。”
  江余蹲下来,凑近了看。在阳光的照射下,红色油漆下面的蓝色依稀可辨,原来写的应该是——“413”。
  413室。温晚的病房。顾城挂画的地方。温鸢从里面走出来、穿着温晚衣服的地方。
  “这路牌本来是指向413室的。”江余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有人把它移到了这里,改了上面的字,埋在了这棵老槐树下面。这个人想让后来者找到这棵树,但他不希望后来者知道413室的事。所以他改了路牌的方向——把‘413’改成了‘11号’,把‘413室’变成了一个谜语。”
  “这个人就是藏画的人。”沈渡接上了他的话,“他把温晚——或者温鸢——的画从413室的墙上取下来,藏到了别的地方。然后他做了这个路牌,埋在埋藏地的上方,作为标记。”
  “但大何的尸体呢?”孟冬的声音有些发干,“老狗说大何就死在这棵老槐树下面,尸体被拖走了。我们挖了一米二,只挖到了这个路牌。”
  大刘的探测仪还在响,位置就在路牌的下方,更深处,大约两米。
  “继续挖。”江余说。
  铁锹继续切进泥土,声音变得更深、更闷。挖到一米八的时候,小周的铁锹又碰到了东西——这次的触感和铁皮不同,是软的。
  泥土被一层一层地拨开,露出来的东西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不是尸体,不是骨头,是一幅画。
  画被卷成一个圆筒,外面裹着一层已经发黑发脆的塑料布。江余跪在地上,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把塑料布剥开,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塑料布碎了,碎片落在泥土上,像黑色的蝴蝶。
  画露了出来。
  不是纸质的画,是画在布面上的。油画布的纹理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颜料已经龟裂,细小的裂纹像蛛网一样布满了整个画面。江余把画从土里取出来,翻转过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上是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睡裙,侧躺在沙发上,嘴唇上涂着复古红的色,脖子上的勒痕栩栩如生,每一道褶皱、每一个阴影都被刻画得极其精细,精细到了近乎病态的程度。她的身边放着一朵鸢尾花,紫色的,用极其浓烈的颜料绘制,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和温晚画的《猎物》同一个主题,同一个构图,但完全不同——这幅画的笔触更成熟、更凌厉,每一笔都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画的右下角,用黑色的颜料签着一个名字:温鸢。
  “这不是温晚画的。”江余的声音低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是温鸢。温鸢在温晚死之前就画了这幅画。顾城挂在413室墙上的那些画——不是温晚的作品,是温鸢的。”
  沈渡从江余手里接过画,仔细端详了很久,然后翻到画布的背面。背面的画框上,贴着一张发黄的便签纸,上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和路牌背面的字迹是同一个人的:
  “第11幅。她杀了她。我不是说画里的人,我是说画这幅画的人。温鸢杀了一个女人,照着那个女人画了这幅画。那个女人不是苏晚,不是林婉儿,是第一个。1990年,临川市,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被勒死在自己的家里。案子没有破。温鸢看到了,那年她七岁。她记住了每一个细节。她把那个画面画了三十年,每一幅都不一样,每一幅都是同一个女人。”
  1990年。临川市。穿白裙子的女人。
  江余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温鸢七岁那年,亲眼目睹了一个女人被勒死。那个女人穿白裙子,涂着复古红的口红,身边放着一朵鸢尾花——不,那朵花不是凶手放的,是温鸢放的。一个七岁的女孩,在杀人现场放了一朵花,然后把那个画面刻进了自己的记忆里,用三十年的时间反复地画,反复地描摹,直到那个画面成为她身体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而温晚的画,只是她姐姐的噩梦的影子。
  温晚不是温鸢的妹妹——她是温鸢的作品。温鸢用了三年的时间,把自己的噩梦移植到了温晚的潜意识里,让温晚画出和自己记忆一模一样的画面,然后以温晚的名义发表,以温晚的名义获奖,以温晚的名义被世界看到。
  她不是在帮温晚。她是在用温晚的身体,画自己的画。
  温晚跳楼的前一天晚上,在录音带里说的不是“11是谁”——她说的是——“姐姐,你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山坡上安静得像是没有人。
  江余把那幅画重新裹好,放进证物袋里,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不是因为蹲太久了,是因为那个1990年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一个七岁的女孩,站在一个杀人现场,手里拿着一朵鸢尾花,看着地上穿白裙子的女人,没有哭,没有跑,只是安静地站着,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三十年。她画了三十年。
  然后她杀了苏晚,杀了林婉儿,因为她觉得她们像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柔软、美丽、脆弱、该被勒死。
  因为她七岁那年,有人教了她一件事:勒死一个女人,然后在她身边放一朵花,是美的。
  那个人是谁?
  温鸢七岁的时候,是谁在她面前杀了那个女人?
  江余转过身,看着沈渡。沈渡的目光没有在他身上,而是落在山坡下方、疗养中心的方向。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午后的阳光中静默着,像一只沉睡的巨兽。
  “沈渡,1990年的案子,还能查到吗?”
  “三十四年前的案子,卷宗可能已经销毁了。但如果那个案子当时被立过案,一定有记录。”沈渡收回目光,看着江余,“临川市公安局的档案室,应该有存档。”
  孟冬已经在打电话了。他的声音从山坡下方传上来,洪亮而急促:“何芳,你带人回局里,去档案室调1990年所有的命案卷宗——对,所有的。重点找穿白裙子的女性死者,勒颈致死,现场有花。”
  挂了电话,他走上山坡,站在江余和沈渡面前。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像一根根银丝,眼睛里有血丝,但亮得惊人。
  “你们两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不是早就知道温鸢不是一个人?”
  江余和沈渡对视了一眼。
  “不算早就知道,”江余说,“是从简晴的纸箱里那幅未完成的画像开始的。第11个。简晴说她找到了第11个,但没有写完那个人的名字。我们一直以为她找的是人,但那幅画告诉我们——她找的不是人,是一幅画。第11幅画。温鸢画了十幅关于‘猎物’的画,挂在了413室的墙上。第十一幅不在墙上。”
  “在画后面的墙洞里。”沈渡接上了话,“有一卷录音带。”
  “我们现在去找那卷录音带?”孟冬问。
  江余摇了摇头,把铁皮路牌从证物袋里拿出来,看着上面的字。
  “写这个路牌的人,把‘413’改成了‘11号’,把路牌从413室移到了这里。他不是在隐藏413室——他是在保护413室。他想让后来者把注意力放在这棵树上,而不是413室的墙洞里。因为他把真正重要的东西——录音带——已经拿走了。”
  沈渡点了点头:“录音带不在413室了。写路牌的人把它取走了。但他没有销毁它,而是把它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他做了这个路牌,不是作为藏宝图,而是作为——保险。”
  “保险?”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有人会沿着这个路牌找到这棵树,找到这幅画,然后知道413室的存在,然后去找那卷录音带。这路牌是一个信号——‘这里有东西,但不在这里,在别处’。”
  江余把路牌放回证物袋,抬起头看着山坡下面那条通向疗养中心的小路。路两侧的灌木丛在风中起伏,像两排波浪。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很简单——找到那个拿走了录音带的人。让他告诉我们,录音带在哪里。”
  他顿了顿,嘴角翘起一个有些坏的弧度。
  “或者,让他自己把录音带送过来。”
  沈渡看着他的表情,微微皱了皱眉:“你想引蛇出洞?”
  “不是引蛇出洞。”江余把棒球帽的帽檐转回正面,压低了一点,遮住了被阳光刺得眯起来的眼睛,“是让蛇知道,我们手里有他要的东西——那幅画。他既然会用路牌来保护413室的秘密,就说明他不希望413室的事被暴露。现在这幅画在我们手里,他一定会来找我们。”
  “他来找我们,不是来喝茶的。”
  “我招待客人,从来不用茶。”江余拍了拍沈渡的肩膀,“用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经典款,永不过时。”
  沈渡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拿下来,但动作很轻,像是从桌上拿起一张重要的文件。
  “你那包泡面过期了。”
  “过期了也能吃。你不会懂的,过期的泡面有时间的味道。”
  “那是防腐剂的味道。”
  孟冬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张了张嘴,想插一句,又闭上了。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很多搭档,但像这两个人这样的——一个满嘴跑火车,一个跑得比火车还快——他是真的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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