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玄幻灵异)——槡嗓哒

分类:2026

作者:槡嗓哒
更新:2026-06-24 09:32:53

  “没有。电话里不方便说,我想当面谈。”
  江余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把棒球帽扣在脸上挡住灯光,声音从帽子下面传出来,闷闷的:“赵小刀,你回去睡吧。明天上午你不用去了,我和沈渡去就行。”
  赵小刀犹豫了一下。她看了看江余——帽子遮着脸,看不出是睡着还是醒着。又看了看沈渡——沈渡正站在白板前,把从临川带回来的新线索往白板上贴,动作轻而精准,像是在完成一幅拼图。
  “行。那你们也早点休息。”赵小刀站起来,把外套放在江余桌上,拿起自己的包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干涩:“江队,白鸢……她也是受害者。你们问话的时候,别太狠。”
  江余把帽子从脸上拿下来,看了赵小刀的背影一眼。赵小刀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她是那种“证据第一,人情第二”的刑警,审嫌疑人的时候比谁都冷硬。但今天她说“别太狠”——不是对白鸢心软,是她在临川卷宗的复印件里,看到了一个七岁女孩站在杀人现场的画面,那个画面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儿。
  “知道了。”江余说。
  赵小刀走了。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声叹息。
  东城第一人民医院的精神科在住院部的六楼,走廊刷着淡绿色的墙漆,灯光柔和但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据说是为了安抚病人的情绪。护士站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作息时间表,从早上的晨练到晚上的熄灯,每一个小时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鸢的病房在走廊尽头,是一个单人间。门是特制的,上半截是透明玻璃,下半截是实木,从外面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江余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白鸢坐在床上,背靠着枕头,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她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素面朝天,但看起来比在看守所的时候健康了很多,脸颊上有了血色,眼睛下面的青色也淡了。
  沈渡敲了敲门。
  “进来。”白鸢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平静而温和,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
  江余推门进去,在白鸢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沈渡没有坐,站在窗边,阳光打在他侧脸上,把那总是冷淡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一些。
  白鸢放下手里的书,看着他们,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你们从临川回来了?”
  江余没有问她怎么知道他们去了临川——在这种级别的案子里,消息传得比风快。他直接从包里拿出那个证物袋,把铁皮路牌放在白鸢面前的小桌上。路牌上的红色油漆在阳光下格外刺眼,“11号”两个大字像两道伤口。
  白鸢低头看着那块路牌,看了很久。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江余注意到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惊动的蜗牛。
  “这是大何做的。”白鸢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吞没,“他不是为了藏那幅画,他是为了藏我。”
  江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鸢抬起头,看着江余,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泪水,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旷日持久的、已经被磨成了钝器的疲惫。
  “大何喜欢我。”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从我在临川的时候就开始了。我每个月去疗养中心看温晚,他每次都给我倒水,帮我搬椅子,送我到大门口。他不是那种会说好听的话的人,他就是做。做很多小事,小到你不注意就过去了。”
  “2020年冬天,疗养中心要关了。温晚刚死,我每天去整理她的遗物。大何一直在帮我。有一天,他忽然跟我说——‘白鸢,你姐姐的房间里有一些东西,你不该看。看了你就走不了了。’”
  白鸢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我没听他的。我去了413室。墙上有画,整整一面墙。不是温晚画的,我知道不是——温晚的画我见过,笔触不一样。墙上的画更冷,更狠,像有人在拿刀刻木头。我把画从墙上取下来,发现后面的墙上有一个洞,洞里有一卷录音带。我把录音带拿走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渡,嘴角的弧度变成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那卷录音带,我没有听过。我不敢听。温晚的声音我太熟悉了,我害怕听到她在录音带里说一些我承受不了的话。所以我把录音带藏了起来——藏在一个只有我和大何知道的地方。”
  “大何知道你拿走了录音带。”沈渡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鸢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块铁皮路牌上,手指轻轻地抚过“11号”三个字,像是在抚摸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大何说,拿了这卷录音带,你就和这件事绑在一起了。他说如果他哪天出事了,就让我去一个地方找一样东西。
  他做了这个路牌,埋在——他本来想埋在413室门口的,但他怕太明显,就埋在了后山那棵老槐树下面。
  路牌上本来写的是‘413’,后来他想了想,改成了‘11号’。他说这样就算有人找到了路牌,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后来大何失踪了。”江余说。
  白鸢的手指停在了路牌上,指节微微发白。
  “2021年春天,大何忽然不来了。我给他打电话,打不通。我去他租的房子找他,房东说他三天前搬走了,什么都没留。我去疗养中心找,那里已经荒了,没有人。我去派出所报案,警察说一个成年人自己搬走了,不算失踪,让我再等等。”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但那不是崩溃的发抖,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发抖。
  “我等了一年。一年里,我每天给他发一条消息,他从来没有回过。但我一直发。后来温鸢来找我了——她不是从大门进来的,她是半夜翻窗进来的。
  她站在我卧室的窗户边,月光照着她,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头发披着,看起来不像一个人,像一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影子。”
  白鸢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跟我说——‘大何不会回来了。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死了。你手里的录音带,交给我。’我说不行,这是温晚留给我的。她没有逼我,只是笑了笑,说‘那你好好保管,别让别人拿走了’。然后她就走了,从窗户翻出去的,六楼。她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走廊里传来护士推车的声音,橡胶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像一个孩子在玩玩具。
  沈渡从窗边走过来,在白鸢对面坐下,目光平视着她,声音不疾不徐:“白鸢,那卷录音带,你后来处理了吗?”
  白鸢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皮肤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底下细小的青色血管,像一张精密的地图。
  “我把它寄给了一个人。”她说。
  江余和沈渡几乎同时问出了同一个问题:“谁?”
  白鸢抬起头,看着他们两个人——不是看江余,也不是看沈渡,而是同时看着他们两个人。
  她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有些顽皮的弧度,那种顽皮不像是一个经历了这么多苦难的女人会有的表情,但它确实是白鸢的——原原本本的、没有被任何人格污染的、白鸢自己的表情。
  “你们猜。”她说。
  江余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沈渡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不是惊讶,是一种“我明明算到了这一步但还是被摆了一道”的无奈。
  “白鸢,这不是猜谜游戏。”江余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鸢收起了那个顽皮的表情,低下头,手指在被单上画了一个圆圈套三角形的符号——和案件现场的符号一模一样。
  “温鸢画了那么多画,你们以为她画的是死人。她画的不是死人,她画的是活人。每一幅画里的人,在她画的时候都还活着。她画完了,那个人就死了。”
  白鸢的手指在那个符号的中心点了一下,声音低得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她画了十一个人。第十一个,她还活着。她不敢画。因为她画完的那一天,就是那个人死的那一天。她把那幅空白的画纸藏在一个地方,等着画完的那一天。”
  “那幅空白的画纸在哪里?”沈渡问。
  白鸢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泪光,是某种更激烈的、烧了很久还没有熄灭的东西。
  “在我寄给那个人的包裹里。”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护士探头进来说:“探视时间还有五分钟。”
  沈渡站起来,走到白鸢面前,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她的枕头边。江余看了一眼——是那张柴犬纸巾折的小狗,已经有些皱了,但还能看出是只狗的轮廓。
  白鸢低头看着那只纸巾折的小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笑,干净的,明亮的,像雨后的天空。
  “你们比他说的有意思多了。”她说。
  “谁说的?”江余问。
  白鸢没有回答。她拿起那只小狗,放在枕头下面,然后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说“我累了”。护士走过来,礼貌而坚定地请他们离开。
  江余和沈渡走出病房,站在走廊里。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初夏的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和病房里淡淡的薰衣草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恍惚的气息。
  江余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奥利奥,拆开,递了一片给沈渡。沈渡没有接,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上,表情冷淡,但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算一道很复杂的数学题。
  “她在保护那个人。”沈渡忽然说。
  江余把奥利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含混不清地问:“谁?她寄录音带的那个人?”
  “不。她在保护温鸢。”沈渡转过身,看着江余,“她把录音带寄出去,不是为了把真相公之于众,是为了把录音带从自己手里转移出去。她怕温鸢会来找她,抢走录音带。只要录音带不在她手里,温鸢就没有必要伤害她。”
  江余的脑子转了一下,然后把剩下半块奥利奥整个吞了,差点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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