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季晚又道:“因为药性温和,需要大量服用才能奏效,我只能请太女殿下来作陪,她哄得你开心,便能让你多吃一些……怀瑾,你不要怪泠儿,是我的错。”
  赵珩僵靠在椅背上,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他盯着季晚,眸光复杂。
  今日所有种种,不是没有痕迹。
  只是他太信任他,早超过了一个帝王能够抵达的边界。
  答案昭然若揭。
  可他不甘心!
  “为什么……”赵珩从胸口里挤出这句话,“季晚,你有没有心!朕对你不够好?!朕对你不是全心全意?!除了皇位,朕什么不能给你?!”
  “自由。”季晚轻轻回答。
  他那么轻柔,却像是千钧之重,砸了下来,一下子便砸碎了所有温情脉脉的假象。
  季晚垂下了眼帘:“怀瑾,我想去南川。”
  赵珩道:“待局势安定,朕可以陪你去。”
  “然后呢?”
  “什么?”
  “……我不是没有想过。我知道我求你,你便会陪我去,让我见一见那个南川。可然后呢?”季晚缓缓说。
  “你陪我去,以皇帝的身份,以君主的身份,以我的主人的身份。然后我们回来,回到这皇城中。你依然是主人,我依然是奴婢。即便我唤你怀瑾,即便我们日常如夫妻……
  “可,这些,怀瑾,都是你的赏赐。是你允我的恩宠。”
  季晚摇了摇头:“你知道,这不是我要的离开。”
  那滔天的愤怒刚掀过了头顶,下一刻便被恐慌占了上风。
  赵珩无法动弹,可冰凉的汗自后颈冒了出来,渗得他有些战栗。
  他眼睁睁看着季晚站了起来。
  季晚去了一趟后殿,又很快地回来,什么也没换,只是在腰间系上了他还是王爷时送给他的玉珩。
  然后季晚弯腰,将一枚系着红穗子的铜钱塞入了宁和的手中。
  “谢谢泠儿。”他轻声道,“我的愿望你帮我实现了……这枚铜钱真的有用。”
  “所以你为了离开,为了出宫!这些日子,对我曲意承欢,婉转讨好。是不是!”赵珩哑着嗓子质问道。
  季晚脚步一顿,回头看赵珩。
  摇了摇头。
  然后他又摇了摇头。
  “不。”他轻轻说说,“怀瑾,那些……都是发自真心。”
  【野风知春5意】
  真心。
  赵珩一时怔在了原地。
  季晚只穿着朴素的苎麻直裰,似乎打算只是这样便要离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下一刻,那本在原地无法动弹的赵珩,忽然挣扎着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撞倒了所有的桌椅,一把抱住了季晚。
  季晚吃了一惊:“你怎么——”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走。”赵珩气急败坏,言语混乱,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无措,“季晚,季晚!”
  季晚摇了摇头,轻轻搀扶他,坐在了椅子上。
  赵珩一把拽住了季晚的袖子,他的手指无力,这已经让他用尽全部力气。
  “别走……”
  “怀瑾……”
  “别走。”火辣辣的痛楚从胸口处炸开,像是熔岩般烫着他每一寸骨头都在痛,“你不能这样!朕好不容易得到了天下,朕不能放弃……你让朕怎么办!季晚!你想让朕怎么办!!”
  季晚看着他。
  那么温柔,眼神里倒映着今日的黄昏。
  天色金黄得发红,无数绚烂的云彩美极了。
  可没有一朵云彩,如眼前的季晚这般夺目。
  季晚弯腰,抬手轻轻擦拭他的脸颊,他看到了些晶莹的湿润落在了季晚的指尖。
  “……怀瑾。”季晚拥抱了他,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你不用放弃天下。你只要放弃我。”
  他似有不舍,打量了赵珩许久,又转身,坚定地迈入了金色夕阳的光晕中。
  接着宁和也跟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无法动弹的赵珩端坐。
  他死死盯着那片夕阳,盯着那眩晕的光。
  赵珩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还有那个懵懂的小童。
  他把人生中最珍贵的一块饼子,送给了一个即将赴死的陌生人,还问他:“好吃吗?”
  在这一刻,赵珩忽然觉得,自己执着的,也许从不仅仅是天下。
  *
  天色终于暗了下去。
  直到沈苍从外面冲进来,喂他吃下解剂。
  一口鲜血自赵珩口中喷了出来,落在了他的衣襟上。
  沈苍大惊失色:“陛下?!”
  赵珩一把推开沈苍,踉跄地站起来,走到殿门。
  看向黑暗的林荫路。
  哪里还有季晚的影踪。
  赵珩浑身颤抖,掐着门框的手上青筋暴起,他哑着嗓子命令道:“把今日所有助季晚逃宫之人,统统给朕抓起来!朕要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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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这章也是个大章。
  写不下了。
  接下来再复盘和解释怎么走的。


第66章 得见人间
  季晚自昭和殿中走了出去。
  还没等他走下台阶,宁和已经从殿里追了出来,一把抱住了他。
  “季晚!”宁和唤他,“你、你真的要走吗?”
  季晚转身,低头看向死死抱住自己的那个小娃娃。
  比起去年年底初见时,她长高了许多,眉眼也张开了一些,原本的懵懂少了些许……孩子们总是长得极快,不过半载,已经多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
  他摸了摸宁和的头,轻轻应了一声:“嗯。”
  【??蒸-】
  “可你说过的,要一直陪着我,要一直陪着……你忘了吗?就在那个晚上。”
  “是,我说过。”季晚轻轻地回答她,“奴婢不会离开您……可,泠儿,我不想再做奴婢了。”
  宁和看他,有些困惑:“季晚……不做奴婢了?”
  “嗯。”季晚道,“不是奴婢了。”
  夕阳正好,暖风拂面,他说完这句话,绷紧的肩头有些早该卸下的重担,便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那些曾经千斤重的窒息。
  好像只是错觉。
  宁和仰头看他,泪顺着脸颊落下。
  “我舍不得你。”她哭着说,“我舍不得你。季晚,你、你不要我了吗?”
  季晚眼眶一热,他道:“我没有不要泠儿。只是……我要去的地方,与你要走的路,离得太远。”
  “我、我不明白。”宁和的眼泪一直落下,“季晚,我不明白。”
  他拉着宁和的小手,又走了一些路。
  有了皇太女相伴,一路畅通无阻,出西苑,入紫禁城,又行至端本宫门前。
  “就到这里吧。”他说,“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饿着自己。”
  当今的皇太女,微弱地“嗯”了一声,哭得不能自已。
  她紧紧握住那枚铜钱。
  她舍不得他走。
  (牛-奶不加糖)
  他知道。
  即便如此,在他用铜钱请求她的帮助的时候,她依然同意了。
  “你是个好孩子。”季晚道,“赵泠,未来,你也会是个好君主。”
  *
  他依计划往东华门而去。
  正是换防的时候,沈苍早在那里等候,见他来了,只看了他一眼,便乘着换防的空当,让人开了东华门。
  他路过时将解剂交与沈苍:“待天黑后,去昭和殿,陛下……还在那里。”
  沈苍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沈苍却喊了他一声:“季奉御。”
  季晚脚步一顿,回头看沈苍,笑了笑:“说起来,还是做奉御时自在一些。”
  沈苍犹豫了一下抱拳道:“一路平安。”
  季晚没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出去。
  此时正是散衙的时间,东华门外的衙门里涌出了无数的官员,上了轿子的,匆匆赶路的,没人注意他。
  两岸的柳树依旧,清澈的东安河倒映出蓝天,在最远的地方连成了一片。
  鸿鹄已经高飞到了不可企及的北方。
  欣喜地在河上徘徊的,是穿着灰色裙袍的雨燕。
  季晚在东安门桥上站了片刻,在人潮中缓缓走向了光禄寺西门。
  饶沐在那边等了一阵子了,正来回踱步,见他来了,松了口气。
  “怎么才来!以为你出了什么岔子。”饶沐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往大官署而去,急忙催促道,“快快,我让那些牙商等了好一会儿了,再不出皇城就关门了。”
  他没有埋怨饶沐的不沉稳。
  一直由饶沐拉着他到了大官署侧街僻静之处。
  有几个泥腿子的牙商正在那里抽烟袋。
  见他们来了也不多话,给马车扫了空档出来,让季晚坐下。
  “按照先前说好的,就说光禄寺的提督太监去牙行点货。”饶沐叮嘱。
  季晚与诸位牙商行礼:“有劳诸位了。”
  牙商们咧嘴一笑:“季大人和咱们客气什么呢!这不顺手的事儿嘛。”
  从昭和殿脱离赵珩,再一路穿过紫禁城,随光禄寺牙商牛车离开皇城,赶在天黑顺天府城门关闭之前离开京城。
  这是季晚反复斟酌过多次的计划。
  原以为离开紫禁城会有些波折,可没想到竟在离开皇城前这最后一道城门前被拦了下来。
  拿了光禄寺印信手书却不肯放人。
  守门校尉只道:“公公莫怪属下严查,只是您未曾带牙牌在身,按律只有印信无法离宫。属下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季晚升任尚膳监掌印也不算久,又并不曾离开过昭和殿,哪里有新的牙牌。
  牙商们脸色都有些难看了,小声问季晚:“怎么办?”
  季晚叹了口气,从腰间解下那块玉珩,送到守门校尉面前。
  “这玉珩乃是陛下御赐之物,持此物可自由出入皇城。你应识得。”他说,“我是季晚。开城门吧。”
  *
  那厚重、古朴的金色巨门的轴承缓缓转动。
  巍峨的城门终于被打开,闷沉的轰隆声穿过门洞,响彻皇城内外。
  季晚从那深邃的门洞中走了出去。
  浩荡的晚风裹挟着那些独属于人间的烟火喧嚣,蹿了进来,涌入季晚的耳中、落在他的眼中。
  抬眼望去,远处已灯火阑珊。
  车马川流不息,行者步履匆匆,小贩吆喝叫卖、骡马沿街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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