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那我也懂了,这个是个小胖子!”另一个小童指着何允楠道。
  季晚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已经不太胖了。”
  “那这是谁呀。”第一个小童好奇地问他手里还没有完全雕完的那个小人,“为什么穿着打扮与其他人不一样?”
  季晚去看自己的掌心,怔了怔。
  那个着衮冕,端庄威仪之人。
  是……赵珩。
  “是皇帝。”他轻轻地说。
  “皇帝!”小童眼睛亮了起来,“能送给我吗!”
  “好。”季晚又用手里的小刀灵巧地雕刻了一会儿,那皇帝小人逐渐成型,露出了赵珩平日里那副威仪又不可一世的仪态。
  ……这么在手里端详,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季晚想。
  他把皇帝送了给小童。
  然后把皇太女,指挥使,散骑舍人,光禄寺卿还有太医等等……全都送给了那些小童。
  小童们欢呼着一拥而散。
  又等了一会儿,松台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麦子。
  见他一副松弛散漫的样子,笑着埋怨:“堂堂季掌印逃宫,连点盘缠都不带。到让我沦落至此,还得卖笑讨麦子。我好说歹说,才得了一袋,你倒好,悠闲自在的。”
  季晚摇了摇头,给他看身边的那十几根萝卜。
  “我也有很努力。”他辩解,“是他们送给我的。”
  松台好笑:“行吧。萝卜就萝卜吧。”
  他们将麦子和萝卜都安置在了马背上,这才骑马再次出发。
  *
  阳光还在这个午后闪耀,农人们吃了饭,便在田埂边躺下歇息片刻。
  蓝天白云下的麦田里时不时传来孩童们嬉闹的嬉闹声。
  又过片刻一行车马路过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为首数骑皆是黑衣劲装,身姿挺拔,气息冷厉,腰间佩刀敛锋。
  正中是一辆乌木马车,车身素净无纹,看似朴素寻常,却制式端方,用料温润厚重,绝非民间寻常器物可比。
  孩子们笑着从麦田里打打闹闹地出来,从马车前路过。
  马车停了。
  里面传来些咳嗽声,然后才听见人声。
  “是什么?他们手里?”
  沈苍仔细去看,道:“好像是……用萝卜雕的小人儿。”
  “给朕搜罗过来。”
  沈苍有些为难:“这不好吧……从娃儿手里抢东西。”
  马车里又是一阵咳嗽,赵珩声音沉了下来:“快去!”
  沈苍叹了口气,带着人下马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堆孩子前面,先是利诱然后威逼,最后也不耐烦了,一挥手,把雕刻小人全抢了过来。
  小童们哇哇大哭。
  然后一块东西就塞他们手里了,他们哭着去找父母告状,又打开手来给农人看。
  竟是金子。
  农人诧异。
  再抬眼,就见那车队已经远离。
  *
  萝卜小人被挨个送上了车,赵珩半靠在软椅上,将几上的奏折全部推到一边。
  小人们一个一个摆在他的面前。
  最后两只摆上来的时候,他愣了愣。
  左边一只栩栩如生,是身着冕服的自己。
  右边一只被他握在了掌心。
  白萝卜晶莹剔透,让那个人也像是玉一样。
  他身着直裰,笑着扬手,像是在与自己打招呼。
  赵珩抚摸小人的脸。
  季晚。
  ……晚晚。


第69章 贵人(二更合一)
  他们这一路运气都不错。
  先是晴天,不用在雨天湿衣赶路。
  (咳咳-乃乃没奶袋)
  然后绕行很远,没有遇到什么人盘查。
  再是今日,得了小麦与萝卜后,又走不远,竟然遇见了一个行脚商。
  松台将黄糙麦与萝卜在行脚商处换了些面粉与红薯干,还要了一条布巾。
  快要天黑的时候,他又带着季晚在河坝边上支了灶,打算歇息一夜。
  “没有路引,又无户帖。城里是进不去的。”松台将河石围起,做成炉灶的样子,又将前几日买了发簪换的一口小铁锅接了水放在上面。
  “再往前走便要入徽州地界,地势开阔。还是得想办法弄个身份才好。”
  松台做完这些,又从身边拿出那个面粉袋子,抬头就见季晚看着他。
  “你看我做甚?”他问。
  “我来吧。”季晚说。
  “你不是没有恢复厨艺吗?”松台道。
  “这样的糊糊,只要看着火候就好,倒不需要什么厨艺。”季晚说。
  这倒是真的。
  松台犹豫了一下,将面粉递了过去。
  季晚卷起直裰的袖子,拿起面粉,直等水开了。
  面粉被他从袋子里抖出来,在水里搅弄,成了糊糊状,又放红薯干进去一同煮着。
  不多时便已有了香味。
  “……你与三春姐样貌相似。我之前竟没看出来。”季晚低着头搅着糊糊说。
  “我与姐姐本就一并长大,感情极好。自然样貌相似。”松台有些骄傲,“便是爹娘,也说我们像极了。要不是那年洪灾,连爹娘都……我们又怎么会分开。”
  片刻后,松台不笑了,却道:“你才与她有点像。连做饭的姿态都像极了。”
  他仰头靠在了大石头上,看向北斗星。
  “季晚。你看北斗星的斗柄。”他指着星星道,“正指南方。”
  “嗯。”季晚轻轻应了一声,“三春姐说过的,如果不清楚家的方向,便在夏季的夜晚去看北斗,斗柄的方向,就是南川。”
  锅里的糊糊好了。
  盛出来,一人一碗,坐在河边喝下去。
  这样的糊糊,放在以前,只能拿来在王府的小院子糊墙。
  现在,坐在野地里喝着。
  缺盐少油的一碗黏糊,却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季晚吃得斯文,松台看他,叹了口气。
  “你这做派,太像是官家出身。不像是百姓。”
  季晚不解。
  松台说:“随意的坐,大口的吃,要发出呼噜的声音。”
  季晚听他的,便放松了脊背,盘腿而坐,吃的时候特地还发出声音,吃到一半自己就笑了:“这样?”
  松台也笑了,拿出那块布巾过去换下了季晚头上的网巾。
  “能带网巾的都不是平头百姓。”他解释。
  可即便季晚身上的衣服这几日风吹日晒,已经有了旧衣服的雏形,布巾换了也露出几分百姓的朴素,终归不是来自民间。
  松台打量他半晌,感慨道:“倒像是个落难的贵族子弟。”
  行路一日,两人都饿了,一锅糊糊吃得干净,季晚卷起裤子,又绑上衣襟,提着锅与碗去河边清洗。
  小河宽广。
  漆黑的夜里能隐约对面河岸上扎营的篝火,有十来个,兴许是个大的商团。
  让他想起琼华岛的那些灯火。
  “季晚。”松台唤他,“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季晚回神,应了声好。
  起身甩了甩锅与碗上的水渍,这才离开河边。
  *
  赵珩就着篝火批阅了最后一份奏折,同其余数沓一同垒好,纳入黄绫文笥,封缄完毕后,便有锦衣卫即刻连夜送往京城。
  沈苍一瘸一拐地端了晚膳过来。
  两只葱油花卷,腊肉蒸片,又就近采摘了野芹凉拌,配蜜饯与酒。
  “荒野之地,多有不便,皇上凑合吃点吧。”沈苍道。
  陈领还关着,这次来的厨子是从沈苍尚膳监临时抓来的,似乎叫作廖凯。
  说起来,菜色还算不错,甚至多少有点季晚的风姿。
  但赵珩却没什么胃口,只拿了酒喝。
  “谢冉可有让人来报南川的消息?”他问。
  沈苍想了想:“没有,瑞安侯处暂无消息传来。”
  赵珩便不再说话,只饮酒。
  饭菜的香味飘来,引得沈苍食指大动:“陛下再不吃,饭菜可凉了。”
  “你吃吧。”他说。
  屁股带伤颠簸了这好些日子,沈苍才不与他客气,谢了恩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赵珩抬头去看河对面那孤零零的篝火。
  “今日他吃什么?”他问。
  沈苍刚塞了个花卷,口齿不清道:“探子来报,说是红薯干疙瘩汤。”
  赵珩皱眉:“怎么这般简陋。不是安排了行脚商与他们换物吗?”
  “……那也不能瞎给啊。”沈苍又塞了一口肉干,“他们就只有点青黄的麦子和萝卜,总不能换金山银山吧。”
  赵珩语塞。
  他抬眼又朝河对岸看去。
  那篝火黯淡了一些,却没有熄灭,一直在黑暗里跳动。
  “皇上……”沈苍凑过来问,“都追上季掌印好几天了,怎么就跟在后面,不见面呢?”
  “你不懂。”
  “是欲擒故纵吗?”沈苍又问。
  赵珩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火辣辣的酒劲儿从胃里往上灼烧,顶上了喉咙。
  他又低声咳嗽了两声,低声问:“怎么,在你眼里,朕就是这般精于算计,心机深沉之人?”
  沈苍摇头,耿直道:“不是属下眼里,是大家眼里。”
  赵珩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倒也不错。朕的确是这样的人。”
  沈苍不知天子笑什么。
  他也不懂天子的想法。
  “好好吃饭吧。”赵珩道。
  于是沈苍便将盘子里那些膳食一扫而空后,悄然退下找地方休息去了。
  河对面篝火终于再没有火苗,成了一团亮着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微明暗。
  大概是睡了。
  赵珩推测。
  营帐就在身后,他却没有去,一直坐在河边,遥望对岸,将那壶酒慢慢饮尽。
  直到晨露打湿了他的肩头。
  *
  再往前走便是从山关,过了从山关便入了徽州境内。
  此处乃是民间脚商来往的要道。
  从山关山脚下自然而然就繁华起来,成了北家坪集市。
  季晚二人一早便起身赶路,按照松台的计划,在这集市中找点门路,从牙商手里买个路引,好过从山关。
  可才到北家坪便遇上了临时设的关卡,排查沿路旅人。
  路口被木栅截断,有官兵正逐一对来往行人进行盘查。
  待到近前,那官兵便问:“从何处来,来做什么?”
  松台含糊道:“我二人是北边过来的,打算入徽州做些杂货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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