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街上更热闹了一些,能听见鞭炮声和熙熙攘攘的人声。
  松台有些等不及了,对他说:“我先去街上逛一逛。”
  然后便忙不迭地出去了。
  只剩下季晚一个人看火。
  起锅时的馒头还白胖松软,一遇冷便迅速塌了。
  ……他做的馒头终归是不如之前。
  季晚尝了两个,沉默了一会儿,将馒头拣出来,送了一些给店里帮工。起初还担心口感不好,那些帮工却都十分喜悦。
  大约是面粉精贵,平日也难得吃上,没人挑剔他的手艺。
  还有人拿了些做成动物模样的馒头说要带回家给孩子们。
  季晚得了许多夸赞。
  有些低落的心情因了这些笑脸与赞扬,便都慢慢地好了。
  他在厨房窗户看出去,能看见雅园门口的侍卫,正是昨日见过的金言。
  他想了想,将剩下的挑了一些,放在篾盘里,端到了雅园门口。
  金言见了他,老远就打招呼,笑道:“呀,公子来了?公子又给老爷带好吃的了?!”
  【奶味饼干】
  说着便要伸手去接。
  季晚却没有松手,他问:“金婆婆近来一向可好?”
  金言哪里想那么多,张口便道:“奶奶身体好着呢,每日都要去小院浇菜——呃……?”
  季晚眼里多少带了笑意:“所以你就是金婆婆的孙子。我听婆婆提起过你。”
  金言有些窘迫地看他:“季……我是说公子能不能假装没听见。”
  季晚摇了摇头:“带我去见他吧。”
  *
  季晚见到赵珩时,他正坐在圈椅里批阅奏折。
  整个人消瘦了一些,脸色有些苍白,正从沈苍手里接了汤药去喝,还时不时地带了些细细地咳嗽。
  沈苍看到季晚,激动坏了,想要开口说话,大约是怕天子斥责,忍着退了下去。
  赵珩倒没有被戳穿的窘迫,从刚才便抬头盯着他一直看着,一瞬间也没有移开视线。
  “陛下喝的什么药?”季晚低下头轻轻问。
  “有些伤寒。”
  “不是说病入膏肓,得人搀扶?”季晚又问。
  “……那是沈苍胡诌的。”赵珩道,声音因咳嗽过后略显沙哑,又指了指椅子,“坐吧。”
  季晚将篾盘放在桌案上,然后在桌子旁边的那张椅子上坐下。
  季晚问:“陛下是来捉我回去的吗?”
  “要拿你回宫,倒不必朕亲自来。”赵珩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他,轻描淡写道,“你亲手做的?”
  季晚一怔,去看那篾盘里的馒头。
  “恰好逢新麦祭,便应景做了些……”季晚应道,“只是做得不太好。”
  赵珩拿起馒头掰了一块慢慢咀嚼,道:“挺好的。”
  两个人明明离得那么近。
  只需要一抬手便能触碰到对方,竟相对无言,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隐约能听见窗外的喧嚣,鞭炮声一阵阵传来,更衬得这再见的场景无比落寞。
  然而赵珩的视线自他进入堂屋便没有移开过,如今也灼灼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有些局促。
  季晚看了看窗外,问:“怀瑾,今日有大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赵珩看着他说:“好。”
  *
  出门时,天子换了布衣做的直裰,也学季晚般去了冠,换成了平头百姓的布巾。
  但还是有些奇怪。
  一出去便有人看他。
  季晚道:“您走路太拘谨克制了,不是平头百姓的样子。”
  “那要怎么走?”
  “要随性一些,背不能挺得太直。步履再随意一些,着急时走得急促些,闲散时要拖沓散漫些。”
  他也不过是听了松台的胡诌,自己还没有完全学会,如今随口一说,赵珩却极认真地听他的话走了几步。
  像是孩童学步那般笨拙。
  季晚忍不住笑了。
  赵珩停下来,也不气恼,只直勾勾看他。
  季晚低下头,轻轻道:“大集人多得很,进了人群便没人注意了。”
  新麦祭的大集人确实很多。
  踩高跷的,碎大石的,耍猴戏的,挤在窄窄的街上,看热闹的人都不肯走,更是将整条街都挤得满满当当。
  也可以不去的,但季晚从未瞧过这些民间的把戏,起了孩子心性,一个劲儿往里去。
  好几次被人挤得歪倒。
  还是赵珩抬手护住了他的肩膀,这才稳住了身形。
  终于挤到了前头,他便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些戏法,看完一个又一个,待叫好声起,这才回神去寻赵珩。
  赵珩站在他身侧,那双如湖水般深邃的眸子正看他。
  似乎天地间只有他这一道风景。
  看完了一轮的人群散了一拨,推着二人往前去,一个一个的货摊逛过去。
  【围脖:懒2芽】
  有卖饴糖的。
  有卖香料的。
  有卖杂货的。
  还有卖首饰的……
  季晚在那首饰摊上驻足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长命锁,什么银戒指,都拿起来看一看,赵珩也不催他,任由他看。
  货郎也会做生意,笑着与他们聊天:“公子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人啊。路过的吧,这是要去哪儿?”
  季晚道:“南川。”
  货郎困惑:“南什么……川?”
  季晚点点头:“杭州府下的南川。”
  货郎有些迷糊地“哦”了一声,再看了看他身后看起来有些阴沉的赵珩,机敏地没再说什么。
  最后拿在手里的是一支木质的梅花簪。
  比起尚宝监能工巧匠做的那支簪子差远了。
  季晚却似喜欢,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爱不释手。
  片刻后他道:“怀瑾……”
  “喜欢?”赵珩问。
  季晚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买了送我?”
  这是他第一次问赵珩要什么东西,哪怕只是一支木簪,赵珩亦觉得欣喜,二话不说已从怀里拿了银钱出来交给货郎。
  他笑道:“这次我带了钱袋子。”
  “你也不问问价……”季晚还没说完,被赵珩牵住了手,吃了一惊,什么都忘了。
  被他一直牵到了河边。
  他将那略显拙劣的梅花簪轻轻插在季晚发髻上,仔细打量片刻,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还是梅花衬你。”
  季晚睫毛轻颤,怔怔看他,似要开口再说些什么。
  可下一刻,烟花咻地冲上了天空,在头顶炸成了一团一团的繁花。
  季晚怔怔看向头顶。
  赵珩的手紧了紧,将季晚拉向自己,然后轻轻把他搂在怀中。
  温暖的体温让赵珩下一刻就想将季晚紧紧拥抱。
  烟花如此绚烂。
  即便只有一刻。
  却好像,在这转瞬即逝的美好中,所有的一切都可以被忘却,都可以被暂时地抛在脑后。
  可再美好的烟花,也只有那么短短瞬息。
  然后便燃尽了一切,萎靡地归于黑暗。
  无端地带来几分萧瑟。
  季晚道:“怀瑾……”
  赵珩看他。
  季晚也正看着他,却平静又坚定地离开了他的怀抱。
  一阵风来,怀里便冷了。
  无端萧瑟。
  “既然你不是来捉我,便莫再跟了,回吧。”他听见季晚轻轻说,“我们……不要再相见。”


第71章 归途(一)
  不要再相见……
  人声依旧鼎沸,远处的烟花再起。
  六月的这个黄昏中,没有一处不是喧嚣喜庆到了极致。然而就在这样的光与影中,季晚亭亭而立,用温柔又决绝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
  比起之前那场不管不顾的逃宫所带来的滔天的愤怒与慌张。
  此时此刻,似乎连这样的情绪都变得奢侈。
  冰冷的感觉开始蔓延。
  赵珩感觉自己回到那燃烧着的宫殿里,他仰望天空,看见了决绝地燃烧自己的母亲。
  化作灰烬。
  永不再见。
  明明就在面前……
  心在往下沉,冰冷的感觉弥散。
  他的手掌在袖子下缓缓捏了捏,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晚晚,你又能走多远?”赵珩听见自己说。
  “怀瑾,你富有四海,不必执着于我这般的微末之人。”季晚劝他。
  赵珩在这一刻,觉得自己有些滑稽可笑。
  他挥手可以令无数人头落地,谈笑之间可翻弄朝堂风云。
  一个念头便可改写无数尘世众人的命运。
  天下乾坤在握,生杀荣辱予夺。
  江山、名声、权势、敬畏……没有一样,如今的他求不得。
  可偏偏,偏偏眼前这个人,明明近在咫尺,莫遑论一颗心,就算是一道背影……
  他也不愿给。
  他亦得不到。
  那些不熟悉的情绪在赵珩心口积蓄,刺得人呼吸不畅,但他背脊挺直,依旧维持着帝王威仪,并没有低头。
  “朕要想拘你回宫,你真以为自己能出走二十日,能走到徽州?”赵珩道,“你知不知道,这一路来,任何时候,只要朕一声令下,这世间便没有任何一地能容得下你。”
  “……我知道的,是你的纵容默许,我才能走到这里。”季晚轻轻说,“可我已经在这里了,怀瑾。我已经……出宫了。”
  天边烟火再起。
  晚风揉碎了那些点点光斑,最后落在了季晚的眉眼间。
  季晚看着他,眼中盛满了星光。
  他亦似站在星光之中,距离天子有无尽的距离。
  像是在眼前,又像是已抵天边。
  *
  回客栈一路无言。
  直到入了客栈的大门,站在院子里时便要分道扬镳。
  赵珩忽然笑了出来:“你一句不要再相见,说得真轻巧。”
  季晚回头看他。
  赵珩还在无声地笑,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着季晚看不透的东西。
  像是一盏孤独的灯,落在了无人的荒野中。
  这一刻,季晚有些冲动,他想上前拥抱天子,想要抚平那眼中的孤独与刺痛。
  “怀瑾……”
  赵珩笑着笑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可晚晚,你不能这样对朕……朕可以纵你出宫,可以容你山水逍遥,唯独不能承受……再不相见的结局。”
  *
  季晚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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