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许总，万洲不会再回到从前了。”
　　许无潮手指微微蜷起。
　　冯昌学沉默片刻，终于选择和盘托出：“那个人具体是谁，我并不知道。和我保持联系的，是董事会张秘书。其实自我进万洲，除了日常工作，和他私下串通的只有两件事。一件事是之前在与松海商贸的合作中调换样品，还有一件就是刚刚您问我的文件销毁的事情。”
　　第一件事许无潮毫不惊奇。当初他便怀疑过是冯昌学的手笔，只是对方在万洲工作多年，还没等到计划如何连根拔起，就迎来了更大的风波。
　　“文件销毁前我确实看过几眼，但是备份没有。”冯昌学垂着头说，“那是我在张乾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找到的，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出让方没有签名，但受让……”
　　他抬起头看着许无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川晟的沈有川。”
　　许无潮一顿，几乎是立马就出声：“不可能。”
　　“川晟之前就和我们是竞争关系。我们破产，他们在栖江就少了一个最大的对手。”冯昌学说，“许总，我听说您现在就在沈有川身边工作，也是猜到了这个原因吧？”
　　不是。
　　许无潮呼出一口气。他自始至终，都没觉得万洲的没落和沈有川有关。如果他当初抱着这样的想法，又怎会在那个雨夜敲开对方的家门？
　　雨刮器在玻璃窗上缓缓滑动，许无潮握住方向盘盯着前方闪烁的红灯。冯昌学的话不能全信，可眼下已问不出更多。张乾早就在万洲破产前夕消失，现在要想找到他，只怕难如登天。
　　红灯还在倒计时，许无潮看了眼手机，刚刚发给沈有川的消息依旧没有回复。难道是生气了？
　　他提着芡实糕回到别墅时，已经临近十一点。沈有川不在，估计是去公司了。许因坐在地毯上抱着小海豹娃娃和蛋卷玩，陈姨接过他手里的糕点和外套，说了句：“小许，你去哪了？少爷今天出门的时候没怎么说话，看起来情绪不对。”
　　“……朋友临时有事找我。”
　　“小许，少爷他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很软。如果你们有矛盾，一定要及时说开，憋在里面会难受。”
　　许无潮点点头：“你放心，陈姨，我等会去公司会找他问清楚。”
　　许无潮吃过中饭后，就换了衣服提着糕点去公司上班。来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时，他踌躇片刻，将自己的领带和头发整理好，然后才推门。
　　这个时间点沈有川应该在喝咖啡休息，因此他便没事先敲门。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办公室里除沈有川外，多了一抹靓影。
　　程婧坐在沙发上，眼见他来，放下咖啡杯弯起眼睛：“好久不见呀。”
　　沈有川也抬起眼睛与对视。
　　许无潮下意识将糕点往身后藏，笑着打招呼：“程经理，好久不见。”
　　“别这么叫我。”程婧脸蛋明媚，气色比许无潮印象中更好，“现在可不是工作时间。”
　　“抱歉，打扰到你们休息。”许无潮说，“我下午上班时间再来。”
　　许无潮退出去，轻轻关上门。程婧将目光收回，转向一旁的沈有川：“你们这是吵架了？”
　　沈有川喝了口咖啡，说：“没有。”
　　“可是你一句话也没和他说。”程婧摆摆手，“你们不是在交往吗？”
　　程婧是一小时前知道这个秘密的。她来北菏这边出差，顺便给孙沐洋带了他打电话时一直念叨的栖江牛肉片，也给沈有川捎了两包，结果对方说自己不吃牛肉。
　　程婧这时却眼尖地发现沈有川藏在衣领后的一小枚吻痕。沈有川察觉到他的视线，将领口重新整理了下，然后意料之中地得到了对方死缠烂打的追问。
　　“你谈恋爱了？”
　　沈有川没隐瞒，说是。程婧问他是谁，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因为不确定许无潮是否愿意在程婧面前暴露他们的恋情。
　　结果程婧稍微思考了下，就猜出了沈有川的交往对象。
　　“你身边没这么火辣的女孩子。既然不肯告诉我，我也没听孙沐洋提起过，说明没有公开，也就是对象肯定是不能到处对外说的。”程婧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连我都不喜欢，肯定是不喜欢女的。”
　　沈有川看着她。
　　“你放心好了。”当时程婧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我早说过，我对你更多的是执念。既然你已经如愿以偿，那我也没什么好纠缠的。沈总，祝你们百年好合。”
　　沈有川将热咖啡放在她面前，说：“谢谢。”


第57章 舞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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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手臂撑在桌面上，将一小块芡实糕放进嘴里。糕点绵密地化开，味蕾却品尝不到其中的清甜。他脑袋有些放空，心里只想着一件事。
　　沈有川和程婧在聊什么呢？
　　许无潮心猿意马，不知不觉往嘴里塞了好几块，连身后渐近的脚步声都未曾察觉。
　　直到腰身被手臂环住，后背贴上一具温热的胸膛，许无潮才身体微颤，回过神来。沈有川一只手捏住他鼓起的脸颊，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接住掉落的多余糕点块和碎渣。
　　这下许无潮嘴巴里空掉，能正常说话了：“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有川看着他的圆眼睛，回答：“在你把自己塞成花栗鼠的时候。”
　　许无潮耳朵一红：“……我没注意。”
　　沈有川将掌心里的东西放在纸巾里包起来，问他：“北菏也有云酥堂的芡实糕。不是带给我吃的吗？”
　　“你似乎没空吃。”
　　沈有川扳过他的脸和他接吻。糕点的香气弥漫在唇间，许无潮侧着脸，胸锁乳突肌牵扯着白皙的皮肤，喉结微微滚动。
　　许无潮轻轻推开男人，气息凌乱。
　　“这个糕点是不是坏了？”沈有川在他耳根轻声道，“为什么有酸味？”
　　许无潮承认，自己是有些吃醋。毕竟程婧的确喜欢他，两人之前也是公认的郎才女貌。他没掩饰自己，直接问：“你和程婧说了什么？”
　　“你昨晚在我脖子上啃的那一口，被她看见了。”
　　许无潮心口一跳：“你告诉她了？”
　　“不用我告诉。”沈有川回答，“她一下就猜到我那个‘火辣’的对象是你。”
　　“原来我在她心里的形象是这样的么？”
　　沈有川垂眸看着他，问：“醒过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去哪里了？”
　　“我给你发了请假消息。”许无潮说，“你没有回复。”
　　“请假消息是发给上司的。”沈有川摸到许无潮手腕上的绿松石，声音听不出情绪，“但我是你男友。”
　　“朋友临时有点事。”许无潮转过身面对着他，“不想吵醒你，就偷偷走了。抱歉，让你担心。”
　　沈有川沉默片刻，捧起他的脸吻下来。许无潮反手撑着桌沿，被男人搂着腰往上一把提到桌面上，文件夹啪嗒散落在地面，但是没有人去捡。
　　许无潮的腿被男人的膝盖顶开，气息急促，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晕眩。他单手搂着沈有川的脖子和他接吻，心里想的是，还好对方没有追究到底。
　　“嘶。”
　　许无潮捂住自己措不及防被咬的后颈，倒吸一口冷气：“你在报昨晚的仇？”
　　沈有川将他的衣领往上拉，遮住那圈新鲜的齿痕，低声道：“许总监，今天下班后能否赏脸一起约会么。”
　　许无潮坐在甲板的白色餐桌旁，侧过脸看着墨蓝色的海水和岸边亮起的灯光，喝了口杯中的葡萄酒，说：“我记得这里要提前预约。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垂眸切开盘子里的西冷牛排：“一周前。”
　　其实他已经提前预订了许多行程。宋思淘前段时间和他说过，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恋爱和男女之间并无太大分别，凡是情侣都需要刺激和新鲜感维持，约会便是首选。尽管他和许无潮在公司里尝尝能见面吃饭，但终究不太正式。
　　并且……沈有川抬眼望着许无潮看海的侧脸，他还有自己的谋划。
　　“我记得两年前我们也在邮轮上吃过饭。只不过那时候并没有坐在一起。”
　　“是一场私人酒宴。”沈有川低声说，“他们那时故意把我和你都请过来。”
　　许无潮忽然想起什么来，手臂搭在桌面上，上半身朝沈有川凑近。
　　“那晚是不是还跳过交谊舞？”
　　沈有川握着酒杯的手指一顿。他当然记得。
　　低缓悠扬的舞曲在船舱内回荡，皮鞋和高跟鞋在乐符上踩出轻盈而整齐的步调，女士们飞起的裙摆倒映在天花板上，如同雨后绽放的花朵。原本不愿参与这种活动的沈有川难得没有扫兴，礼貌地握住一位漂亮女士的指尖，在旋转的人群里，抬起手臂，淡淡地望着自己的舞伴优雅起舞，仿佛在录制舞蹈示范课。
　　轮到第二次交换舞伴的环节，也不知是哪里出现差错，原本应该牵住另一位女士的沈有川，面前却停下一个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
　　沈有川冷淡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刚刚还在远处和舞伴扣着手指微笑起舞的许无潮也有些错愕。可彼时众人已经站定，有人失去舞伴，有人站在了同性面前，但他们已经不能纠正。
　　要继续跳下去。
　　两人对视片刻，沈有川先一步上前，伸手揽住男人的窄腰。许无潮只怔然两秒便搭上他的肩，看着那双深色的眼睛露出礼貌的微笑，微弯的嘴唇吐出的却是一句带着怒意的话语：“沈有川，你卑鄙。”
　　争得男位的沈有川搂着他旋转一圈，低声道：“是你太慢。”
　　两人虽然嘴上不留情，但还是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并且忍住了踩对方脚的冲动。
　　一曲跳完，二十分钟的时间却漫长至极。沈有川的掌心空了，那个漂亮的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去，只在他手里留下余温。
　　那次过后，凡是有沈有川在的宴会，许无潮大多都会以各种理由推脱。
　　许无潮想起这件事，总还是觉得心里憋着股气。他见沈有川不说话，便开口道：“下次能不能我跳男步？”
　　沈有川抬手用指腹抹掉他唇角的酒液，轻声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无潮的圆眼睛微微一转，却起了坏心思，“那晚上能不能让我在上面？”
　　沈有川只踌躇片刻，便答应下来。
　　“好。我们之前不是有过几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