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许无潮回过神，摸摸她毛绒绒的脑袋，轻声道：“想。”
　　当初他想，只有十五天而已。放在生命里的任意阶段，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片段。
　　可如今他习惯性地倒数着剩下的时日，觉得每一分每一秒，似乎都被按了缓慢键。
　　离沈有川回来还有三天的时候，许无潮收到了外地短期出差的任务。时间不长，和一个海外客户碰面，预计结束时，也正好是沈有川出差回来的日子。
　　可在选择航班时，许无潮还是鬼使神差地挑了在栖江中转的那趟。
　　许无潮坐在前往庄园的出租车上时，大脑空白，心跳却很快。他没有提前告诉沈有川，也不知道对方这时候是否在家，这种未知的感觉让他有种不顾一切的着迷。
　　他熟稔地按开密码，绕过喷泉和花坛，来到寂静的主楼。这时正是下午两点，佣人大部分在午间休息，没有到这里来，客厅只有许无潮踩在地毯上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坐电梯，扶着栏杆快步走上楼梯，站在主卧房门前。
　　许无潮等到自己呼吸平复，然后才抬手，屈起指尖正欲敲下去。
　　门却忽然在他面前打开了。
　　许无潮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睁大，表情怔然地看着面前一手提着行李箱一手握着门把的男人。
　　沈有川也愣住了。
　　他这几天熬夜加班，提前将工作完成，于是订了今天的飞机回北菏。同样默契地，他并没有告诉许无潮自己要提前回去的事。
　　倘若再晚一点，他们就会刚好错过。
　　许无潮看见男人的行李箱，自然也明白了一切。他伸手将对方推进卧室，反手啪嗒关门，箱子被踢倒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沈有川的后背撞上墙壁，一股和他同款的男士香水味笼罩住他，那张心心念念的、漂亮的脸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视野，让他心跳停滞。
　　沈有川用手臂箍住恋人的窄腰，低头回应着对方热烈的吻。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响声，外套堆叠在地上，许无潮一边喘气一边快速道：“你只有四个小时。”
　　沈有川捏住他的下巴继续亲他：“你再多说几句就不够了。”
　　许无潮笑道：“别把我衣服弄皱。”
　　小别后的温存总是令人流连忘返。雨点急促地打在落地窗上，被大风刮出凌乱的透明痕迹。叶片在枝头摇摇欲坠，在轰然的雷声里震颤着，终究是支撑不住，打着旋飘落在地。
　　浴缸里的热水因为放了浴盐呈现薄荷绿的颜色，许无潮脖子上被印上许多枚甜蜜的“勋章”，后背贴着一具炙热的胸膛，手指抠在浴缸边缘，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混乱的呼吸停滞一瞬，白皙修长的指尖渐渐卸了力气，被另一只更为宽阔的手掌扣住。
　　“外面在下雨。”沈有川的嘴唇印在他后颈的齿痕上，“你走不掉了。”
　　许无潮叹了口气。
　　“你也是。”
　　水面被搅碎，波纹一圈圈荡开，许无潮仰起脖颈，如同受伤的漂亮水鸟，嘶哑着嗓音对身后的男人说：“你要把这十二天补回来么？”
　　沈有川低声道：“那样的话，才补了四分之一不到。”
　　“沈有川，”许无潮语气里多少带着点指责，“你在这件事上也很有天赋么？”
　　沈有川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多谢夸奖。”
　　说完又抚上他的腰腹，问：“肚子有没有不舒服？刚刚你不让管家来送，是害羞吗？”
　　“……”
　　许无潮原本想，只要清理得及时，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沈有川在听见他说留在里面也行的时候，目光就愈发幽深，埋头苦干了整整一下午，床单已经不能看。
　　洗澡的时候沈有川更加黏他了。一定要抱着他泡浴缸，时不时啄他的脸，耳垂，脖颈，还有后肩，那点温热的痒意顺着皮肤感官一直传到他的心脏里。
　　“我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
　　许无潮忍不住笑了下：“怎么说得我像是昏君？”
　　“那我有魅惑到你么？”
　　“有。”许无潮捏了下他的手臂肌肉，“一直都有。”
　　沈有川抱紧他：“我没想过你会来找我。”
　　“我也没想过你会提前回。”许无潮靠在他的怀里，“因因跟我说，他想你了，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给蛋卷搭房子。他还问我，想不想你。”
　　“你当时怎么回答的？”
　　许无潮转过头与他对视几秒，然后才压低声音道：“我说，还好吧。没有很想。”
　　沈有川看着他唇角的弧度，面无表情道：“你骗我。”
　　许无潮轻声说：“你既然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我？”
　　他的尾音被沈有川吞进了嘴里。
　　两人一直在卧室呆到深夜，肠胃终于觉出饥饿，才做贼似的偷溜出去吃宵夜。高档餐厅大半都闭门谢客，许无潮披着外套，眼睛直盯着窗外依旧喧嚣的大排档，沈有川会意，将车停下来。
　　沈有川想，虽然看起来不太卫生，偶尔吃一次应该也没什么。
　　塑料椅凳摆在室外，桌面腻着一层没有擦净的薄油，光着膀子的男人丢给他们一张陈旧的塑封菜单便匆匆离开，这一切都不由得让沈有川蹙起眉头。
　　因为许无潮想吃，沈有川本想就把菜单上除烧烤以外的都点了一遍，吩咐不放辣椒后，告诉他吃不完可以打包回去给佣人。许无潮拦不住他，只好眼睁睁看着老板哼哧哼哧端来一盘盘小炒和主食，韭菜煲生蚝、香煎墨鱼饼、腰果炒百合、叉烧炒米粉、上汤伊面……
　　一张桌子摆不完，又给他们拼了张。
　　沈有川给他夹了块小排，自己也尝了一口，紧皱的眉头终于松下来，说：“还可以。”
　　下过雨的夜风有股泥土的腥味，烧烤的白烟升到半空中，锅铲噼里啪啦的响声回荡在每一桌喧闹噪杂之中，这种市井烟火气让许无潮莫名觉得心安。


第54章 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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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无潮改签了航班，延迟一天抵达南禺。在北菏和栖江还在经历风雨和冬雪时，南禺却仿佛被遗忘在了春天，在马路上随处可见盛放的鲜花绿乔。
　　许无潮脑子里蹦出一句，和沈有川来这里度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见到了那位国外的客户，意外的是，对方还带着一位熟人。
　　Harvery。
　　这位金发碧眼的男人显然对许无潮印象深刻，一眼就认出他来，眼睛发亮地走过来要和他拥抱。许无潮盛情难却，和他客气地抱了下，寒暄道：“Harvery，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许。”男人还记得他的名字，挑了挑眉，“看来你现在过得风生水起。沈总和齐总现在如何？”
　　“他们都很好。谢谢你的关心。”
　　“我当时给你塞名片，”Harvery耸耸肩，“你却再也没有了消息。”
　　“抱歉。”许无潮举了下手里的高脚杯，“我先干了。”
　　Harvery似乎对他很感兴趣，在洽谈结束时，还主动邀请他晚上去当地的酒吧。许无潮没忘记对方喜欢男人，于是婉拒了，借口自己还有工作要完成。
　　回到酒店洗漱完，许无潮坐在床上正想拨电话给沈有川，却接到一个意外的来电。
　　温宥。
　　距离上次打过去被秘书接到电话时，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许无潮心里能肯定，这次拨来的应当是温宥本人。
　　于是他立即按下接听，等待对方开口。
　　“许哥。”温宥声音很小，“你周围现在有没有别人？”
　　“没有。”许无潮问，“你最近还好么？上次你说要告诉一件事，是什么？”
　　“爸爸现在管我很严，前段时间还收走我的手机。我是偷偷拿回来的，只能和你说几句话。”
　　“你说。”
　　“许哥，你一定要小心沈有川。”
　　许无潮一顿：“为什么？”
　　“上次我说调查万洲的事，有人挪用资金在海外建立公司，后来卷款逃走，来万洲闹事的那个乙方，就和沈有川有点关系。我想顺藤摸瓜查下去，被爸爸发现了，切断我的线人，现在我没办法继续。”温宥说得很快，“许哥，沈有川他愿意帮你那么多，也许本来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
　　“没时间了，许哥，我告诉你的就这么多。等我找到机会出去，我们再见面详谈。”
　　许无潮这才回过神：“……好。阿宥，你要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后，许无潮发了半晌的呆。
　　温宥不会骗他。可虽然他曾经和沈有川暗地里交锋了三年，许无潮怎么也没法将万洲破产和对方联系到一起。他不想追究万洲是如何破产崩解的，也是不愿面对那些股东和许家的嘴脸。可现在看来，似乎事情远不止他想象的那样单纯。
　　许无潮知道万洲破产与沈有川干系不大。如果真是对方在背后操控，又为何大费周折地把他安排进川晟工作，重要的是，沈有川付出了感情。
　　温宥已经竭尽全力，许无潮尚不清楚沈有川为何会介入那场海外注册公司的风波当中，既然男人从未和他开口提过，必然也有自己的考量。
　　他盯着通讯录里沈有川的名字看了半晌，轻轻下滑，给今天刚和自己交换联系方式的Harvery拨去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背景音是嘈杂的金属摇滚乐，男人的语气些许玩味：“美人，你改变主意了吗？要不要我把定位发你？”
　　“不。”许无潮淡声道，“Harvery，我只是想约你明天下午出来喝杯咖啡。”
　　“许，我明天可不一定有空。”
　　许无潮置若罔闻：“地址稍后发你。”
　　“好吧，好吧。”Harvery似乎有些无奈，“你猜中我无法拒绝你。明天见。”
　　白色风铃随着咖啡馆的旋转门开合轻轻晃动，震出悦耳的响音。一个穿着银色西装搭配红色丝巾、金色的背头上挂着黑墨镜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张扬的姿态引来许多视线。
　　许无潮坐在窗外，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西装和白衬衣，外套折叠好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
　　Harvery的目光在他被剪裁得当的黑色背心下包裹的腰身和胸口毫不掩饰地扫了一遍，碧色的眼睛弯起：“没想到我还能和你约会。”
　　“想喝什么？”
　　“和你一样。”
　　许无潮叫来服务生，轻声说：“两杯热摩卡，谢谢。”
　　Harvery望着他笑。
　　服务生离开后，许无潮便开门见山道：“我这次，是想找你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