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孩子父亲是她的同事，怀孕后两个人领了结婚证。看到她捧着肚子一脸笑容的模样，我以为她会过上她想要的普通人的幸福而简单的生活。”许无潮深吸一口气，“可是她那个婚前百依百顺的丈夫，在她孕期就染上赌博，花光了所有存款。追债人上门，丈夫早已逃之夭夭，留她一个人面对。我赶到时，她站在桌子上拿着刀，差点流产。”
　　“后来我把她安排在医院，派人一直守到她临产。手术很顺利，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像她。她打算离婚，走得远远的带着孩子独自生活，我很支持她的想法，正当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时，她被查出胰腺癌晚期。”
　　沈有川久久地沉默。
　　“……她的丈夫这时出现了，想争取小孩的抚养权。我们瞒着她丈夫说小孩已经流掉了，转而偷偷交给满县一户人家寄养。那时的她面黄肌瘦，出门都需要戴帽子口罩。她挺了一年多，最后在轮椅上去世。”
　　“临走时，她告诉我，这辈子没有求过我什么，只求我能帮忙照顾许因，让小孩能够平安长大。”
　　许无潮哑声道：“其实她不说，我也会尽我所能做到。”
　　沈有川如同拥抱一只脆弱的瓷器，将许无潮揽在怀里。他说：“已经派了人去追查，北菏不大，很快就会有结果。”
　　“我不知道他怎么找到这里，”许无潮一顿，“难道……”
　　不对。
　　沈有川和他对视两秒。
　　“她在福利院有个一起长大的姐妹，之前生产时也来照看过。她之前偶然碰见我，说想看看许因的现状。”
　　沈有川会意：“那天在公园里是她。”
　　“是。”许无潮蹙眉，“可她没有动机。”
　　“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许无潮拿出手机，找到号码拨过去。沈有川看见许无潮表情越来越冷，然后缓缓放下耳边的手机。
　　“……空号。”许无潮按住眉心，“是我的失误。”
　　“冷静些。”沈有川说，“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如果她和人串通，为什么不在你抱给她看的时候就下手？”
　　“你是说，有人逼迫她？”
　　“只是猜测。”沈有川握紧他发凉的手指，“你别担心，好在许因没事。这段时间我会加强防卫，不让可疑人物靠近她。”
　　“……好，谢谢你。”
　　浴室的门打开，暖黄的光线铺在地板上。沈有川上了床，从后面搂住许无潮的腰，低声说：“这几天都睡不着？”
　　许无潮睁着眼睛看阳台外的那株冬青树，说：“有点。”
　　“在北菏翻了一圈没找到，应该是跑了。也没查到航班车次信息，估计是做的大巴，还在看监控，过段时间可能就有结果。”
　　“嗯，辛苦你。”
　　“他是过错方，即便是闹到法院，许因也不会轻易判给他。”沈有川寻到他搭在枕头上的手轻轻握住，“别太担心。”
　　许无潮想，也许沈有川和温宥都是对的。他希望许因能平安长大，但小孩的命运似乎注定了这条道路不会顺利无虞。如果他没有能够兜底的基础和背景，那么连这样看似简单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沈有川问过他，失去万洲，是否甘心；温宥为他回国，帮他追查幕后真相。他们都认为，许无潮应该重振旗鼓，回到他曾经的位置上。
　　许无潮攥紧手指。他现在……似乎真的有些不甘心了。
　　“困了么？”沈有川见他不说话，轻声道，“晚安。”
　　沉寂半晌，沈有川正要抬手关灯，许无潮忽然动了。感受到腰上传来重量的同时，男人的睡袍也随之散开。他看着许无潮俯下腰，掌心轻轻按在他的心口，拉近他们胸膛间的距离。
　　许无潮的目光由男人的眼睛滑向嘴唇，然后再落回眼睛。这是一个请求的信号，并且无法拒绝。
　　他问：“可以吗？”
　　沈有川握着他薄韧的腰，微微眯起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随你处置。”
　　温存对于恋人间，有时是最有效发泄压力的方式。一滴汗砸落在沈有川的鼻尖上，呼吸凌乱交织，许无潮像是拉住缰绳那般勾住他的项链，将戒指握在掌心。
　　沈有川喘了口气，说：“我们下次去塔伦骑马。”
　　许无潮腰眼酸得厉害，上半身如同在海里摇晃的小船：“……不去。”
　　“为什么？”沈有川吻过他发汗的掌心，“你应该会骑得很好。”
　　许无潮顺势捏住他的脸，微微扬起脖颈，白皙的皮肤上的汗珠在灯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清晨沾染露水初蜕的悬铃木枝干。
　　“但是……马儿不怎么听话。”
　　恋人因为耗散体力而透出些慵懒散漫的沙哑音调让沈有川心脏发颤，将脸靠在他的手心里蹭了几下，然后才睁开眼幽幽地望着对方：“你多唤几声它的名字，它就会变得很乖巧。”
　　许无潮心想，那样只怕稍一不小心，就会脱缰。
　　凌晨三点。卧室已经恢复寂静，穿着黑色睡袍的男人坐在床边，伸手拂过侧躺在枕头上那张熟睡的脸。
　　手机屏幕亮起，是几小时前收到的消息。他拿过瞧了眼，目光微微凝住。
　　以他的人力，要想找到一个普通人，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怪异的是，那个人就像是在北菏人间蒸发了般，连监控都寻不到蛛丝马迹。
　　如果只是巧合，没什么关系。他们可以慢慢耗。但沈有川心里浮现另外一种猜测，这个想法将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现在的处境。
　　他只能期望是自己过分疑虑。


第51章 咖啡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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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次初雪后，北菏大部分时间天气都还不错。许无潮下楼时，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见庭院里几条人影。穿着高领修身上衣的男人背对着他，被黑色布料包裹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张驰，看得许无潮心头一热，走过去才发现沈有川正在院子里装一架木秋千。
　　穿着兔耳朵毛绒睡衣的许因抱着蛋卷守在旁边，看见他来了，喊道：“妈妈！沈叔叔要把家里变得和公园一样，我以后可以在家里玩啦！”
　　许无潮依次摸摸两只“兔子”的脑袋，然后将手臂搭着的外套披在沈有川身上：“让师傅来打不就好了？”
　　“我想试试。”
　　固定好立柱后，沈有川挑了三根粗大的手工麻绳连接坐板，设计的宽度可以同时承载两个成年人。考虑到还有小孩，秋千没有选择刷漆，保留了木材原有的深棕色。
　　“等到明年地栽的白色三角梅开到秋千上，”沈有川摘下手套，“会很漂亮。”
　　他问旁边的许因：“要不要坐上去试试？”
　　许因眼睛亮极了，用力点头。男人弯腰将她抱到秋千上，握住麻绳轻轻一推。许因抱着蛋卷往后靠在木椅上，小腿往前抻着，咯咯直笑。
　　许无潮也笑了。
　　做完秋千花了不少时间，沈有川也没闲着，继续给许因做木马。许无潮端了杯白茶递到男人手里，调侃道：“沈师傅辛苦，喝点水润润喉。”
　　沈有川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看进他的眼睛里：“不辛苦，老板什么时候付工钱？”
　　许无潮伸手拍掉他胸口上的白灰，压低声音道：“晚上就付。”
　　沈有川与他对视片刻，余光瞥见陈姨抱着对秋千恋恋不舍的许因回别墅上厕所，于是问道：“你要不要也试试？”
　　许无潮短暂地“占据”了许因的木秋千。
　　沈有川在后面推他，荡起的幅度并不大，许无潮侧过头，发丝被风吹在脸上，笑道：“你是昨晚力气用光了么？”
　　男人握紧麻绳，许无潮感觉自己猛地被抛出去，连同胸腔里那颗心脏一起。他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看见自己的鞋尖踩在一片云彩里，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便是措不及防地回落。秋千椅撞上另一具坚实的胸膛，正当许无潮以为自己会被再次抛出去时，胸膛的主人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肩。
　　许无潮回过头，迎接他的是一个用力的吻。
　　沈有川因为劳作过而散发出的荷尔蒙气息和他平时用的男士香水味奇妙地糅合在一起，竟有几分野性的味道。
　　有风在他们之间无声穿过。
　　许无潮和这礼拜第二个取消原定合作的客户握手告别，眉毛也不禁拧了起来。
　　虽说在生意场上临了反悔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曾经他和沈有川明争暗斗时也常常遭遇，但许无潮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按理说方案没什么问题，合同敲定过程也没出差错，但往往就在快要签字时，对方用带着歉意的微笑告诉他们，出于各方面考虑，决定委托另一家公司。
　　最后项目落到谁的头上，许无潮也不是没有查过。那两家公司并无关联，虽然名号没有川晟响亮，但也算是业内佼佼者。
　　孙沐洋看他表情凝重，给他送咖啡的时候安慰道：“许哥，你放心，下次我们部门一定会全力以赴。”
　　对方走后，许无潮放下那两家公司的资料，喝了口咖啡。袖口滑落，抬起的手腕上环着的一串不规则绿松石吸引了他的视线。
　　离温宥上次联系他已经过去快一周。开始的几天因为许因亲生父亲的出现，他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想起来再回电时，却是秘书接的电话。
　　“不好意思许先生，小少爷这段时间很忙，不方便接电话，请您见谅。”
　　对方说得客气，许无潮也没有立场去询问温宥究竟在忙些什么。大概是不日要接管公司，正在跟着他父亲学习。已经经历过的许无潮倒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忙碌，在各个部门里轮转，很多时候连饭都没空吃。
　　他想，也许过段时间再联系也不迟。
　　沈有川也没轻松到哪里去，几乎天天都在外面应酬，许无潮跟着去帮他挡酒，觥筹交错间总担心对方又犯起胃病。
　　沈有川喝醉了一点就会一直盯着他，如果他离开房间，男人还会做出尾随的行为，令人哭笑不得。许无潮站在镜子前刷牙，沈有川就在后面搂着他的腰，被他调侃是抱着树干的浣熊。
　　男人用温热的脸蹭他的耳垂，身上有淡淡的酒气，但并不难闻。
　　许无潮说：“你之前是怎么过的呢？”
　　沈有川诚实道：“想着你过。”
　　许无潮沉默片刻，轻声问他：“怎么想的？”
　　沈有川把他扳过来，往上一提抱上洗面台，双手撑在对方大腿旁侧，皮肤上青筋微突。两人很自然地接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