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宿之客（近代现代）——吃很多葡萄冰

　　院子里寂静得不像是有谁居住，但沈有川知道这是那位的日常习惯，他并不喜欢周围有太多人。
　　“这里是我祖父留下的房产之一，他过世后，就分给了自己最年幼的儿子。”沈有川低声道，“也就是我的叔叔，沈长鹤。”
　　沈有川忽然站定，许无潮也循着他的目光越过光秃的垂柳枝条，找到了那个坐在画板前的男人。
　　男人身形纤长，披着件灰绒边的黑色裘衣，头发随意扎在耳侧，手里握着一支画笔，正全神贯注地给画布中的山景渲染颜色。
　　沈有川走到他面前，喊了声叔叔。
　　沈长鹤抬起脸，露出一双上挑的狐狸眼。许无潮一顿，总觉得对方是先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将视线放回自己的侄子身上。
　　“阿川，好久不见。你已经这么大了。”
　　沈有川手指微蜷。自从那件事后，沈长鹤就离开了沈家去往国外，可以说是销声匿迹十几年。可对方的模样，似乎和他记忆里并无分别。
　　“叔叔。”沈有川冷声道，“您对我的出现似乎毫不惊讶。”
　　“那小孩很可爱。”沈长鹤并未放下蘸着颜料的画笔，“她说很喜欢和我玩耍，但是想妈妈了。”
　　许无潮攥紧拳头，忍不住上前一步：“她现在在哪？”
　　沈长鹤盯着他，没有说话。
　　“叔叔，您在我印象里不是一个会挟持小孩达成目的的人。”沈有川声音低沉，“您这样和沈家那些人有什么分别？”
　　“阿川，我很感谢你对我有这样良好的印象。”沈长鹤收回目光，缓缓将最后一笔画完，“那孩子的父亲很思念她，我不过是帮了一个小忙，让他们父女团聚。”
　　许无潮脸色冷得可怕，正想冲上前去，一道黑影率先从他身旁掠过去。空落落的院子寂静无声，画笔摔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看着沈有川紧紧攥住自己叔叔的手腕与其对峙，心口止不住狂跳。虽然他不了解沈长鹤，但是既然能轻而易举地突破沈有川设下的防线劫走许因，必定是个深不可露的人物。
　　沈有川望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喉咙吐出略带沙哑的词句。
　　“她在哪？”
　　戴着玉扳指的拳头裹着冷风猛地砸向沈有川的面门。许无潮一惊，身体先一步上前抓住沈有川的肩膀，对方也迅速反应过来，松开攥着沈长鹤的手指，往后躲开突如其来的攻击。
　　沈长鹤起身，手臂已经收在背后，脸上表情未变。
　　“阿川，你小时候学的格斗术还是我教的。”沈长鹤盈盈笑道，“似乎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这个看似无害的男人……好危险。
　　许无潮心想。


第60章 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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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陷入僵持，沈长鹤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响起。他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备注，表情一顿，按下接听。
　　“小鸟——你快回来救我呜呜呜呜——”
　　沈长鹤没开免提，但是少年响亮的哭喊声已经回荡在庭院里，将清水池上漂浮的落叶都震得微颤。
　　许无潮愣住，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看向沈有川，对方却露出松了口气的模样，朝自己的叔叔报了一串国际学校的地址。
　　早在许因生父出现后，他便试图联系到十几年来都杳无音信的小叔。但对方行踪私密，他的人查了许久的线索，也都是毫无头绪。但他忽然想起，当初沈长鹤离开时，还带走了一个只有几岁的小孩领养。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小孩应该还在上学的年纪。于是他调转方向，果然很快搜集到对方可能在的学校地址，逐个排查后，发现对方正在一所国际学校高中部就读。
　　沈长鹤显然已经猜到是谁的手笔，接电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他们不会伤害你，我过段时间就回来。”
　　沈有川看他挂断电话，淡声道：“叔叔，我相信您也是。”
　　“阿川，我的小孩收到了不小的惊吓。”沈长鹤说，“但你的那个小女孩，我可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如果您坚持不放人，”沈有川的语气像是沉积多年的冰岩，冷而坚硬，“那么我也奉陪到底。”
　　“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带她走？”
　　沈有川一顿，低声道：“我不答应。”
　　“无论是什么，我都不答应。”
　　能让沈长鹤用孩子来威胁他的事情，他绝不可能答应。
　　“阿川，你太单纯了。”沈长鹤的笑容一点点消解，如同从未出现过，“很多事情，不是紧紧攥在手里，就会有好结果。”
　　许无潮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发现是陈姨打来的电话。他们已经醒过来了么？许无潮接通后，清脆稚嫩的童音便跳出来：“妈妈！”
　　许无潮握紧手机，一路上悬着的心脏此刻终于落下，骤然放松的身体瞬间渗出汗，被衣料一浸，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因因，你在家吗？”
　　“妈妈，我在家。你在哪里呀？”
　　“……因因乖，我马上就到家。”许无潮看了眼沈长鹤，“让奶奶接电话好吗？”
　　“小许，是我。”陈姨的声音在那头响起，“我刚刚醒过来，可把我急坏了。小因因被送回来，我仔细看过，没受什么伤，还带着一堆玩具，情绪也正常。”
　　许无潮挂断电话，和沈有川对视一眼。
　　“阿川，你是不是也该把叔叔的小孩放了？”
　　“他现在很好。”沈有川垂眸将消息发送出去，声音淡淡，“只是配合我演了场戏而已。”
　　微风吹散沈长鹤垂落在肩膀的发丝，他莞尔道：：“你还是没变。”
　　“可您变了很多。”沈有川说，“叔叔，我曾经以为您会是沈家唯一一个不会干涉我的人。”
　　“以后干涉你们的人，只多不少。”
　　沈长鹤越过他们离去，裘衣下摆掠过许无潮的手背，让他微微一愣。
　　回去的路上，车里依旧寂静无声。许无潮知道许因不是目的，而是手段。这件事也侧面了提醒他，许因是软肋，今天不是沈长鹤用，明天就会是别人用。
　　他转头望着沈有川看向窗外的侧脸。
　　他们都明白这个道理。也都知道沈长鹤究竟想要什么，所以沈有川才会在那时冷硬地回答，他什么都不会答应。
　　许无潮陷入难题。他不想通过牺牲谁来换取谁的安全。
　　许因并没有受到惊吓，反而还问许无潮，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那位长头发叔叔。许无潮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辈分似乎哪里不对。
　　“我跟他说我有一只小兔子，叫蛋卷。”许因抱着小海豹娃娃坐在许无潮怀里，“我说好了下次要带给他看。那个长头发叔叔，还给我买了好多玩具。”
　　许因似乎察觉到他情绪不高，转过身捧住他的脸小声说：“妈妈，你别不开心，我后面告诉他，我想你了，他就把我送回来了。我喜欢呆在家里，喜欢有你、奶奶、沈叔叔还有蛋卷。”
　　许无潮握住她温热的小手，将她抱进怀里。小孩随她的母亲，哪怕年纪很小，心思也十分细腻。
　　许因被哄睡后，许无潮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别墅的人已经经过一番严格筛查，现在只怕是蚊虫都无法进出。
　　他走到主卧面前，抬手敲门。
　　沈有川看着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男人，表情有一瞬的怔然。
　　“……我以为你今晚会陪着许因睡。”
　　许无潮问他：“那我现在回去？”
　　沈有川顿了下，移开视线。
　　“……好。”
　　他看着许无潮转身离开，身体却与语言相悖，先一步追出去。许无潮没走，站在走廊上对他目光交错。
　　卧室的门啪嗒一声锁上，许无潮握着门把，腰被身后的男人用力箍住。他握住那只青筋微突的手，对将脸埋在自己后颈处的男人说：“许因已经睡着了，她没事。她还说，明天要起床和我们一起吃早餐，可以吗？”
　　“可以。”
　　男人沉闷的嗓音在他耳根响起，伴随着微弱的呼吸，让许无潮的心脏变得柔软。
　　他们彼此都有道谢和抱歉想说，但谁都没有开口。这件事并非谁单独的责任，他们都不想对方分担太多。
　　“我今晚陪你。”许无潮回过头，“可以吗。”
　　接吻很自然地发生，是对恋人温柔的抚慰。宽阔脊背上环绕着的手臂攥皱了睡袍布料，许无潮闭着眼睛，在这一刻将自己与沈有川紧密相贴。
　　他不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能维系多久，但至少现在，他不愿和沈有川分开。
　　今晚他们没有做，只是拥抱着躺在床上，时不时轻啄几下对方的嘴唇和面颊，抵着鼻尖轻蹭，许无潮慢慢在恋人温热的怀抱里睡去。
　　沈有川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手指摸过对方耳垂上的小痣。对方下意识有轻微的躲避动作，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已经不太抗拒沈有川碰这个地方，情到浓时，被男人轻咬在齿间也忍着没有推开，只是身体会微微颤栗。
　　男人在他头发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低得像梦呓。
　　“晚安。”


第61章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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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上次许因失踪已经过去半个月，沈长鹤始终没有再出现，谁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仍在国内，那座四合院倒的确没了他的踪迹。
　　而这段时间，许无潮断断续续地和Harvery保持联络，除了冯昌学和张乾的口供，他们并未挖出更有效的线索。这让许无潮愈发觉得，当初这两人是故意出现，扰乱他的调查。
　　许无潮下班前，在弹出的新闻网页里看见了罗偲的脸。自万洲破产后，她便出现在各种国际慈善活动中，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柔的笑脸，态度亲和地和福利院的孤儿们拥抱握手。
　　他眼神一暗，抬手关闭了电脑。
　　许无潮坐上SUV后座，新的司机是从前在栖江的庄园里共事过的老面孔，他还和对方寒暄了几句。
　　沈有川已经在座椅上，垂眸盯着手机入神，似乎并未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许无潮转过他的脸，看着男人眼下稍显疲惫的乌青：“这段时间你都没怎么休息好，歇会吧。”
　　沈有川放下手机，自然地将后脑枕在他的腿上。从前因为没日没夜地工作，身体的疲惫比此时更甚，也从未这样过。许无潮摸着他的头发，知道男人彼时精神高度紧张，他们现在的处境就像是受惊的鸟雀，守着不知道何时可能坍塌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