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陛下站在原地,周围的内侍更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催着马,小心翼翼地徘徊,谁也不敢僭越先去击球,惹陛下生气。
  只是陛下没生气,在旁围观的萧大人不高兴了。
  “球在那里,怎还不去?”
  与凤元羲同队的并不将他当做队友,另一队者更是看着凤元羲脸色行事。各个待他如避虎狼,这岂是少年人该有的玩法?
  幸而,宫人们也忌惮萧酌清。
  场上几人开始挪动,挥杆朝着地上那颗击鞠而去。
  骑在马上的陛下也动了。
  凤元羲单手拉缰,骏马在场上跑动起来。他跨于马上,腰腹紧绷而有力,身形在马匹的颠簸下赏心悦目。
  萧酌清却紧张地盯着那颗球。
  几匹马冲到近前,有人挥杆。却在此时,嗖的一道凌厉的风声,萧酌清甚至没看清凤元羲是怎么挥杆的,沉重的马球便被击飞,所过之处,直接将一名宫人击下马来。
  场上乱成一片,凤元羲却像没看到。
  他纵马跃过滚落在地的那人,紧跟着又是一杆。击鞠猛地穿过球洞,嗖地一声,不见了。
  凤元羲头也不回,纵马追去。
  被击落的宫人滚了一身尘土,连滚带爬地起了身。周围的宫人各个傻愣在原地,就这么看着凤元羲策马远去,几息便没了踪影。
  萧酌清顾不上许多,疾步入场,拉过那匹无人的白马,翻身而上,朝着凤元羲的背影追去。
  即便今日这球打不下去,他也定要跟去看看,凤元羲平日是怎么受的伤!
  白马离弦而去,萧酌清衣袍翻飞,稳稳跨在马上。
  追出球场,他很快看见了凤元羲的背影。御园宽阔,凤元羲手中的球杆宛如长枪,挽出一道凌厉简单的棍花,一把截停了那颗球。
  若非握着缰绳,萧酌清都想要鼓掌了。
  凤元羲回头,看到是他,手下的动作停了停。
  萧酌清追上来:“陛下!”
  凤元羲却拨弄着那颗球:“你不玩吗?”
  “什么?”
  萧酌清尚未明白凤元羲的意思,凤元羲就从身后抽出一根球杆,扬手朝着他抛来。
  萧酌清堪堪接住,下一刻,那颗马球被打到了他的马蹄下。
  ……打球吗,在这里?
  此处俨然是皇宫禁地,不在球场内,便是纵马都是杀头的死罪。
  但是……
  时已入夏,御园内花木依依,虫鸣鸟声,惬意而开阔。凤元羲骑在马上,在他面前防守一般徘徊,而他的马蹄下,一颗马球静静停在这里。
  萧酌清鬼使神差地挥动了球杆。
  可就在他即将触到那颗球的刹那,凤元羲忽地扬手,马球被他一棍抽离,朝着旁侧飞去。
  萧酌清不由自主地催马追上,抬手拦住,朝着凤元羲的方向回击。
  大商的官服庄严肃穆,年轻的朝臣紫袍犀带,身形俊逸地骑在白马上。他回过头来时,乌纱冠两侧的长翅轻轻晃动,穿过枝叶的日光碎银子似的撒了他满身。
  他在笑。
  这一球击得漂亮,萧酌清回头看向凤元羲时,眉目舒展,笑容难得地轻快。
  马球咕噜噜地从凤元羲的杆下溜走了。
  “陛下,那边!”萧酌清提醒他。
  凤元羲仿佛才回过神,没吭声,转身埋头朝着那颗球追去。
  萧酌清立时纵马跟上。
  死罪又如何?宫中连个陪皇上击鞠的人都没有。萧淞只羡慕凤元羲无拘无束的自由,可此间孤寂,莫非要君王独自承受?
  凤元羲追上了球,挥杆朝着他这边打来。萧酌清扬杆接住,马球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朝着临华池的方向而去。
  二人且追且打,一时间你来我往,球杆挥出呼呼的疾风。
  萧酌清从前不爱玩这些,只因无趣。今日终于遇上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一时间竟也兴致昂扬,难得地玩得入神。
  终于,即将到临华池岸时,马球滚远,他正要追逐,却被凤元羲迎面截停,马球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萧酌清猝不及防,腰间的玉坠脱落,教他球杆一带,飞落到了临华池边。
  两人都停了下来。
  凤元羲朝着玉坠那儿看了一眼,翻身下马,去给他捡。
  让君王为他捡坠子,实在僭越。萧酌清不好坐在马上等,便也跟着翻身而下,跟着凤元羲去捡玉坠。
  凤元羲率先捡起了它。
  却在起身时,他看向临华池的湖面,不动了。
  怎么了?
  萧酌清抬头朝着临华池看去。
  只见清凌凌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水鸟轻掠。岸边的花木倒映在清澈的湖边,树影连绵,青绿交映。
  而草木蓊郁的水中央,赫然漂浮着一具尸体。
  面目朝下,发丝散乱。沾染着泥土和污渍的袍服,已然看不清颜色。
  萧酌清一惊,刹那间全身冷透,胃里翻江倒海。
  而他面前,君王面对湖水,岿然不动。
  萧酌清顾不得许多,上前一把捂住了凤元羲的双眼。
  “……陛下,别看。”
  他的嗓音发着抖,手却十分坚定,死死地遮住那双冷漠而沉黑的眼睛。


第28章 
  萧酌清不敢让凤元羲再看。
  他尚年少,甚至幼时曾因此而受过惊吓,绝不可今日再生变故。
  只是……
  湖上那人观其形状,明显已经死去多日。死在水中的人总会随时间推移而浮起、肿胀,其形态之可怖,萧酌清早有耳闻。
  今日见之,果真。
  萧酌清深吸了一口气。
  “臣……”
  他现在应当立即护驾、回马,速回曲台叫人。
  可他一开口,却嘴唇颤抖,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情急之下,他忘记了。
  他年介十八,自幼寄情风月、吟诗弄琴,生了一双朗月清风般干净的眼睛。
  除却梦里几桩大案,他才是没见过死人的那个人。
  ——
  覆在凤元羲双眼上的那只手捂得很紧。
  它凉得像冰,凤元羲甚至能感受到僵硬收拢的指节,死死覆在他的眼上,薄薄的一层冷汗,随着轻微的颤抖蹭上他的面颊。
  像是在鹰隼面前竭力张开双翅的鸟雀,伏在他身上,竭力地要护住他。
  “……陛下,别看。”
  ……
  “羲儿,别看。”
  十年前,他母后被廉王一剑刺死在他座下时,也曾在身体抽动着、汩汩流出鲜血之际,跟他说了同样的话。
  凤元羲顿了顿。
  没人知道那天夜里他是怎么度过的。
  他昏过去,醒来时,床边空无一人。寝殿内灯火通明,他听见凤伯廉与门客在屏风后低语,商议储君是杀是立。
  “总归皇后死了,国君年幼,又无外戚撑腰,只能依靠王爷。”
  他闭眼听着,指甲嵌进手心,既不能发出声音,也不能为他父皇母后流哪怕一滴眼泪。
  后来,廉王走了,寝殿里空无一人,凤元羲终于睁开了眼。
  他还是没哭。
  那夜,他盯着巨龙盘亘的帐顶,暗暗发誓,绝不再让任何一人因舍身护他而死。
  但那一天,他也清楚地知道,再也不会有人将他护在身后了。
  覆在眼上的手在颤动,细微的阳光透过指缝洒落在他眼前,像那夜他紧闭双眼时,隐约透过眼睫的万千烛火。
  凤元羲一把摘下了那只手。
  萧酌清挡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死死护着他,唇色与脸白成一片,眼睫颤动,却寸步未移。
  凤元羲手指一颤,拉着他一把转过身来,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别怕。”他低头对萧酌清说。
  “嗯……”
  萧酌清自认还好,可刚发出一个音节,胃里便翻江倒海。
  下一瞬,凤元羲的手便扶上了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安抚着向下顺气。
  过了一会儿,他才听见凤元羲的声音。
  “走了,先回去,不在这里。”
  许是池边的清风柔软温吞,轻轻掠过,吹得凤元羲的嗓音都像在哄他。
  萧酌清点头,可刚走出一步,腿却一软,险些跪倒在池边。
  身后,凤元羲的手稳稳撑住他的后背。
  ……几乎倚在了君王臂中。
  “臣失仪。”
  萧酌清脸颊微烫,匆匆站好,有些尴尬地朝凤元羲笑了笑。
  前世,他曾与监斩官一同观刑。周才英被斩落头颅那天,是他第一次看见有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不信鬼神,却难免高烧了一夜。
  他不知是因为自己胆小怯懦,还是出自兔死狐悲的本能。后来,还是邢曜拍着他肩膀,大笑着劝他:“你这有什么?我哥当年外放做官时,遇上刑案,白布刚一揭开,他就在旁边吐得昏死过去,当场就叫了郎中呢!”
  但不出两月,邢昭下狱,邢曜也死在了王远手里。
  是萧酌清去替他收的尸。
  那是萧酌清此生第二次看到死人。
  他不知自己此时的笑容有些惨白,只感觉到覆在身后的手顿了顿,继而轻轻拍了拍。
  “没事。”凤元羲说。“我扶着你。”
  萧酌清恍惚着被凤元羲带到马前。看着面前晃来晃去的足蹬,他本能地往上踩,却被凤元羲稳稳一托,坐上了马背。
  这匹马似乎脾气不太好,不耐地打着响鼻。但下一刻,坚硬而温暖的身体就从后贴上来,将他环在了双臂里。
  凤元羲也上了马,双手持缰,调转马头。
  萧酌清本能地又往后看了一眼,却被凤元羲一抬手,挡住了眼睛。
  “还看?”凤元羲问他。
  萧酌清顿了顿,理智归位,也渐渐回魂了。
  “……好像是时大人。”萧酌清说。
  “管他是谁,反正死绝了。”凤元羲仍旧挡着,不让他看,顿了顿,又说。
  “他死绝了,就不能把你怎么样。”
  很生硬的一句话,恍惚间像是安慰。
  萧酌清自然明白。
  是不是时修杰,也事已至此了。多看一眼改变不了任何事,眼下当务之急,是尽快派人来打捞验尸。
  只是……
  凤元羲走得,是不是太慢了?
  萧酌清缓过神来,才注意到现下的情形。
  他骑在凤元羲那匹名叫“马”的马上,凤元羲坐在他身后驾马,马蹄声哒哒地回荡在宫道上,散步似的,慢悠悠往曲台走。
  马鞍狭窄,萧酌清甚至能听见身后凤元羲的心跳声。
  许是也受了惊吓,凤元羲的心跳并不比他慢多少。
  “陛下不必忧心。”萧酌清回神,反而开始安慰凤元羲。“即便湖中是时大人,他伤害陛下在前,本也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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