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做炮灰反派啊!(穿越重生)——刘狗花

分类:2026

作者:刘狗花
更新:2026-06-14 08:35:36

  昨日萧酌清的威胁的确起了作用。
  陛下急病,曲台宫人都怕被牵连性命,比素日勤谨许多。除却当值、奉茶、洒扫各处,竟主动清理起殿前的落叶花木来。
  萧酌清立在殿前,刚看了两眼,手就被一凉冰冰的物什狠狠撞了一下。
  他低头,东君睁着一双黄澄澄的鹰眼盯着他瞧,拿硬邦邦的喙一个劲碰他的手。
  是又想让摸它?
  萧酌清会意,伸手覆上东君的脑袋。东君亦很主动,又将自己的头往萧酌清手里一塞,满满当当的,进献首级一般。
  萧酌清笑了,顺着它头顶的羽毛摸下去,像在摸家里的雪团。
  远处的凤元羲错开眼。
  ……死鸟,从前倒不知它如此谄媚。
  目光错开片刻,凤元羲的余光像曲溪的水,自然而然地顺流而下,又落在东君的头上。
  那只手称得上温柔,像怕碰痛了东君。但东君却是个蹬鼻子上脸的货色,一个劲地拿头去拱,深褐色的羽毛蹭在修长且白、仿佛发光的手上,不怕弄脏他。
  凤元羲又转开眼。
  刚才萧酌清也碰过他的额头,像昨日一般,试探温度。
  它停留的时间似乎比昨日更短,一触即离,微微的冷,像凉玉。
  被碰过的那片皮肤滚烫起来,成了燎原后的焦土。
  明明是热的,萧酌清却说他体温正常,已然康复了。
  有吗?
  东君又开始叫,在萧酌清旁边走来走去的,叽叽喳喳,叫得他心烦。
  一个劲地摸那只鸟干什么?
  难道要再让他碰一下,就也要学东君那畜生一般,去他面前献媚吗?
  ——
  萧酌清让东君绊住了脚步。
  这金雕似乎不知道自己有多大,翅膀一张将香炉都掀翻了,它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围着萧酌清转。
  凤元羲倒也不介意,在御案前坐了一会儿,就径自从旁边拎出半扇肉,提着也来了殿前。
  拴在庭中的大黑狗本在打盹,凤元羲在廊前停下,提起一把短刀,刀锋一剜便割下了一块。
  “狗。”
  他唤了一声,黑狗醒了,兴奋地又叫又跳。
  萧酌清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叫它什么?”
  凤元羲扬手把肉丢给那只狗:“狗啊。”
  听见这个字,黑狗更兴奋了,转着圈地又叫又跳,尾巴甩成了花。
  萧酌清:“……这是它的名字?”
  “嗯。”凤元羲又割下一块肉,抬手丢过去。
  “……”
  萧酌清不由得重新审视这位陛下。
  凤元羲站在那儿喂狗,侧身对着他,没什么表情,仿佛不觉得自己说的是个笑话。
  “那你的马呢,也叫马?”
  “对。”凤元羲低头割肉,答得很干脆。
  “那东君为何会叫东君?”萧酌清是真想不通了。
  东君听见萧酌清在叫它,转来转去地提醒他自己就在这儿。凤元羲又割下一块肉来,回答道:“它被进贡过来的时候,就叫这个名字。”
  萧酌清:“……”
  幸好啊,东君躲过一劫,没被赐名为“雕”。
  在他的注视下,凤元羲再次扬起手,将一块肉丢给狗吃。
  新鲜的羊肋,皮肉连着筋骨,在凤元羲抬手的瞬间,萧酌清看见了一抹刺目的红色。
  他的伤口不知何时崩开了,鲜血洇透纱布,恰到好处地展露在萧酌清面前。
  ——
  魏泉不知去哪儿了,幸而宫里有纱布,萧酌清只得暂代他处理伤口。
  “怎会忽然撕裂?”他一边替凤元羲拆开纱布,一边问。
  “没注意。”凤元羲淡淡回答。
  也罢。
  想起那个不知所踪的小内侍,萧酌清难免再次出言谏上:“陛下,若要统御四境,需先习御下之策。如若一个近侍、一个宫女都敢慢待于您,那又如何让群臣听命、天下归心呢?”
  凤元羲没有回答,只是纱布拆得薄了,他的手又抖了一下。
  “疼?”萧酌清问他。
  “……没有。”凤元羲的目光落向萧酌清替他拆开纱布的手。
  隔着薄薄的布帛,温度和触觉愈发地清晰。层层抽拆,指腹划过,他的心脏又在此时揭竿而起,很不安分地跳起来。
  凤元羲忽然有种在自讨苦吃的感觉。
  怕他又痛,萧酌清只得加快了动作。
  纱布上的血洇得厉害,小心摘下后,只见一道骇人的伤横亘在凤元羲的手背上,血痂触目惊心。
  凤元羲一声没吭,萧酌清的手却一哆嗦。
  凤元羲难怪会抖……
  萧酌清不由得抬头看向他。
  只怕这于宫中踽踽独行多年的少帝,不知独自捱过了多少这样的伤痛,才成三年后那般模样。
  他看得到结局,愈发感到不忍。这伤横亘在面前,仿佛教他眼睁睁看着这天下在面前层层坍落,最终轰然倒地……
  忽然,凤元羲抽回了手。
  他垂着眼,没看萧酌清微微发颤的手指,也没看萧酌清那双漂亮得过头、此时正深深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确也不能去看。
  怜惜造就软弱,未被用这种眼神注视过的人,总是更容易在此时惊慌。
  更何况他的心脏本就叛逆,再看下去,只怕要撞断他的肋骨,撞出胸膛仓皇而逃。
  “……你不喜欢,就别弄了。”
  凤元羲扯过纱布,埋头一拽,三五下缠好了自己的手掌。
  仿佛被人宽衣解带之后,仓皇地套上的衣袍一般。


第26章 
  最终,还是萧酌清替凤元羲重新包扎好了伤口。
  他见不得凤元羲这样糟践伤处,难得强硬,硬将凤元羲的手拽回来。
  “陛下此举,是要弃天下万民与臣等不顾吗?”
  ……谁要弃他?
  凤元羲没跟他角力,任由他把手拽走了。
  萧酌清仔细替他重新包扎好伤口,系紧纱布的那一刻,也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帝王尚且朝不保夕,他萧澈一命又有何惜?
  况且,即便是王远那等天命之子,要杀他也得等到三年之后。他倒要看看,这个在暗中递送证物、心怀叵测之人,究竟有没有本事取他萧澈的性命。
  萧酌清包扎好伤口,双手将凤元羲的手递还回去,郑重道:“臣告退了。”
  凤元羲的手阵阵发烫,一直到放在膝上都没什么感觉。
  萧酌清深深一礼,衣袂飞扬,转身大步而去。
  他先入大理寺,取出锁在书案下的卷宗。梁阔正好从五城兵马司回来,身后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的。
  “时修杰这厮是长了翅膀?八座城门都没有他出城的记录,怎会整个邺阳都找不到人?”
  昔日的同党同僚不仅攻击了陛下,如今穷途末路,还在攻击他们每个人的乌纱帽。
  梁阔这些廉王党人快要恨死他了,只恨不能活捉了他,将他千刀万剐,五马分尸。
  梁阔边骂边走,萧酌清恰巧出衙,梁阔迎头撞上了他。
  手里的卷宗险些散落,萧酌清抬眼看见是他,朝着梁阔微微一笑:“抱歉。”
  抱歉,下官正要去告大人的黑状。
  梁阔疑惑。
  被撞的是萧酌清,他道什么歉?
  “萧大人这是去哪?”
  “有几份卷宗,需送抵廉王府供王爷亲阅。”萧酌清答。
  “哦。”梁阔忙着挖出时修杰那贱人,也懒得管这些小案子。“那去吧。”
  萧酌清点头:“是。”
  于是半个时辰后,萧酌清站在廉王的书案前,将这几份卷宗一一送呈。
  “王爷,前日微臣手中正好收到花满阁荧月身死的案卷。荧月死于朝廷命官之手,微臣发觉上有疑点,故查访一番,果真查明另有真凶。”
  案卷一份份罗列在廉王面前,物证俱全,萧酌清只需捡廉王想听的说。
  “王爷那夜与荧月相会之后,徐华茂等几位大人便竞相争抢,最终徐大人出价最高,于三月十四那夜购得荧月。荧月当夜上了徐大人的画舫,次日尸身便被送回花满阁,遍体伤痕二十余处,其中致命伤在颈项,为窒息而亡。”
  萧酌清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廉王的表情。
  他恼恨,是因为他们竟敢竞拍他玩弄过的娼妓;他可惜,是因为想起了荧月赛雪欺霜的容颜。
  萧酌清恰到好处地叹了一声。
  “荧月姑娘风华绝代,竟受此凌虐,香消玉殒,实在可怜。”
  廉王气得一拍桌案。
  “徐华茂大胆!”
  这样折磨他玩过的女人,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对他有什么不满,故而发泄于美人身上,以至于弄死了她?
  廉王起身要走,萧酌清立马出声:“王爷留步。”
  廉王回头,安抚他:“你这件事办得不错,待本王回来,定当嘉奖。”
  萧酌清却面不改色:“王爷不想知道,为何是清吏司崔茂顶罪?”
  廉王并没兴趣知道,只是看在萧酌清的面子上,随口一问:“为何?”
  萧酌清说:“一则,徐华茂等人行事惯用化名相称,花满阁寻常众人只知有一位茂公,却不知此人就是徐华茂。”
  廉王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萧酌清话锋一转。
  “二则,此事由大理寺卿梁阔大人亲办,替徐大人遮掩栽赃,又逼崔茂顶罪。”
  “……什么?”
  廉王一抬眼,萧酌清目光清凌凌的,问出的问题直戳他的心窝子。
  “王爷,梁大人与徐大人暗通款曲,相互包庇罪责、虐杀王爷帐中女子。此二位大人的所作所为,可曾告有人知过王爷吗?”
  ——
  没有,当然没有。
  廉王勃然大怒。
  梁阔、徐华茂何许人也?他麾下之爪牙、门内之鹰犬!
  他们的权势是他赏赐的,他们弄权作祟、贪污享乐,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了,可这些人却仗着他的纵容,爬到他头上去了!
  幸而有萧酌清。
  萧酌清见他受蒙蔽,故而请他细细查看那些物证。徐华茂买个妓女,挥手便是近万两银子,那夜画舫杀人,竟也邀了梁阔等不少廉王党人同往,当夜盛况,竟不输廉王的邺水春宴。
  萧酌清字字句句都在说礼制、说公道、说朋党,但廉王字里行间,只听得见一个字。
  钱!
  徐华茂受他提拔才几年,竟挥霍奢靡至此,一度超过了他!
  况且别以为他不知道,梁阔这般为他瞒天过海,难道因为梁阔是属菩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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