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凭本事(近代现代)——笨鸟先飞

分类:2026

作者:笨鸟先飞
更新:2026-06-14 08:04:44

  薄邵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急不慢的。
  “薄远山后来跟你妈结了婚,那个女人自己把孩子养大的。”
  “这就是你爸为什么把一半财产给他,什么资助学生,全他妈是编的。”
  “那是他儿子,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当然要把钱给他。”
  薄邵言翻到后面,还有几页。
  一份亲子鉴定报告,委托人薄远山,被鉴定人薄远山和江辞。
  结论是生物学亲子关系成立。
  日期是四年前。
  还有几张照片,是一个女人年轻时的照片,眉眼跟江辞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浅而亮。
  薄邵言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页一页翻。
  每一页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他的肉上。
  资助的学生,他爸给他找的监护人,一半遗产。
  全他妈是假的。
  他想起江辞说过的话:
  “你爸资助的学生不止我一个,我跟你爸的关系,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确实不是他想的那样。
  比他想的所有可能都离谱。
  “你爸够可以的。”薄邵诩靠在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
  “瞒了所有人,连遗嘱都敢这么写,他就不怕被人发现?”
  “现在你知道了,你还觉得他是来管你的?”薄邵诩笑了一声。
  “他是来分你家产的,薄邵言,他是你哥,你爸的私生子。”
  “从头到尾他都知道,他就是在骗你。”
  薄邵言没说话,把那些纸一张一张收进文件袋里,动作很慢。
  “你不信?”薄邵诩看着他。
  “你可以自己去做鉴定,你跟他,看看是不是兄弟。”
  薄邵言拿着文件袋,转身就走。
  “邵言!”薄邵诩在身后叫他。
  薄邵言没停。
  “你别太难过啊!”薄邵诩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这事搁谁身上谁都受不了,你要找人喝酒,我随时有空!”
  薄邵言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薄邵诩站在走廊那头,脸上笑容刺眼得很。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文件袋放在副驾驶上,牛皮纸的颜色灰扑扑的。
  发动机没开,车窗关着,车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他盯着挡风玻璃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和车,脑子里全是江辞的脸。
  所有的一切,全是假的?
  薄邵言发动车子,开回家。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没人,他上楼,推开江辞房间的门。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铺平整,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
  薄邵言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下楼,坐在沙发上等。
  天黑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
  门开了,江辞走进来,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跟薄邵言拿回来的那个,一模一样。
  他看见薄邵言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像往常一样换了鞋,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你吃饭了吗?”江辞问,语气跟平时一样。
  薄邵言看着他,没说话。
  江辞去厨房倒了杯水,端着走过来,在他对面沙发上坐下。
  喝了一口水,抬起头看着薄邵言。
  “你有话跟我说。”江辞道,不是疑问。
  薄邵言把茶几上的文件袋推过去。
  江辞低头看了一眼,放下水杯,拿起文件袋,抽出来看了一眼。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完之后,又把那些纸整整齐齐放回文件袋里。
  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你都知道了。”江辞说,语气很平静。
  薄邵言看着他,心里的火从下午烧到现在,烧得他嗓子发干,浑身发紧。
  江辞这副样子让那火烧得更旺了。
  “你不打算说点什么?”薄邵言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
  “你想让我说什么?”江辞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很平静。
  “说你到底是谁。”
  “我是江辞。”
  “你他妈——”薄邵言猛地站起来,手攥成拳,指节咯吱响。
  “你是我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你早就知道!”
  江辞看着他,没说话。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薄邵言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在酒吧,根本不是偶遇,我爸让你来的,不对,也是你爸。”
  “你接近我,跟我上床,全他妈是有目的的。”
  江辞放下水杯,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薄邵言。
  “我从来没有瞒过你我有目的。”
  江辞说,“第一天在殡仪馆,我就告诉你了,你爸让我管着你。”
  “你没说你是我哥!”
  “这件事,”江辞顿了一下,“我没打算瞒你一辈子。”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等我俩搞到一起了?等遗产分完了?等我——”
  薄邵言说不下去了,胸口堵得厉害。
  江辞看着他,表情还是没变,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薄邵言,你坐下说话。”
  “我不坐。”
  “那你站着说。”
  薄邵言瞪着他,江辞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视,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
  “你拿我当什么?”薄邵言问,声音有点发抖。
  “一个任务?你爸派给你的任务?”
  “管好他那个不像话的儿子,拿一半遗产,任务完成,拍拍屁股走人?”
  “你觉得是就是。”江辞说。
  薄邵言愣了一下,笑了,笑得很难看。
  他重复了一遍江辞的话,“你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你让我解释什么?”
  “解释你不是为了钱!不是因为你爸的遗嘱才接近我!”
  “解释你他妈对我有一点是真的!”
  江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薄邵言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薄邵言,我在酒吧那天,没有计划跟你上床。”
  江辞说,“计划是跟你认识,建立联系,慢慢来,是你先亲的我。”
  薄邵言喉结滚动了一下。
  江辞说,“那不在计划里。”
  “那是什么?你临时起意?觉得我还行,睡就睡了?”
  江辞没回答。
  “我他妈就是个工具。”薄邵言的声音冷下来。
  “你爸让你来管我,你就来管我,你爸让你拿一半钱,你就拿一半钱。”
  “我在你眼里算什么?一个任务对象?一个给你分钱的工具?”
  “你明知道不是。”江辞说。
  “我不知道!”薄邵言的声音拔高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是私生子我不知道,你是我哥我不知道。”
  “你跟我上床是不是也在你计划里,我也不知道!”
  “不是。”江辞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
  薄邵言看着他。
  江辞的眼睛还是那副样子,浅色的,透亮的,像两块琥珀。
  他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就像他从第一天起就看不懂这个人。
  “我爸死了。”薄邵言说,“他给你的任务你也完成了。”
  “你现在可以把钱转走了,遗产的事你自己说了算,你不需要我了。”
  江辞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为了钱?”他问。
  “不是吗?”薄邵言反问。
  “我爸跟你谈的条件,不就是一半遗产吗?”
  江辞看着他,没说话。
  “你亲口说的,一半财产不是小数目,所以你答应了。”
  薄邵言的声音越来越冷,“钱不是目的,但钱很重要,对吧?”
  江辞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住了。
  “薄邵言,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说话。”江辞说。
  “我状态好得很。”薄邵言笑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你清醒就不会说这种话。”
  “哪种话?实话?”
  江辞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双手插进裤兜里。
  他看着薄邵言,表情还是那副样子。
  插在兜里的手攥紧了,布料被拉扯出几道褶皱。
  “你想怎么样?”江辞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你到底是不是为了钱?”
  “不是。”
  “那你为什么?因为他是你爸?”
  江辞没回答。
  “还是因为你可怜我?施舍我?”
  “薄邵言。”江辞的声音冷了一度。
  “还是因为——”
  薄邵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戳在江辞胸口,指节抵着锁骨。
  “你觉得跟我上床挺爽的?”
  江辞抬手拍开他的手。
  薄邵言的手被拍开,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看,你连这个问题都不愿意回答。”
  “你问的都是废话。”江辞说。
  “我他妈问的是人话!”薄邵言的声音猛地拔高了,“是你不说实话!”
  江辞看着他,不说话。
  薄邵言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插进头发里,抓了两把,深呼吸了好几次。
  他转了两圈,走到窗边,又走回来。
  “你就是为钱。”薄邵言说,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
  “你要是真在乎我,你就不会瞒我这么久,你有一百个机会告诉我——”
  “但你一句话都没说。”
  “你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被你骗得团团转,你是不是觉得很爽?”
  “我没觉得爽。”江辞说。
  “那你觉得什么?内疚?你内疚了吗?你要是内疚你早说了!”
  江辞不说话了。
  薄邵言看着他那张脸,平静的,好像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这种平静让他觉得恶心。
  他宁愿江辞跟他吵,跟他吼,甚至和他打一顿。
  但江辞就是这样,永远这样。
  什么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你爱我吗?”薄邵言问。
  客厅里安静了。
  江辞靠在墙上,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幽深。
  薄邵言盯着他的嘴唇,等着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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