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亮(近代现代)——木敛华

分类:2026

作者:木敛华
更新:2026-06-10 19:39:02

  犹如被一桶冰冷的水浇灭了他身体里毫无章法乱窜的旺火。沈溪舟自以为是地清醒过来,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对着贺秋檐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又冷漠地嗤笑一声。他朝贺秋檐招招手,对方微微倾身靠近他。
  周遭的一切都在疯狂地喧嚣着,没有人注意到安静的他们,又或者有人注意到,但这都无所谓。因为没有人认识他们,在这里,所有人都不过是萍水相逢罢了。
  时间流转的速度放慢,拉长,眼眶中唯一的色彩被放大。
  柔软,温热,湿润。
  这是贺秋檐的唇瓣,或许和跳动的心脏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他们彼此的眼睛距离如此之近的对视着,似乎相近轨道上的两辆高铁短暂地靠近,发出剧烈的轰鸣声。
  轰鸣声长啸于天空。
  高铁相遇的时间很短,他们亦如此。
  沈溪舟冷静地站起身,他什么也没说,挺直脊背,微微踉跄着走出了酒馆。
  他一次也没回头去看那个一直走在他身后的人。


第19章 注视着
  十二月底,香格里拉即将迎来属于它的格冬节。街上的气氛愈加浓厚,游客也再次多起来。
  前台由梅朵变成另一位年轻女生,是新来的义工。
  女生叫做林盼,是个性格外向的小女孩。之所以千里迢迢来到香格里拉做义工,倒不是因为多热爱这片土地,而是被大学室友孤立,实在难捱所以选择请假几天来散心。但又因经费不足,所以在网上翻来找去,恰巧联系到梅朵,最后被梅朵引荐到这里。
  这些信息全是沈溪舟坐在小花园发呆时,林盼自来熟的主动攀谈告知。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倾听,不会给出任何的建议与安慰。林盼话多,也丝毫不在意沈溪舟的冷漠,她好像只是单纯需要一个倾诉的环境与一个不重要却也不会去打断她的倾听者。
  明明最近外地来了很多旅客,但岁聿却仍然不见一个住客。林盼还在耳边滔滔不绝,沈溪舟却有些跑神,逾矩地担心起贺秋檐的生意。
  午后的风很软,吹得人很舒服,沈溪舟又开始犯困。
  林盼终于说累了,抱起大水杯咕咚咕咚地给自己补充水分,沈溪舟终于得空问出自己想问的问题:“老板呢?”
  林盼放下水杯,又拆了包小饼干,含糊不清地说:“啊?老板在医院照顾自己的弟弟呀。”
  “...”沈溪舟愣了两秒钟,忽然起了点兴趣,好奇地打探:“梅朵都怎么对你说的?”
  “就交代我,民宿只有两位住客,因为天冷,婆婆们身体不便,所以已经取消早餐服务。”林盼啃着小饼干继续说,“老板说店里的工作很简单,不用接待任何新住客,每天晚上只要记得检查电与火就可以了。”
  困意涌上来,沈溪舟的脑子似乎也有点模糊不清,林盼窸窸窣窣地咬着饼干,给他的思绪又洒上一层雾霭。
  他迟钝又敏锐:“不用接待新住客?”
  “这是什么意思?”
  梅朵说得甚少,林盼其实也不太明白她的用意,她也好奇问过,但“老板”只是神神秘秘地回答,“这是老板的意思,只用照做就可以”。
  林盼如实答道,“这几日也有网上预定的旅客打来电话,我都照老板所说的拒绝掉了,就连直接找来店里的一些临时客人也都不会接待。”
  “为什么?”沈溪舟呢喃道,似乎遭受了很大的冲击。林盼抬头看他,竟然从他脸上看到了痛苦与愤怒。
  林盼莫名地有些紧张,说到底,她与沈溪舟并不相熟,只是来的这两天里,店里实在太过空荡荡,另一位住客又天天早出晚归带着一身冷气,看着万分不好惹的样子。想来想去,她想说几句话,也只能和看上去较为无害的沈溪舟交谈了。
  可是此刻,这位高大的男士失了态,脸上隐约有愤怒,而她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林盼小心翼翼地起身,离沈溪舟又远了几步,试探着安抚道:“或许是有其他住客包了整个民宿?”
  沈溪舟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很快将自己的失态压下去。他勉强地扯了个难看的笑,道了声“抱歉”,又问林盼有没有被吓到。
  林盼摇摇头,又上前一步,“你刚刚是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没有。”沈溪舟摇摇头,他的样子像是突然之间经历了很大的打击,一股能够席卷整个城市的暴风雨偏偏缠上了他--疲惫,压抑,千斤重。
  “我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大概需要离开才能处理了。”沈溪舟声音很哑,说话时就像是被粗糙的沙砾摩擦,也很疼,“和你没关系,谢谢你。”
  他起身要离开时,又低声对林盼说了句“抱歉。”
  林盼移开了视线,有些不知所措,他悲凄的眼睛让她看上一眼竟然也会觉得难过起来。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半,林盼照常检查完所有的电路,看了眼腕表的时间,按照以往的规律,十一点四十左右,另一位客人会回来。
  然而没有等到十一点四十,沈溪舟先下了楼,他朝林盼笑了笑,“你先去休息吧,一会儿我来锁门。”
  “这怎么行。”林盼摆手拒绝,“您是客人。”
  “客人...”沈溪舟低声笑了一下,再次看向林盼的眼神变得柔和,“我怎么会是客人。”
  “去休息吧,不必担心。”沈溪舟态度强硬地下了通知。
  林盼不明所以,只好说声“谢谢”后便离开。
  待林盼走后,沈溪舟起身去了小花园,米白色沙发扶手上的黑色污渍格格不入又难看的很。
  沈溪舟一点点摩挲着那片污渍,把身子全部陷进沙发。
  十一点四十三分,熟悉的脚步声。
  走近,停顿,然后走得更近。
  呼吸竞相缠绵上。
  贺秋檐俯身弯腰,将挡在沈溪舟眼前的额发搂上去,先是半疑惑半感慨地说了句“头发怎么就这么长了”,然后又温柔地揉捏他放在腿边的手掌,“手这么凉,为什么这么晚不睡觉,坐在外边连毛毯都不记得盖。”
  “贺秋檐。”沈溪舟沉声喊他,贺秋檐歪头与他对视上,彼此间注视着,眼眶里承载着的所有情绪都一览无余。贺秋檐倏然心慌起来,沈溪舟再次开口,“你的民宿为什么总是没人?”
  贺秋檐笑了下,坐在沈溪舟身旁,回答问题前,他先说了句:“我想抽根烟。”
  “可以。”沈溪舟说。
  他说想抽根烟,但点燃后却只是夹在指尖任它燃烧,他也很困惑的样子:“不知道,地方偏远吧,或者就是服务不好。”
  “是吗?”沈溪舟紧紧盯着他的手,贺秋檐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又修长,沈溪舟视线上移,似乎饶有意味地观察了十几秒钟,贺秋檐任他看。半晌,沈溪舟冷声追问,“没有其他的原因了?”
  贺秋檐真的思考起来,他随性地抽了口烟,又轻轻吐息,而后皱眉看沈溪舟:“也可能是装潢的问题,游客一般希望入住比较有民族特色的地方。”
  “可是我刚来的那几天,还陆陆续续的会有住客。”沈溪舟无辜地看着贺秋檐,苦恼又厌弃,“我是灾星吧,在你这里待久了,也许会影响你的运气。”
  “沈溪舟!”贺秋檐掐灭烟,又去牵沈溪舟的手,他揉捏了几下好像不过瘾,又握紧了,“民宿生意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别瞎说胡话。”
  “真的没关系吗?”沈溪舟垂眼,睫毛颤抖个不停,他的手实在太凉了,却固执地要远离唯一的热源,他实在倔强,“真的,和我没关系吗?”
  “我讨厌被欺骗。”沈溪舟抬眸,他不挣扎了,指尖轻轻拂了拂贺秋檐的掌心,“为什么?”
  又是沉默,此时的风也变得冷酷和不近人情,树叶簌簌发颤,花瓣被吹落几许。
  “人多的时候,你会不想出门。”贺秋檐抓住他作乱的手指,不知道是警告还是安抚意味地掐了掐沈溪舟圆润的指尖,“我想你能多出来走走,哪怕是在小花园里晒上一天的太阳。”
  “我经受不住。”沈溪舟避开他的视线,看向两人交缠的手,“你这样,过了。”
  “你是可以假装不知道的,舟舟。”贺秋檐很累的样子,他轻轻地把头靠在沈溪舟的肩膀上,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你问出来,就说明你的心也已经过了那条线了。”
  沈溪舟的肩膀陡然僵硬,贺秋檐动作亲昵地捏了捏,“你不要给自己那么紧的困缚,这只是我一厢情愿,和你无关。”
  晚间,露水却滑落在泥土地里,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埋葬在此。
  “我该走了。”沈溪舟语气笃定,仿佛在劝服自己。
  耳尖被炽热的气息灼伤,贺秋檐含住他的耳垂,舌尖舔舐描摹,一股巨大的,令人无法抵挡与抗拒的热潮包裹住他,沈溪舟几乎全身颤栗。
  良久,贺秋檐叹了口气,低声请求:“过完这个格冬节吧。”


第20章 情难抑
  早七点,天空仍有月亮余影,星星眨巴着眼睛来作陪衬,贺秋檐敲响了沈溪舟的门。
  那扇门很快被打开,门后的人脸颊与发丝上都带着晶莹的水珠。
  窗外昏暗,屋内亮堂,而人趋光。贺秋檐给自己找到这样一个理由,他侧身挤进了屋子,丝毫不见外地把吹风机从抽屉里拿出来,笑得很自在也挺熟捻:“我来帮你吹头发。”
  沈溪舟抿着唇,好半晌没动,贺秋檐便主动走得更近,拉住他的手腕,不容置疑地把人按在沙发上。他自顾自地插上电,吹风机轰轰作响,只是一刹那,手指与热风共同穿梭在沈溪舟的发间。
  沈溪舟闭上了眼睛,热风好似贺秋檐的呼吸,无法忽视,将他缠绕着,只能屏息才能与之抵抗。
  手指带着力度,沈溪舟觉得自己好像被压在五指山下逃脱不得,只有定在原地才是最优选择。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间放大,再放大,攻势极其猛烈,要推翻他所有的克制,占据他的理智。猝然,沈溪舟抓住了贺秋檐的手。
  吹风机被按停,声音骤然消失,迷惑他的热风只剩下很淡的余温,已经没什么能蛊惑他的了。
  沈溪舟睁开眼睛,仰头去看站在自己腿间的贺秋檐。贺秋檐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总是这样游刃有余:“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溪舟哑着嗓子开口,他拉下贺秋檐的胳膊,低头仔细地端详那只漂亮的手。
  他看的时间实在是太久,贺秋檐喉间滑动,他小幅度地往外抽了一下,沈溪舟立即追过去,握得更加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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