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近代现代)——魏止浪

分类:2026

作者:魏止浪
更新:2026-06-10 19:02:18

  “章念,吃药。”
  章念的睫毛动了一下。陆廷舟以为他要醒了。结果他只是把脸往陆廷舟的肩窝里又埋了埋。
  “……谁啊。”
  陆廷舟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章念的头顶。头发乱糟糟的,有好几根翘着,像天线。
  “陆廷舟。”他说。
  章念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喷在陆廷舟的脖子上,滚烫的,一下一下的,像在数他的心跳。
  陆廷舟开始后悔。我应该说是谢予。说了谢予他就吃了。
  他还没想完,章念的声音又从他肩窝里传出来了。
  “……不认识。”
  陆廷舟知道他在说气话。发烧的人不会说“不认识”,发烧的人只会说“嗯”“啊”“不要”。说“不认识”的人,是清醒的。但他没有拆穿。他把药片塞进章念嘴里。
  章念嚼了,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眉头拧成一个结,嘴唇也抿紧了,像是在跟那点苦味较劲。陆廷舟把水递到他嘴边,章念喝了一口,呛了,咳了好一会儿,被子滑下去,露出里面那件白衬衫,领口已经有点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
  陆廷舟拍了拍他的背,一下一下的,很轻。章念不咳了,靠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陆廷舟以为他睡着了,但他没有。他的手指攥着陆廷舟的衣领,攥得不紧,但没有松开。
  陆廷舟低头看着他。灯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章念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他的嘴唇还是干裂的,但颜色比刚才好了一点,不再是那种吓人的惨白,带了一点浅浅的粉。
  “你别走……”章念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梦话。他的眉头又皱起来,手指攥紧了陆廷舟的衣领,指节泛白,“你们谁都别走……”


第65章 你赶我我都不走
  陆廷舟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额头。烫的。但他没有离开,就那么贴着,感觉到章念的皮肤在他嘴唇下面微微发颤。
  “不走。”他说,声音很轻,“你赶我我都不走。”
  章念没听见。他已经烧糊涂了,嘴里还在嘟囔,声音又碎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该贪心的……拿了钱就该走的……”
  陆廷舟把他抱紧了一点。他的手臂收紧,把章念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章念的身体很烫,像一块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但陆廷舟觉得冷,冷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你还有我。”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在对他怀里这个烧得迷迷糊糊的人说。“你以后都有我。”
  章念没回答。他的呼吸又变得均匀了,手指从陆廷舟的衣领上滑下来,搭在他胸口上,指尖凉凉的。
  陆廷舟没有动。他就那么抱着章念,坐在那张窄窄的铁架子床上。床板有点硬,硌得他后背疼,但他没有动。他低头看着这间小小的卧室——掉漆的衣柜、磨白了书脊的书、用透明胶粘着的台灯、洗得发白的床单。他想象一个十岁的小孩,在这张床上缩成一团,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夜里睁着眼睛,等天亮。他想象他,趴在那张书桌前写作业,台灯的光昏黄昏黄的,照着他的侧脸,瘦瘦的,下巴尖尖的。他想象一个年轻人,坐在床沿上,把那张合照拿起来擦了一遍又一遍,擦得镜面锃亮,然后放回去,对着照片里的人说“我很好”。
  他的眼眶有点发酸。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章念在他怀里动了一下,脸往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不动了。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眉头慢慢舒展开,嘴唇微微张开,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陆廷舟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章念在京城的时候,从来不提老家。不说苦,不说难,不说小时候的事。他只说过一次,那次在餐厅里,他说“我十岁那年爸妈就不在了”,说得轻描淡写。然后他笑了笑,说“一碗稀粥配点咸菜就是一顿”。
  陆廷舟当时觉得心疼。现在他觉得心口被人攥住了,攥得他喘不上气。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章念的发顶。头发有点汗味,混着他自己用的那款洗发水的味道——从京城带回来的,装在一个小分装瓶里,章念去哪都带着。陆廷舟第一次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但他没问。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他用的牌子。
  他在那张窄床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灰白。章念的呼吸一直很平稳,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侧,睡得很沉。
  凌晨三点,章念退了烧。他的呼吸变得轻了,眉头也完全舒展开,脸上的潮红褪去,露出底下的苍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他本来的肤色,冷白的,像瓷器。
  陆廷舟把他放平,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下巴。章念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没醒。
  陆廷舟坐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灯光从窗户外面透进来,落在章念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出一小片影子。睫毛很长,微微翘着,末梢有一点细,像用笔尖勾出来的。鼻梁很挺,鼻尖有一点翘,嘴唇抿着,微微张开一条缝,呼吸从那里进出,细细的,轻轻的。
  陆廷舟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睫毛上方,没有碰。他怕碰醒了。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放下来,轻轻碰了碰章念的睫毛。章念没醒。他的眼皮动了一下,又不动了。
  陆廷舟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章念,”他说,“你要是醒了,能不能别赶我走?”
  没有人回答他。章念的呼吸还是那么轻,那么均匀,像什么都没听见。
  陆廷舟坐在黑暗里,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章念没有醒。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另一边,被子滑下来一点,露出肩膀。他的肩膀很瘦,骨头的形状隔着衣服都能看见。
  陆廷舟把被子拉上去,盖好。然后他站起来,去厨房打了盆热水。厨房比卧室还小,只能站一个人,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烧煤球的,现在早就没人用了,上面落了一层灰。水龙头在墙角,拧开的时候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水流不大,但够用了。
  他端着一盆热水走回卧室,把毛巾浸湿,拧干,开始给章念擦身体。从额头开始,沿着脸颊、下巴、脖子,一点一点地擦。毛巾是温热的,擦在皮肤上,章念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下。他擦到锁骨的时候,章念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嗯”,像是在梦里感受到了什么。
  陆廷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擦完上半身,他把被子拉上来盖好,又开始擦手臂。章念的手臂很细,手腕骨节突出,手指长长的,指甲剪得很短。他握着章念的手腕,把手指一根一根擦过去,擦到无名指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把那只手放回被子里,去换水。水已经凉了,他倒掉,又接了一盆热的。回来的时候,章念的姿势没变,还是侧躺着,脸朝着墙。
  陆廷舟把毛巾浸湿,拧干,开始擦腿。章念的腿很长,膝盖骨突出,小腿肌肉绷着,脚踝纤细,骨节的形状清清楚楚。
  擦完,他把毛巾搭在盆沿上,坐在床边。章念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脸上还有一点没褪干净的潮红,嘴唇比刚才润了一些,不再是那种干裂的样子。
  陆廷舟伸出手,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章念的手比他小一圈,手指细长,指尖凉凉的,掌心却是温热的。他握着那只手,拇指在掌心里慢慢摩挲,一下一下的。
  “章念,”他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轻,“我以后不让你一个人了。”
  章念没醒。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轻轻扣住了陆廷舟的拇指。力度不大,像是下意识的反应,像是在梦里抓住了什么。
  陆廷舟低头看着那根扣住他的手指,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章念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把水倒了,把盆放好。他走回卧室,在床边坐下来,没有躺下。他靠在床头的铁架子上,看着章念的侧脸。


第66章 年年想你了
  章念是被一阵窸窣声吵醒的。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他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边角都掖好了。他愣了一下——他睡觉不老实,从小到大,被子从来都是团成一团的。能把他被子掖成这样的人,只有一个。
  他转过头。旁边的枕头是空的,但枕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有人睡过。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坐起来。头还有点沉,但比昨天好多了,不烫了,嗓子也不那么疼了。他靠在床头,看着那半边空枕头,发了会儿呆。枕头上有一根短发,比他的粗,硬硬的,扎在手心里有点刺。
  他低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一张纸条,折了一下,立在那里。
  他拿起来。
  “粥在锅里。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字迹端端正正,一笔一划,但有几笔歪了——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或者站着写的,没地方搁。
  章念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他想起陆廷舟在京城的时候,从来不写纸条。有什么事直接打电话,或者让秘书转达。他不会写纸条,因为他不习惯“等人看到”。在星途,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人立刻执行,不需要写下来,不需要等。
  但现在他写了。字写得这么认真,像是怕他看不懂。
  章念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写得很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加上去的:
  “年年想你了。”
  章念的手指顿住了。
  他想起那只橘猫,胖得走不动路,每次他回家都会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两圈,然后一头倒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子等他摸。他想起陆廷舟给猫穿恐龙连体衣的样子,蹲在地上,被猫挠了好几道红印子,最后终于把那只猫塞进衣服里,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想起猫在京城,他在绍城,隔着一千多公里。那个人把猫搬出来,不是因为猫真的想他了——猫想不想他,那个人怎么知道。
  是因为他自己想。他说不出口,所以让猫来说。
  章念坐在床上,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纸条折好,和之前那几张叠在一起,放进外套口袋里。口袋已经有点鼓了,他伸手按了按,把它们压平。
  他掀开被子,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腿还有点软,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扶着床头站起来,慢慢往厨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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