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近代现代)——魏止浪

分类:2026

作者:魏止浪
更新:2026-06-10 19:02:18

  车子开进绍城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了。陆廷舟把车停在巷口,拎着猫包下了车。年年这次没叫,大概是叫累了,趴在包里,下巴搁在网格门上,眼睛半睁半闭。
  他走到章念家门口,门还是虚掩着的,跟他走的时候一样。他推开门,走进院子。院子里很安静,阳光落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章念不在堂屋,不在厨房。卧室的门开着,床上被子叠了一半——不,不是叠了一半,是掀开了,还留着躺过的痕迹。枕头上有几根黑色的短发,是章念的。


第70章 你连粥都不会煮还敢追我妈?
  陆廷舟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那张床。年年从猫包里叫了一声。他把猫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年年钻出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伸,屁股撅得老高,然后开始巡视这个陌生的地方。它先走进卧室,闻了闻床脚,又闻了闻衣柜门,然后走出来,经过堂屋,走进厨房。
  它在厨房门口停了一下,闻了闻门槛,然后走进去,蹲在灶台前面,仰着头,看着灶台上那锅粥。
  粥还是早上那锅,米粒还是硬的,水还是清的。锅盖盖着,但没盖严,蒸汽早就跑光了,锅壁已经凉了。年年闻了闻锅脚,然后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扒了一下灶台,没扒上去。
  陆廷舟走过去,把年年抱起来。年年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他把它放在灶台上。年年蹲在灶台上,低下头,闻了闻锅盖。锅盖上有粥的味道,很淡,淡到几乎闻不出来。年年闻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陆廷舟,叫了一声。
  那声猫叫不大,但陆廷舟听懂了。它说:这粥你没煮好。
  陆廷舟低下头,看着那锅粥。米粒沉在锅底,水在上面,分层了,像一杯没有搅匀的奶茶。他伸出手,拿起勺子,搅了一下。米粒从锅底浮起来,又沉下去。
  他把锅盖盖好,没有开火。他不会煮粥。他学了,但没学会。他看了一眼年年,年年蹲在灶台上,正在舔自己的爪子。它舔得很认真,把每个指缝都舔了一遍,舔完又舔了一遍。
  “你妈去哪儿了?”陆廷舟问它。
  年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舔。
  陆廷舟走出厨房,走进院子。他站在院子里,往四周看了一圈。院墙不高,墙头长着青苔,灰绿色的,像一层薄薄的地毯。墙角有一棵桂花树,不大,但开了花,香气淡淡的,混在空气里。他走到桂花树下面,往上看——叶子挡住了阳光,在地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转过身,看见年年从厨房里跑出来,穿过院子,跑到门口,蹲在门槛上,尾巴竖得笔直,像一根旗杆。它看着巷子,叫了一声。
  陆廷舟走过去,站在年年旁边。他顺着年年的视线看过去——巷子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反出一层淡淡的光,白花花的,刺眼。
  年年又叫了一声。这次叫得更大声,像是在喊人。
  陆廷舟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别叫了,”他说,“他不在。”
  年年不理他,又叫了一声。
  …
  章念在河边。
  他出门的时候没跟陆廷舟说,因为陆廷舟不在。他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人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坐起来,头还有点沉,但比昨天好多了。嗓子不疼了,腿也不软了。他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堂屋里没人。厨房里没人。灶台上放着一锅粥,米粒还是硬的,水还是清的。他看了一眼,没吃。
  他走出院子,站在门口。巷子里很安静,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但不想待在屋里。屋里到处都是那个人的味道——不是香水味,是他的体温留在被子上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味,但章念闻得出来。
  他沿着巷子走,走到河边。河不宽,水是绿的,绿得发黑,水面漂着几片落叶,黄褐色的,像一只只小小的船。河边有一棵老柳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他小时候常来这儿,坐在树根上,看河对岸的田。那时候田里种的是水稻,绿油油的,风一吹就起浪。现在不种了,荒了,长满了草。
  章念在树根上坐下来。树根露出地面,盘根错节的,像一只只干枯的手抓在泥土里。他坐在上面,屁股被硌得疼,但他没动。他盯着河面,看着那几片落叶在水面上打转。一片叶子被风吹到岸边,卡在水草里,不动了。另一片叶子顺着水流往下游漂,越漂越远,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
  他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想。不是真的什么都没想,是脑子里东西太多,挤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分不清哪粒是哪粒。
  他想起陆廷舟昨晚的样子。站在门槛外面,不敢进来。他把门拉开了,站在门里面,等了他好几秒,他才迈了一步。那一步像是踩在钉子上,他看得清清楚楚——陆廷舟的脚抬起来,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才落下去。那一下停得很短,但章念看见了。
  他想起陆廷舟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上。心跳不快,但很重,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门。他想起陆廷舟说“它想你了”,说“我也想你了”。说第二句的时候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跟年年说,不是跟他说。但他听见了。他的耳朵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字。
  章念捡起一片落叶,放在手心里。叶子是黄的,边缘卷曲,叶脉清晰,像一张缩小的地图。他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几秒,然后把叶子放在水面上。叶子浮着,被风吹了一下,往河心漂了半尺,又停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树根把他的屁股硌出了一道印子,他伸手摸了摸,有点疼。他沿着河边往回走,走得很慢。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前面,长长的,瘦瘦的,像一个纸片人。
  他走到巷口的时候,听见了一声猫叫。
  不是野猫。野猫的叫声是尖的、短的、带着警惕。这声猫叫是软的、长的、带着撒娇的尾音,像在叫“妈妈”。
  章念停住了脚步。
  又一声。这次更清楚了,从巷子里传出来的,从他家的方向。
  他加快脚步,走过巷口那棵老槐树,走过王阿姨家门口,走过那盏坏了的路灯。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他跑到家门口,推开门。
  年年蹲在门槛上,尾巴竖得笔直,正对着他。


第71章 陆总第一次穿围裙,还是蓝底碎花的
  章念站在门口,看着年年。年年也看着他。年年叫了一声,然后从门槛上跳下来,踩着青石板路,走到他脚边,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两圈,然后一头倒在地上,露出圆滚滚的肚子。
  章念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年年的肚子。年年的肚子鼓鼓的,硬邦邦的,像揣了一个小皮球。它的毛有一股味道——不是京城家里的味道,是飞机货舱的味道,混着航空煤油和纸箱的灰尘。但章念不在乎。他把年年抱起来,年年把脑袋拱进他的下巴底下,蹭了蹭,然后开始咕噜。咕噜声很大,大到章念能感觉到它的喉咙在震动。
  章念把脸埋进年年的毛里,闭上眼睛。年年的毛蹭着他的脸颊,痒痒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是年年身上的味道——航空煤油、纸箱、还有一点点家里猫砂的味道。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鼻子酸了,眼眶热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他就那么蹲着,抱着猫,把脸埋在猫毛里,一动不动。
  年年被他抱得不耐烦了,挣扎了一下,从他怀里跳出来,跑进屋里。章念站起来,跟着走进去。
  陆廷舟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锅铲。锅铲上沾着米粒,围裙系在他腰上——是那条蓝底碎花的旧围裙,章念母亲留下的那条。太小了,系在他身上像一块手帕。灶台上的火开着,锅里的粥在冒泡,噗噗噗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
  陆廷舟看见他,愣了一下。锅铲还举在半空中,米粒从铲子上滑下来,掉在地上,年年跑过来,低头舔了舔。
  “你去哪了?”陆廷舟问。
  “河边。”章念说。
  陆廷舟没再问。他转过身,把锅铲伸进锅里,搅了一下。粥还是稠的——这次水放多了,稀了,像汤。他搅了两下,关小火,盖上锅盖。
  章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年年蹲在灶台下面,仰着头看锅,等粥从锅沿溢出来。什么也没溢出来。年年失望地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你什么时候去接的?”章念问。
  “今天早上。”
  “怎么不叫我?”
  陆廷舟没有回答。他站在灶台前,背对着章念,肩膀微微绷着。章念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看见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那只手刚才握着锅铲,现在锅铲放下了,手不知道该放哪。
  章念没再问。他走过去,站在陆廷舟旁边,看了一眼锅里的粥。水多了,米粒稀稀拉拉地浮在汤里,像一群找不到岸的鱼。
  “水放多了。”章念说。
  “嗯。”
  “火也太大了。”
  “嗯。”
  章念拿起锅铲,搅了一下,把火调小,盖上锅盖。他的动作很熟练,不像陆廷舟那样小心翼翼,像是怕锅会咬他。他做完这些,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身,靠在洗碗池边,看着陆廷舟。
  陆廷舟还站在那里,围裙系在腰上,蓝底碎花,衬着他那件深色的衬衫,说不出的别扭。章念盯着那条围裙看了两秒,然后移开目光。
  年年从灶台下面钻出来,走到两个人中间,蹲下来,仰着头看他们。它的尾巴在地上一扫一扫的,像一把小扫帚。
  “它怎么来的?”章念问。
  “托运。”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昨天晚上。你睡着以后。”
  章念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昨天晚上——不对,是今天凌晨。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好像听见堂屋里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打电话。他以为是做梦。不是做梦。
  “你半夜打电话让韩秘书送的?”章念问。
  “嗯。”
  “韩秘书愿意?”
  “她愿意。”
  章念低下头,看着年年。年年正仰着头看他,眼睛圆溜溜的,瞳孔眯成一条竖线,像两颗弹珠上划了一道口子。他蹲下来,摸了摸年年的头。年年眯起眼睛,把脑袋往他手心里拱了拱。
  “你专门让人把猫送过来,”章念说,声音很轻,“就是为了让我原谅你?”
  陆廷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围裙系在腰上,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他的下巴上还冒着青色的胡茬,眼底的青黑色比昨天更深了。他看起来像一个三天没睡觉的人,事实上他确实三天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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