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他不是来上班的(近代现代)——魏止浪

分类:2026

作者:魏止浪
更新:2026-06-10 19:02:18

  章念站起来,看着他。
  “我问你话呢。”章念说。
  陆廷舟张了张嘴。他的嘴唇干裂了,有一道小口子,竖着的,在下唇偏右的位置。他舔了一下那道口子,舌尖上沾了一点血,淡淡的铁锈味。
  “不是。”他说。
  章念等着他往下说。
  “我把它带来,”陆廷舟说,“是因为它想你了。它在家不吃饭,蹲在你房间门口叫。韩秘书说它瘦了。”
  他停了一下。
  “我也想你了。”他说。
  声音还是很轻,但这次没有对着年年说,是看着章念说的。他的眼睛没有躲,那双眼睛在厨房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深,像两口井,井底有水,亮亮的。
  章念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锅里的粥又冒泡了,噗噗噗的,锅盖被蒸汽顶得一跳一跳的。年年被声音吸引,跑到灶台下面,仰着头看锅。
  章念转过身,关了火。他把锅从灶上端下来,放在一边,拿了两只碗,盛了两碗粥。粥还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汤在上面,像一杯没有搅匀的奶茶。他把一碗推到陆廷舟面前,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他喝了一口。粥不烫,但没味道。他没放盐,也没放糖。陆廷舟也没放。两个人端着碗,站在灶台边,喝那两碗没味道的粥。
  年年蹲在两个人中间,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低下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章念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了。不是不好喝,是喝不下。他的胃里堵着什么东西,不是食物,是话。很多话堵在那里,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分不清哪句是哪句。
  他靠在洗碗池边,看着陆廷舟。陆廷舟还在喝,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吹两下。他的手指端着碗,指节泛白——碗烫手,他在硬撑。


第72章 狗粮吃饱了
  章念伸出手,把碗从他手里拿走了。陆廷舟的手指还保持着端碗的姿势,悬在半空中,像在握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东西。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别喝了,”章念说,“凉了。”
  陆廷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围裙还系在腰上,蓝底碎花,歪歪扭扭的。章念低下头,看见围裙的带子系了一个死结,很紧,紧到像是怕它散了。他伸出手,把那个死结解开了。带子松下来,垂在陆廷舟腰侧。
  章念把围裙从他身上取下来,叠了一下,搭在椅背上。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陆廷舟。
  “你昨晚说的那些话,”章念说,“还算数吗?”
  陆廷舟看着他。“哪些?”
  “你说你错了。你说你不该拍那个视频。你说你不该把我当别人。”
  陆廷舟沉默了两秒。“算数。”
  章念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年年等得不耐烦了,叫了一声。那声猫叫不大,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响,像一颗石子扔进水井里,回声一圈一圈地荡开。
  章念把目光从陆廷舟脸上移开,落在年年身上。年年蹲在地上,尾巴竖着,眼睛亮亮的,正看着他。他蹲下来,把年年抱起来,年年在他怀里翻了个身,露出肚子。他摸了摸年年的肚子,年年咕噜咕噜的。
  他抱着年年站起来,看着陆廷舟。
  “那你就留下吧。”他说。
  陆廷舟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种在厨房里的树,根扎得太深,拔不出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年年从章念怀里探出脑袋,看了陆廷舟一眼,又把脑袋缩回去了。
  章念转过身,抱着年年走出厨房,走进堂屋,在桌边坐下来。年年蹲在他膝盖上,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开始打盹。
  陆廷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章念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章念身上,把他的头发照出一层金色的光。他低着头摸年年的背,手指从年年的脑袋滑到尾巴,再从尾巴滑到脑袋,一遍一遍的。
  陆廷舟走过去,在章念对面坐下来。桌子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年年蹲在章念膝盖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章念抬起头,看着陆廷舟。
  “粥太难喝了。”他说。
  陆廷舟愣了一下。
  “水放多了,米没煮透,还没放盐。”章念说,“你以后别煮了。”
  陆廷舟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很轻,轻到如果不是章念刚好抬头根本看不见。但章念看见了。
  “好。”陆廷舟说。
  年年从章念膝盖上跳下来,踩着桌面,走到两个人中间,蹲下来,仰着头,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然后打了一个哈欠。
  章念伸出手,把年年拨到一边。年年不满地叫了一声,跳下桌子,跑进厨房,大概是去找那碗没喝完的粥了。
  过了一会儿,年年从厨房跑出来,米粒粘在它的胡子上,一甩一甩的。它跑到两个人脚边,蹲下来,开始舔那粒米。
  没人理它。它舔完了米,抬起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歪了一下脑袋,然后跳上椅子,蜷成一团,把脑袋埋进尾巴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那两碗没喝完的粥上,落在那条蓝底碎花的围裙上,落在一人一猫身上。
  章念没有抽手。陆廷舟也没有松开。
  他们就这么坐着,手握着,谁都没有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巷子里有人在晒被子,竹竿碰着竹竿,发出细碎的声响。
  年年睡着了,呼吸很轻,肚皮一起一伏的,像一只小小的风箱。
  章念低下头,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陆廷舟的拇指搭在他的虎口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摩挲着。那力道很轻,轻到像是在摸一片花瓣,怕把它摸碎了。
  章念把手指收紧了一点,扣住了陆廷舟的手。
  陆廷舟的手指也收紧了。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不轻不重。章念从陆廷舟怀里挣出来,走过去开门。
  谢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保温盒。他看见章念,把保温盒递过来。
  “粥。你昨天没吃饭。”
  章念接过来。保温盒还是温热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他抬起头,想说点什么。谢予没等他开口。
  他的目光定住了。定在章念领口下面,锁骨旁边,一小块红印上。
  自己该走了。谢予站着看了很久。他开口:“章念。祝你们幸福。”他说。章念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看着谢予,谢予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对视着。
  “谢予——”章念站起来。“别过来。”谢予的声音忽然大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别过来,章念。你过来我就走不了了。”章念站在床边,看着他,没有动。谢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嘴角翘起来就收回去了。比他哭的时候还难受。“我走了。”他说。他转身走了。
  谢予转身走了。他走出堂屋,走进院子,推开大门。阳光砸在脸上,白花花的,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没有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他走回自己的屋子,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他拎着箱子走出门,站在巷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他走了很长很长的路。穿过那条他从小走到大的巷子,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巷口那家早餐店。老板娘正在收摊,看见他,笑了一下:“小予,好久没见你了。”谢予也笑了一下:“嗯,回来看看。”他没有说自己在隔壁的隔壁住了半个月。
  他走到李老师家门口,站住了。门是关着的,院子里很安静。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李老师站在门口,穿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她看见谢予,愣了一下。“小予?你怎么回来了?”谢予站在门口,拎着行李箱,笑了一下。“嗯,回来处理点事情。”


第73章 留住我还是留住那张脸?
  李老师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和以前每次有心事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没有问他处理什么事情,也没有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她只是往旁边让了让,说:“进来吧,我给你下碗面。”
  谢予摇了摇头。“不了,妈,我马上就走。”李老师的手指在围裙上蹭了一下。谢予看着她的手,那双手和面的时候总是很有力气,揉出来的面团又软又劲道。他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面,每次都能吃两大碗。章念也是。章念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她也是下的面。章念端着碗,低着头,吃得很快,吃完了一碗,她又给他盛了一碗。
  谢予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手,看了很久。
  “妈,我以后不在京城待了。”谢予继续说,“杭城也不错。离绍城近,回来方便。那边的科技公司也挺多的。”
  “小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予:“没有,妈。就是……想离你近一点。”
  李老师点了点头。她看着谢予,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和以前每次有心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握住谢予的手。谢予的手凉凉的,她的掌心是温热的。
  “好,”她说,“周末回来吃饭。”
  谢予看着她,眼眶红了,但他没有哭。他点了点头,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拎着行李箱,转身走了。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李老师还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还伸着,像是还在握着他的手。谢予看着她,看了两秒,笑了一下。“妈,我走了。”李老师点了点头。“去吧。”谢予转过身,拎着行李箱,走了。他没有回头。
  他走过那条巷子,经过那棵老槐树,经过巷口那家已经收摊的早餐店。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瘦瘦的。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低着头,拎着行李箱,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来。
  ……
  章念站在窗前,看着谢予拎离开,拐过巷口,消失在阳光里。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念站在窗前,看着谢予的背影消失在巷口。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站了很久。
  久到陆廷舟从厨房出来,站在他身后,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窗里。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台老钟在走,滴答滴答的,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
  “你还不走?”章念开口了。声音还有点哑,退烧之后嗓子还没完全好。

热门